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纪晓芙》碧螺茶精

24、出谷

　　等我将九阳真经练完之际，不悔已经五岁，不但将四册经文背诵无误，更修习了峨嵋入门的三路掌法和五套剑法，只是年纪尚小，不便起练内力而已。
　　小吵与小默又有了新的猴宝宝，但是与不悔亲的还只是至尊宝。
　　小家伙曾问我为什么不像默姐姐一样也给她生个弟弟或是妹妹。我无语，却开始认真考虑出谷一事。
　　即使不是因为不悔，我也有一个非走不可的理由——再过两年，就是张三丰百岁寿辰，大娱记就要回来了。
　　转眼已经十年，而蝴蝶效应仿佛只以一种微小的能量存在着，我只希望，这一次我终能扭转命运。

　　走的那一天，不悔哭得眼睛都肿了，大白也一脸凄惶的看着我们。小吵缩在我怀里，抱着我的脖子，破天荒的很安静。
　　我在来时的洞口前抱着大白，说：“大白，我一定会回来的，我保证。我只是有事要办，办完了就回来，你可一定要等着我啊。”再抱了下小吵和小默，说：“你们也是，不许忘了我和不悔，至尊宝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两年来，至尊宝和不悔形影不离。自我决定出谷，不悔和至尊宝“交流”了多日，最后告诉我说，至尊宝决定和我们一起走。
　　于是我带着一个小人儿和一只小猴儿又爬进了五年前的那个洞穴。

　　再度爬出洞穴，面对深雾缭绕的昆仑山谷，仿佛恍若隔世。
　　不悔从没见过雪谷外的世界，此刻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一声不吭。
　　我计划取道谷底出山。这固然有些危险，但怕也是唯一的选择。
　　我背上是来时的包袱，将不悔用布带紧紧的绑在胸前，至尊宝乖巧的躲在我和不悔之间，抱着不悔的脖子。
　　我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树皮搓的长绳，往谷下攀去。
　　幸而悬崖并不甚陡。若是我单身一人，已可直接一路跃下。但此刻带着不悔，为求稳妥起见，每步都用树绳卷住了岩石，方才落脚。
　　如此攀爬了大半日，终于到达谷底。
　　谷底乱石嶙峋，望去唯见荒芜。好在我自高处看去，虽未见人烟，但发现数里外有条黄沙官道，想是出山之路。
　　此时天色已晚，不悔早已困顿不堪，只得先歇息一宿。我拿出用棉衣改制的小睡袋，找个避风处让她睡下，至尊宝也钻了进去。而我自从修习九阳真经，已不畏寒冷，只守着她在一旁躺下。
　　“妈咪——”不悔在最后睡着前叫我。
　　“什么，宝贝？”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会的，我们一定会回去的。”我把她拥紧些说，“待该做的事都做完，妈咪定会带你回去住，怕只怕，到时，你会不愿回来呢。”
　　最后一句只是我低低的叹息，不悔并没有听见，她已经睡着了，眉间兀自带着一缕小小的愁思。

　　五年多不出谷，我的衣服虽然材质上乘，但都破旧不堪了，看着十分古怪。不悔的衣服都是拿我的改就，此刻穿的还是一件T-shirt式样的，更是招来无数注目。
　　到了第一个市集，我赶紧卖了一副耳坠子，买齐衣衫鞋袜，找了个客栈去换下。
　　不悔第一次看到这样多的人，兴致勃勃的趴在窗边看，还不时的与至尊宝交流一下心得体会。
　　我却坐在桌子边发愁。
　　出是出来了，但是却该去哪儿呢？
　　当然在张三丰百岁寿辰时，我需得上武当。但是在此之前呢？带着不悔，我既不能上峨嵋，也不方便回家。若说要找份事谋生，我除了一身武艺，并无所长。此外，杨逍那边，他既当我已死，我也很不愿再生事端。
　　思前想后，天下之大，竟似无处容身。
　　叹口气，人生果然不是少年时所想，随随便便就能持剑笑傲江湖。
　　却蓦地想起一人来，紫湘。
　　若她尚在芜湖，还经营着那香粉铺子，倒是一个好去处。

　　第二日，我便带着不悔上路了。
　　过剑门关之前，我们又换上了中原服饰。我将不悔打扮成男孩，自己也换上男装，看着容颜娇艳，还不足以掩过，又买了个斗笠，挂上黑纱。这身装束，配上我特地打造的长剑，活脱是一个带着小弟子行走江湖的剑客，既免了女装的不便，又躲开了肖小的觊觎。至于江湖上的寻衅——我轻抚长剑，手腕微抖，一声龙吟下，剑芒斗出——若真有人不长眼，那他只好自求多福了。
　　一路上果然甚是太平，寻常的盗匪自不须说，路过几处山寨、帮派，踩盘子的喽罗倒是过了几拨，但大约看不出我的深浅，都不再有动静。
　　不悔全然只是懵懂，一路只顾着新鲜。但小妮子好歹记着我“要装的酷一点”的嘱咐，也没太走了谱。只不过路人见她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孩儿身上带一只毛光金棕灿灿的猴子，总也忍不住多看两眼，但再瞥到一旁黑袍悬纱、身配长剑的我，就立马转过眼去，快步离开。

　　那一日到了武昌。此处是长江上三门帮一个重要的堂口，一进城便觉街道上来来往往的江湖豪客陡然多了起来。
　　我心下警惕，但不悔这丫头见一路无惊无险，早已不耐烦再装，又恢复了她聒噪多动的本性，此时见如此诺大一座繁华市镇，兴奋得东窜西看。
　　我怕她惹事，急忙拉着她进了路旁一客栈。
　　刚进去就后悔了，只见它店堂不大，已经坐的半满，而食客十有八停乃江湖豪客，剩下几个，虽看不出端倪，也显非寻常小民。
　　店小二已经迎了上来，“这位客官，是住店撒，还是用饭撒？”
　　“用饭。”只得寻个角落坐下，“一荤一素一汤，你看着上吧。”
　　不悔跟着我这些日子，也多了几分机灵，看看周围都是带刀持剑之徒，也安静坐下，自顾取了包袱里的果子去喂至尊宝。
　　后面一桌的客人嗓门甚大，等菜间，他们的对话有一句没一句的飘了过来。
　　“屠兄，最近副帮主那一票，干得甚是漂亮啊，你老兄给他老人家打头阵，想是所获颇丰吧？小弟真是羡慕的紧啊。”一个粗豪的声音说。
　　“哪里哪里，不过是小意思。”那屠兄答。
　　“屠香主谦逊的紧。”另一个尖细的声音，“不过，马兄弟，这一票对屠兄而言，倒还真算不上大手笔，你就想想上个月帮主带咱们做的那笔生意，比之这次如何？”
　　“那是不能比。但那岂是年年有的？别的不说，我老马就是生平头一次遇上。”
　　“呵呵，这样的机会，以后那还是有的。”那个屠兄笑说。
　　“此话怎讲？”姓马的又问。
　　但那姓屠却只笑不答。
　　“屠兄，何必话只说一半呢？”那尖细的声音接道，“魔教周子旺在袁州势大，与朝廷打得正欢，这粮阿银的，还不得打咱们这儿过？马兄弟，你就坐等着发财吧。”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原来他们正是长江上的水寇，乘南边势乱取利，却不知打劫的是哪一方的军用。
　　“鲁兄弟，慎言。这样的话，旁人听到，多有不便。”那姓屠为人倒是谨慎。
　　“这有什么？”那姓马的又道，“魔教作恶多端，劫他们，那是替，替什么道。”
　　“替天行道。”那姓鲁的说，“且魔教眼下自顾不暇，便知道了，也难奈我们何。”
　　我听他们提到明教，不由留神细听。
　　“恩，想魔教前几年何等兴旺，一言颁下，□□中谁敢不卖他们两分面子，谁想如今竟如一盘散沙。”那屠兄感叹道。
　　“是啊，这事奇怪的很。”那姓马的也说，“我还记得五、六年前，我刚入帮，听闻魔教一个什么光明左使颁了个什么令，让大伙儿给他找个女子。这不是消遣人么？偏咱帮主还挺当回事儿的，不瞒两位哥哥，当时我心里还挺看不上的。”
　　厄？这不是说当年我那件事么？我一怔，脸却刷的红了。
　　“妈咪，你很热么？”不悔凑过来小声问。
　　我示意她消声，继续留神听。
　　只听那姓鲁的干笑几声，说：“马兄弟，你还别说，魔教落到这步田地，与那事还甚有关联。”
　　那姓马的急忙请教。
　　那姓鲁的清了清喉咙，慢条斯理道：“你可知那魔教光明左使杨逍要寻的女子是谁？她是峨嵋灭绝师太的爱徒，也是武当殷梨亭殷六侠的未婚妻子，江南金鞭纪家名唤纪晓芙的便是。”
　　姓马的“啊”了一声，问：“便是那江湖传闻，武林第一美女纪晓芙？”
　　第一美女？我愕然。
　　不悔也对他们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眼，回头小声说：“妈咪，他们刚才在说你名字吗？”
　　“嘘——，宝贝，消声听，别说话。”听人乍提往事，我心还是忍不住怦怦跳。
　　那姓鲁的却有如一说书先生，慢喝口水，方续道：“正是。想来你也听闻武当和峨嵋几次上光明顶寻明教的晦气，为的便是此女。那纪晓芙当年见过的人不多，看画像也不过就是一稚龄少女，但能让那魔头这般如痴如狂，非弄到手不可，必有其动人之处。要知那魔头为明教座下第一人，也曾颇有望承继教主之位，当年更甚有风流之名，被人以‘仙’呼之，所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物。能入他眼的，想非一般绝色啊。”
　　那姓鲁的停了一下，仿佛悠然回味，听到姓马的催问“后来如何”方道，“后来，杨逍在殷纪二人成亲的喜堂上，生生的打伤殷六侠，掳走了新娘。”
　　姓马的又“啊”了一声。不悔也捂着嘴巴，眼睛滴溜溜的看着我。
　　“武当峨嵋自然不能罢休，几次寻上光明顶，据说有一次还真的将那魔头打伤了，可不知为何，却始终不曾夺回纪姑娘。又听闻武当最后一次上光明顶回来后，殷六侠就病倒了，病好后也从此绝迹江湖，想来那纪姑娘定是凶多吉少，诶，自古红颜多薄命啊……”
　　身后沉默了半晌，姓马才问：“那，大哥为何说魔教败落与此事有关？”
　　“此事说也奇怪。”姓鲁的答道，“自明教上任教主阳顶天无故失踪，杨逍作为光明左使，已是教中职位最高之人，何况他功劳既大、武功又强、人又极有谋略，那是明教上下都拜服的，本最有望继任教主。但仿佛他教中兄弟怪他为此事得罪了武林同道，双方起了争执，杨逍一怒之下，离了光明顶，余下众人，谁也不能服众，几年来明争暗斗，诺大一教，便渐渐败了下来。”
　　“原来如此。”那姓马的说，又叹了一句，“奇怪，奇怪。”
　　“行了，旁教之事，多说无益。”沉默了半天的屠兄突然说道，“咱们快快吃完，还有正事要做。”
　　姓鲁的哈哈一笑，说了句“旁教之事，正好用来下酒”，但也终究不再多言，三人吃毕就离开了。
　　我沉默良久，杨逍受伤、殷梨亭病倒、明教与峨嵋武当的争斗，这一切都因我而起……
　　过了这些年平静的生活，我以为已可相忘于江湖，却不想，只旁人几句闲谈，过去便鲜活生明的纠缠了上来……
　　“妈咪，你怎么不吃饭？”直到不悔轻轻摇着我手，我才回过神来。
　　“妈咪，他们刚才是在说你么？”不悔吃了两口，又小小声的问。
　　“宝贝，乖，先吃饭。吃完饭妈咪再告诉你。”我不欲在此多说，刚才那三人高谈阔论之时，已引起不少人注意。而我仿佛看到，左侧一桌一个书生打扮之人，在不悔与我说话之际，曾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