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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李瑞 ...

  •   原来黑夜之际,我不但未障面,连头发都是半散着,此刻火折一亮,自然再也遮掩不过。
      我心下懊恼,又记挂着不悔,不发一言就奔了出去。
      将不悔从衣橱里抱出来,她仍睡的香甜。拍开她的穴道,小丫头就幽幽的醒了过来。
      “妈咪,你怎么了?”她尤睡意朦胧,但看了我一眼,就瞪大了眼睛,伸手来擦我嘴角。
      却原来还沾着血迹。
      “阮姑娘为在下赶跑强敌,在下万分感激。但李瑞实不知姑娘乃女子,冒昧之处,还请恕罪!”回头一看,李瑞带着王青也站在门口。
      得,得,这下和不悔的关系也穿了帮。
      我尴尬的站着。不悔看看我,再看看形状狼狈的李瑞,眨巴眨巴眼睛,说:“师父,有打架那么好玩的事,你都不叫阿紫,不够意思诶!”
      我和李瑞都笑了出来。
      此时客栈中不少人都被打斗声惊醒,我忙略略收拾了,抱着不悔退到李瑞房中。

      “阮姑娘,并非在下刻意隐瞒,实在其中牵扯甚大,在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姑娘两次出手相救,足见侠义心肠,李瑞若再不和盘托出,就是枉做小人了。但李瑞尚有一事不明,还请姑娘指点。”我和李瑞坐在桌边,不悔抱着至尊宝在床上,王青坐在床角不声不响,看不悔比划着至尊宝玩影子游戏。李瑞看了看他们,问道:“姑娘何以知道方才那人是汝阳王府中人,难道姑娘见过他么?”
      “不是,我也是猜的。此人内力阴寒诡谲,绝非中土武功,倒像是故老相传的玄冥神掌。在下听闻汝阳王座下正有二人,号称‘玄冥二老’,会此掌法,其中一人,号鹿杖客,使一鹿角短杖,正与刚才那人所使兵刃相似。虽是猜测,但十有八九不会错。”
      “原来如此。”那李瑞的神色仿佛是释然,“在下这一路都有人追杀,武功千奇八怪,此刻方知,却原来是汝阳王府的人。”
      “他们为何要追杀你?”
      “他们要杀的,当是青儿。”李瑞斟酌一下方道,“青儿是我胞妹之子。但我常年在外学艺,与舍妹并不常见,后来听闻她嫁与一王姓军官。我不满这个妹夫身为汉人,却为朝廷做事,彼此更疏于联系。月前,我突然收到舍妹一信,方知我那妹夫身在曹营心在汉,暗中与明教义军颇多联络,元军几次围剿失手,都是他通风报信所致。却不知他的身份何以被泄露,竟遭人暗杀于军营中,消息传回家,舍妹生怕祸及全家,遂带了青儿连夜出逃,并来信央我相助。我看错妹夫为人,心下惭愧,急忙赶去,却仍晚了一步,只救下了青儿一人……唉,之后带他千里逃亡,但敌人实在势大,若非姑娘昨日相助,李某命丧武昌城外尚是小事,不能保全青儿,却叫我如何向妹妹妹夫交代!”他说话声音本就低,说到此处,颓然垂首,声音更是低不可闻。
      原来是无间哇~我看看王青小儿,怪不得他小小年纪,却整日臭着一张面孔,原来刚刚家破人亡,倒是可怜的紧。
      “昨日道遇姑娘援手,见姑娘武艺如此高强,原有借助之意。未事先明言,是李某的不是。是以姑娘若此刻不欲再与李某同行,也是理所当然。”
      唉,他那样目光诚挚的看着我,我还能说什么呢?
      “李兄言重了。鞑子凶残,凡我汉人无不思之切齿。这孩子的父亲如此忠勇,令人感佩,而李兄舍命相救忠良之后,更是大仁大义!我原先不明就里,眼下知道了,更没有袖手的道理,我们还是一道上路吧。”
      “如此多谢姑娘了!”李瑞大喜,“只是——”
      “什么?”
      “既然一路同行,不知姑娘可否告知芳名?”
      “哦,我叫,恩,阮星竹。”

      于是第二日我们照旧上路。
      白天我仍是带着斗笠面纱,他也仍叫我阮兄弟,而我叫他李大哥。
      两个小孩儿的友谊也飞速进展。王青虽有丧家之痛,平时少言寡语,但在整日开心的没心没肺的不悔面前,也逐渐露出笑容。
      和李瑞同行倒真是便利了不少。自他知我是女子,凡事具抢在前面做好,我竟不需再操半分心。他又见识广博,一路谈谈说说,让我长了不少见闻。
      只是奇怪,自那夜后,沿途竟不再有人袭击。
      “或许他们见我身畔有兄弟你这样的高手,无胆再来了。”李瑞如是揣测。
      玄冥二老是汝阳王身边第一流的高手,他倒真是派不出更厉害的人来了。但是明着行刺不成,他难道不会安排诡计么?我提醒李瑞道。
      但一路就愣是没再出半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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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为兄问你个问题莫怪。”
      “大哥请问。”
      “阿紫,她是你女儿吧?”
      “厄,大哥怎知?”
      “呵,我第一眼见你相貌便知,你自己看看,她岂非与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恩,我孤身女子,又带个孩子,路上不便……”
      “是,真难为你了。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此去芜湖,莫非是想去投亲?”
      “算是吧,一个朋友。但星竹也不知,数年不见,她是否仍在芜湖。”
      “不知兄弟是否还有别处可去?”
      “暂时没有,不知大哥何出此问?”
      “我见你一路常有忧思,愈近安徽地界,愈是如是,便作此猜想。其实为兄此去建康,乃是与我授业之师相约,要将青儿交托与他带上少林学艺。倘若兄弟在芜湖寻不到尊友,不如仍与我同行,反正江南此刻风光正好,权当游山玩水,兄弟意下如何?”
      “原来大哥师出少林……”我说了半句便没有接下去。虽然一路相处投契,但要我无端跟着他乱跑,还真觉过于诡异。这位李瑞兄,怎么说呢,一派谦谦君子风,笑容永远和煦、举止永远得当,相处来令人如沐春风,仿佛完全无害,但却不知为何,总让我对他有着一丝敬畏。他的提议,即便我心中并不十分赞同,却总也不能脱口而出的反对。
      压迫力!是了,他这人就有这样一股压迫力,让你不由得就要跟着他的意志去做。
      “那就到了芜湖再说吧。”我最后也只是如是含糊下来。
      谁知到了芜湖竟然真的寻不到紫湘。
      眼见她那家铺子还是数年前的样子,但却变成了一家糕饼店。左右邻舍也都是生面孔,无论打听什么都是一问三不知。
      紫湘,你到底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
      不过五、六年间,竟人事全非到这个地步。
      我站在街心,只觉凄惶,仿佛在昆仑山中一觉而醒,竟是世上已千年。
      慢慢蹲下身去,抱住了不悔,好在我还有不悔。
      “师父——”不悔隔着面纱婆娑着我的脸,想了想,又软软叫了声“妈咪——”。
      “阮兄弟,你别着急。兴许紫湘姑娘是嫁人了,也就搬离了此处,这对她而言,岂非更好?”李瑞安慰道,在路上我给他说了和紫湘相识的经过,他想能明白我此刻的担忧。
      “但愿如此。”

      结果还是同他去了建康。
      反正还有一年也就要去武当了,我思量着,就像李瑞说的,譬如游山玩水好了,不悔长到五岁都呆在雪谷里面,此番带着她多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金陵虽无后世巍巍古都的恢弘之气,但毕竟江南人物风流汇聚,又正是春意烂漫时节,满街都是踏春的游人,春风和暖、柳条舒展,满目皆是旖旎。全无甘凉乃至两湖的萧索。
      不悔何时见过这样的繁华。进了城就像脱缰野马似的横冲直撞。无奈下我只得把她抱起来。
      “阿紫,过分了啊。你看青哥哥,多乖,哪像你,小疯子似的。”我板着面孔训她。
      她看了看安静走在李瑞身边的王青,头一偏,皱着鼻子说:“我这个是活泼可爱、朝气蓬勃啦!妈咪,我要也整天闷葫芦似的,你不就该怀疑我是不是得了少儿幽闭症了?”
      李瑞轻笑了一下,王青则恍如未闻。
      我甚是尴尬,捏了捏不悔的小脸,在她耳边说:“你活泼可爱个鬼,你这叫没见过世面!再这么着,我可就不认识你了啊,这么老土的女儿,我不要了。”
      “诶哟,痛痛!”她大声嚷嚷着,“放手放手,你不不认识我了么,干嘛还抱着我?”
      这下连王青小酷孩的嘴角都溢出了一丝笑意。

      想不到李瑞居然在建康有座甚大的宅子,而且坐落在秦淮河西莫愁湖畔,风景极为妍丽,更兼雕梁画栋、庭院深阔,一砖一石都甚是堂皇精美。
      李瑞见我看得目瞪口呆,笑说:“这是家中老宅。我家在前朝也算是士族大家,但子孙不肖,传到我这里,已经败落了。我又常年不在家,这宅子空置许久,只有几个老家人看管,甚是荒芜,让兄弟见笑了。”
      我看着园中池水青青、绿柳荫蕴,哪有半分败落颓唐之气。
      不悔“嗤”的一笑,伏在我肩膀上跟我耳语:“妈咪,你刚才说这叫什么来着?没见过世面是吧?”
      差点被口水噎住!我怒目瞪向怀中的坏小孩。
      她“兹溜”从我怀中溜下,咯咯笑着跑得个老远。
      这什么世道啊,我居然沦落到被那么个小丫头嘲笑!早知道就该严加管束她,天天大棒藤条伺候……
      李瑞轻咳一声,似是要掩去嘴角的笑意,说:“兄弟,你路上也幸苦了,不如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先休息一下如何?”
      李瑞待客极是周到,不但派来丫头照顾我与不悔的起居,还为我们置办了全套衣物,男女各式俱全。
      我甚是不好意思,请他别再那么破费。他却说:“兄弟言重了,我与青儿性命俱为你所救,此时不过忝为地主之谊,小小心意,万勿拒绝为幸。”
      好吧,反正他钱多。
      于是我和不悔就在这园中暂住了下来。

      李瑞说与他师父就约在此处,估计等个数日即会前来。但一等就等到了夏日里。
      金陵城早逛的厌了,看日头毒辣,我和不悔这些天都孵在园中。
      不悔到很是得其所哉。李瑞给王青请了个西席,不悔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跟着去凑热闹。说是凑热闹,那真是没有冤枉了不悔。她早已被我塞了一脑袋离经叛道的想法,每日跑去,不过是为了和先生辩论玩儿。有一天她得意洋洋的回来,说:“妈咪,本来也没觉得,但今儿发现,你平日讲的乱七八糟的故事,还都是有用的。”
      小P孩,莫非她还真以为她一脑子的古灵精怪都是天生的不成。
      原来,今儿夫子讲论语,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小丫头自然不服了,她既是小人,又是女子,怎样也要扳回这个场子,最后搬出了黄药师,吟了那首黄蓉问倒朱子柳的打油诗。想那先生不过一不第宿儒,如何能与当年大理国的状元宰相相媲美。登时张口结舌,随即又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青哥哥好好在上学,就被你搅了,仔细回头他恼了你,不同你玩。”我看着小丫头的得意样儿,哭笑不得。
      “才不会呢,青哥哥从来不恼我,他还说给我制了张小弓,下午带给我玩儿呢。”小丫头神气活现的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李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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