28、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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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没有睡着，因为我听见李瑞他坐在屋顶上，直坐了一夜。
夜色愈深，我开始不安，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除了轻微的呼吸声，他在上面似乎动也不曾动过，我忍下心不去劝他，过了明天，再两日便能到少林，之后，我与他将再无关联。
只能这样。
一直到清晨。
第二日见他时，他已与往日并无不同，只除了眼底的一点点憔悴。
他含笑递来我与不悔的早餐，告诉我今天将取道何处、途径何镇，平静温和，仿佛昨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只是路上毕竟沉默了。他与青儿有时落在后面，仿佛要故意避开我的目光似的。
也是，昨天被我那么不留情面的拒绝，大约是个人自尊心都受不了吧。
到了傍晚，嵩山已不远，但我们却错过了宿头。
李瑞歉然的说，看来今天只能随便找个地方歇下了，而他知道折向东二里许，有座土地庙，当可借宿。
等我们赶到时，天已全黑，庙中也是黑漆漆的毫无灯光。我们进去点燃了烛火，只见虽然积着灰尘，庙宇倒也并不甚破落。只是到了夜里，空荡荡的庙堂中冷风阵阵，和着外面的树叶沙沙，显得格外阴冷。
不悔并不是个胆小的孩子，这天晚上却格外的缠人，窝在我怀里，要我给她讲故事。
“要听什么，宝贝？”
“人鱼公主的故事。”这是不悔最喜欢的童话，自从她知道自己在水里出生，就总觉得自己也是一条小美人鱼，于是这个故事也是百听不厌。
“好吧。”我把不悔抱得紧些，开始讲道，“在很深很远的海底，有一个王国……”
渐渐的连青儿和李瑞也听住了，风声仿佛变小了，空气静谧下来。
“……人鱼公主的姐姐们把匕首交给她，告诉她，只要杀了王子，让他的血流到脚上，就可以回复人鱼的尾巴，回到海洋中，不然，当第一缕阳光照向大海，她就会化成泡沫，永远的消失在空气中……”
风中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我收声，手已不由自主的握上剑柄。李瑞本未觉察，看我动作，一下跳了起来。
空气中，却仿佛只有风声呜咽。
我抽出剑，把不悔交到李瑞身边，“你照顾孩子。”再一掌挥息了烛火。
“叮当”两响，又“呼呼”两声。两枚暗器被我击落的同时，两条人影分别从左右窗中扑入。熟悉的寒冷掌风从两侧袭来。
哼，又是玄冥二老！汝阳王果然没有死心。
我将九阳真气贯于长剑上。自从上一柄精钢剑断折，我加意寻访，终于金陵觅得此剑，虽非倚天般神器，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利刃。我右手舞落英神剑刺向鹤笔翁，左手翻峨嵋九阳掌拍向鹿杖客，心里却暗暗叫苦，他们只一人便与我实力相当，现在二人齐上，难道今天真要毙命于斯么？
但玄冥二老却并不下杀手，鹤笔翁更是手中鹤嘴笔招招尽取我穴道。难道他们竟是想抓活的？我招式猛然大开大合，鹤笔翁果然骇然逼退一步。此时我左手峨嵋九阳掌蕴含十成功力，一招佛光普照压向鹿杖客。他掌中寒气立滞。
我闪身欲退，但只一瞬，他二人又抢上前，一攻一守，严密的水泼不进。我久战不下，心里渐渐焦急。
“妈咪——”突然听得不悔一声大喊，竟是从后殿传来，声音却转瞬被人捂住。
我大震，欲抽身去追，却被二老死缠住。
我心急欲焚，只顾捡了凶狠舍命的招数猛攻。
二人见我意欲拼命，反不接招，冷笑数声，向后飘离，又从窗口倒出。
我顾不上理他们，急向后殿追去，抢到门外，却只见一骑远去，马上依稀便是李瑞和两个孩子。
我心里发苦，提气欲追，却猛然屋顶飘下一蒙面人，向我当头一掌，急切间我向后闪躲，却仍被掌风扫到，一股炙热浑厚的内力扰的我内息顿乱。
“想要孩子，便上大都来吧。”那人说完，闪身远退，暗哑的嗓音竟有一丝熟悉。
而那匹马早已不见踪影。
我只觉头晕目眩，但仍咬牙提气狂追。耳边风声呼呼，也不知跑了多久，直追到官道上，但见四野茫茫，暗夜寂静，却哪里有半个人影。
我气极，顿觉眼前发黑，喉中腥甜，终于哇的吐出一口血来，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眼泪漱漱而下！不悔！我的不悔！我为什么要离开她？我怎么可以把她交给别人？她那样小，她还什么都不懂，我却让她落到了汝阳王的手中……
我躺在地上，夜露浸的我浑身冰凉，但胸口翻滚的气息却渐渐平复，神思也逐丝清明。我想起最后那个蒙面人，他的声音不但耳熟，高大的身形也很熟悉，他又蒙着面，显是怕我认出来，他是谁？还有李瑞，他是被人挟持，还是自行离开？他离开大殿时我一丝声响未闻，如是被人挟持，又有谁能做到这一点？那他是自己走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渐渐觉得发寒，难道我这一路走来，都是走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蒙面人最后说让我上大都，所以这一切都是冲我来的？
汝阳王如此大费周章设计我，为的又是什么？
不过为什么都无所谓，他若敢伤害我的不悔……我握紧手中长剑，心里涌上前所未有的恨意！
我定要他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我一路策马奔向大都，路上未曾稍歇，心里存着万一的指望，还能追上他们，却终究落空。
道上遇到几拨元兵，我心里正恨极，不管有辜无辜，举掌劈去，登时三人落马，最近一个，吐了满襟的血，眼见不活了，我亦不管，跳上他的官马，疾驰而去，一路以此换马，不过数日就到了大都。
汝阳王府极是好找，但到了敌人门口，我反而镇静下来，寻了个客栈住下，仔细调息了一夜，待得过了三更，我精力也已充沛，方才摸进府去。
汝阳王府大的令人眩晕，夜色下重重叠叠的屋宇仿佛迷宫一般，不悔会被囚在何处呢？
我跳入花园，正想擒一个侍卫逼问，却忽闻熟悉的“吱吱”声，接着一只毛茸茸的身体跳入了我怀中。
竟是至尊宝。
是了，至尊宝是向来不离不悔左右的，那日不悔被擒，它定是一路跟了来，又不知如何隐在了汝阳王府的花园子里。
我一把抱住它，“至尊宝，快告诉我，不悔在哪里？”
它窜下地，指着一个方向，就急往前跳去。我忙跟上。穿过数重院落，终于停在一座门窗紧闭的轩室前。
“就在这里？”至尊宝拼命的点头。
好！我凝神静听，里面只有一个细小的呼吸，依稀便是我的不悔，此外并无他人。
竟然无人看守？我心下疑惑。但也顾不得了，便是龙潭虎穴，也只有闯了进去。
我挑开门栓，闪身进入，静待片刻，点燃火折。
轩中赫然悬着一只铁笼，每根铁栏都有手臂粗细。而笼中蜷着的那个小小身影，正是我的不悔！我心如刀割！不悔瘦小的身子，在空空的笼中显的那么单薄，她似是睡着了，眼角却犹有泪意。
“不悔！不悔！”我轻唤她，她却毫无反应。似是被人点了穴道。
屋外却突然火光大作。
无数兵士涌入，将轩阁团团围住。
自然，汝阳王如此布置，就是为了将我引来。
我冷冷的看过去，只见一轻袍缓带的英挺身影在众人簇拥下踏入轩中。
眉目温润、气度高华，竟是这数月来朝夕相处的熟识。
“李瑞！竟然是你！”一字字从齿间冷然蹦出。
“不敢！小王朝廷敕封汝阳王，察罕帖木儿的便是。李是我的汉姓，本名延瑞，途中小小欺瞒，还望纪姑娘赎罪。”
他叫我纪姑娘！
“原来你一早知道我是谁，这一切都是你布置好的！”
“正是。只是没想到纪姑娘武艺如此高强，倒是费了小王不少波折。”他神色仍然谦和如故，但语气中却有一丝藏不住的得意，“小王于六年前就对姑娘有所耳闻，姑娘的图像更是烂熟于胸。却不想要在六年后才有幸得睹姑娘仙颜！”
“我以纱蒙面，你又如何识破？”
“小王曾说过，令爱与姑娘酷似，那日武昌酒楼一见令爱，小王便觉面熟，再看她随身带得昆仑玉山金猴，而姑娘身配长剑又是甘凉款式，心里便起了疑惑。待得后来同行，见姑娘以峨嵋剑招击退鹿翁，又得见姑娘玉面，终证我心中所疑。”
我毕竟江湖经验少，一路竟被他当猴耍！
“昆仑山中事，你倒是知道的仔细！”
“那自然是要的。”他微笑的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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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擒我孩儿，究竟意欲何为？”我不欲与他多费唇舌。
“她，是杨逍的女儿吧？”他悠然自得的踱到笼边，笑看着不悔，“这位明教光明左使我也是仰慕已久啊，朝廷几次在叛贼手下吃了大亏，据说都是他的布置。而他，甚至不曾下过昆仑山。小王真想会会这位奇才！”他转眼看向我，眸中精光四射，“我已将纪晓芙再现江湖的消息透给了明教，这，大约总能请得动他下山了吧？”
我心里突的一跳，这才是他的目的！是啊，我纪晓芙何德何能，须得惊动他汝阳王的大驾？唯一的价值所在，不就是与杨逍的这点关系么！
“其实，本来我的目标是你。”他继续说到，“没想到纪姑娘这几年武艺大进，我几次布置都没能擒下你，反差点折损了我府中高手。但是，能捉到杨逍的女儿也是一样，纪姑娘，你今天既然来了，小王就没打算让你出去。到时候，哈哈，等杨逍知道他妻女具落我手中，你倒是猜猜，他会得怎么做？”
怎么做？自然是踏平你的汝阳王府！
我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终于苦笑着说：“李延瑞，你这算盘打得真是不错，只可惜……”
“可惜？可惜什么？”
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很低，“只可惜她并非杨逍的女儿。正是因为六年前杨逍发觉了此事，才一怒之下将我打落昆仑山谷，所幸我命不该绝……只是累的你白忙活了一场，你就算抓了我，杨逍也不会来的，他只怕已厌我入骨……”
话没说完，就被李延瑞的大笑打断，“纪姑娘，小王真服了你，为了救女儿，这样的话也说的出口！我也真觉得可惜，你这番话，换了别人，或许还会半信半疑，但小王却知道，六年前，杨逍带你上昆仑之时，曾于洛阳道上挟持一郎中随行，为的，乃是照顾他夫人的身孕。以杨逍如此精明之人，这等事，我想他必不至弄错。而且，好教纪姑娘放心，”他的语气好似猫捉耗子般的满是戏谑，“我的人回报，一个多月前，杨逍已然下了昆仑，正赶赴中原而来。他对姑娘的深情，真是令人感佩哪！”
我咬唇不语，第一次对眼前这个人生了惧意。他是赵敏那丫头的爹，有那样厉害的女儿，本人又岂会是易与之辈？且不提他这么些年来，一直在费心搜集杨逍的资料，光这数月间，日日与我在一起，却早于谈笑间就布置好了一切，。与这样的人斗，我真连半分胜算也没有！
“但是，本王却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若你答允了，本王可以放过杨逍。”他却忽然语锋一转。
我登时打叠起全部戒备，他的机会，不知会是怎样的尖刻？
却听他说道，“那日夜晚在下的提议，姑娘还记得吧？只要姑娘答允，小王必不废承诺，立刻放了令爱，将她归还杨逍，倘若姑娘要留她在身边，小王也必待她犹如掌珠。星竹姑娘，你考虑一下。”如我接受了，从此我就是阮星竹？
我怒极反笑：“李延瑞，我真是受宠若惊啊！身价竟能堪比一个明教光明左使！但是，我未嫁生女、曾出言辱及元帝、更与明教反贼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样的女子，你确定你要娶么？”
我此言一出，他身后一片吸气声。
我暗笑，他刻意言辞含糊，原来也是不欲人知道这交易的内容。
他神色间闪过一丝愠怒，却立马转而正色道：“不错。姑娘大才，延瑞真心仰慕，又岂敢以世俗礼教妄度？姑娘如肯匡助小王，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必将为天下女子瞩目，又何必侧身草莽，漂泊无依，受人欺凌？”说着目光瞟向不悔。
我尚震惊于他语中的暗示，却被他最后一句激怒，他竟在人前就这样直指我心中最大的恨事！
“李延瑞，你少痴心妄想！”我冲口而出，“我怕你没这个命！”
“谋事在人！命数何属，本就谁也无法妄言。”他也不动怒，“望姑娘三思！”
“废话少说，你今日要留下我，除非留下我的命！”我说着抽出长剑。
他轻叹一声，手一挥，只说了句“抓活的”，便转身离去。
他身后武士立马将我四面围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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