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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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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直觉得对不住我家女儿。
倒不是因为单亲家庭啦,怀孕期间没有好好保养啦……之类,这些还都能忍。不能忍的是,我居然连她的生日都搞不清楚!
当然我不能让不悔宝宝的人生在最初就埋下这样的阴影。
所以我决定伪造一个。
鉴于之前是在看星,银河中的闪耀星光更是让我自然而然的有了一秒钟的联想——我决定,我们家不悔生于七月初七。
后来,不悔三岁的时候,床头故事讲到了牛郎与织女;再后来,不悔六岁的时候,学会了一个词叫做浪漫,还有一个词叫做拽。之后小家伙就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日够浪漫,每每提及就会表现的很拽。
为人娘亲的当然不能破坏女儿小小的梦幻情怀。所以关于不悔的生日就成了我保守一生的秘密。
当然这是后话。
而眼下的问题是,带小孩真是会把人逼疯的一件事。
作为一枚很小只的婴儿,不悔宝宝表现出了与其体型极为不符的巨大能量。
她的哭声绝不可只用嘹亮形容之,那简直是谷震山摇、天地变色……至少,确确实实的让我和大白闻之变色了。
一开始我总是搞不清她究竟为何大哭不止——奶也喂饱了,尿布也换了,睡又不想睡,就只是拼命的穷嚎。
最后才明白,死小孩只是单纯的要人抱。
于是我和大白就陷入了无穷尽的被奴役中……
大白倒无所谓,因为它很喜欢不悔宝宝,也因为不悔其实并不太粘它。
我的境况就相当惨烈。尤其是哄不悔睡觉,需要用左手以一个轻柔的姿势抱住她,让她的脑袋得以正好躺在我左臂弯一寸三分处,右手托住背心的同时,以每7.5秒一个来回的频率轻轻摇晃,还要音乐伴奏,她最喜欢的摇篮曲是华健的刀剑如梦,在我平均每天一个半时辰的不停哼唱后,这首曲子已经让我闻之即吐了……
小吵对此很不满,因为我不分昼夜的抱着不悔,貌似已经把它和小默彻底遗忘了。
小默却一贯的矜持,每天只是站在大白的肩头,好奇的看着不悔。
谷中其他的动物如小山羊、小野鹿什么的,对这个超级扰民的家伙也纷纷投以关注。一只被我取名为斑比的有着褐色斑点水亮毛皮的小花鹿甚至走上前,怯怯的舔了舔她尚没有几根头发的脑门。
我莞尔,斑比这是想表示友好来着,之前它也这么舔过我的脸。
可惜小家伙不领情,刹时惊天动地的嚎叫了起来,生生把斑比吓得倒退了三步。
于是我初为人母的日子就这么兵荒马乱的过了下去。
时间,以一种失去维度的混乱感,在不悔的闹腾和我每日的无比困顿中,迅速流逝。
转眼不悔宝宝已经三岁。
我的九阳真经也练到了第三卷。
当初拿到经书后,虽因正怀着不悔,并未起始修练,但是待产期穷极无聊,早已把第一卷看得滚瓜烂熟。
大约待不悔六个月后,小家伙成功进化为爬行动物,不再一天到晚挂在我身上。我总算有了喘气的时间。我用树枝和藤条给小家伙画地为牢,让小吵小默陪着她玩耍。小吵对她已无当初的敌意,大约是觉得现在这个肉乎乎胖嘟嘟终于学会咯咯笑的小人儿也甚是有趣,于是和她相处甚欢了。大白自动自觉的看着他们。我终于有时间开始练功。
九阳真经果然博大精深。虽然上手甚快,但越练越觉得每句口诀背后均是武学的至理,一融入寻常的招式中,便立能化腐朽为神奇。
有峨嵋九阳功打底,我的进展甚速,待不悔姗姗学步时,我已练完了第一卷。此时,心脉上不时涌起的刺痛已消失不见。再过大半年,第二卷练成,更觉身轻体舒,全身经脉仿佛被重塑一般,原来剑招中无法企及的境界竟均可轻易达到。
第三卷就颇见艰涩,已花了我一年多的时间。此时不悔三岁,已长成一个粉嫩嫩、水灵灵的小美女,爱说爱笑爱蹦达,并学会唐诗67首、宋词32阙、峨嵋起手式掌法一套、以及诸如baby、monkey、peach、shut up之类的生活常用词汇,安徒生与格林的童话早已听腻会背,现下金庸全集已进展到神雕侠侣之雪夜风陵渡,郭襄即将邂逅杨过。
这一天,不悔照例被大白带出去玩耍了,我花了一个时辰,终于让内息在阳维三十二穴间贯穿无阻,刚收息丹田,就听到不悔的小脚步咚咚咚的跑了过来。
“妈咪,妈咪,快!快!”不悔气喘吁吁的扑到了我怀里,还未站稳,就使劲拖着我往外走。
“宝贝,妈咪是怎么教你的?快跑的时候要调稳呼吸,就不会这么喘了。”我抱起她,亲了亲她红彤彤的小脸蛋。
她却仍着急的指着外面:“妈咪快去!默姐姐生了monkey宝宝啦!”
啊,对,三年下来,小吵小默也都成年了,几个月前,小默还怀上了猴宝宝。动物就是不一样啊,混没事般照旧满山满谷的转悠。不想今日就生了。
我急忙赶过去。看到已甚有淑女风范的小默怀里一只红呼呼皱巴巴的小猴,毛都没张开呢。小默正在一下下的舔着它。小吵虽已为猴父,却半点没有长进,激动的窜腾个不停,看到我跑来,嗖的窜上我肩头。
不悔却比小吵还要激动,一下从我怀里跳下来,扑过去,瞪大了眼睛使劲的看。
“妈咪——”不悔细声细气的叫我,眼睛却还舍不得挪开。
“什么?”我蹲下揽着不悔,也摸了摸还是湿乎乎的小猴。
“monkey宝宝是弟弟?”
我瞄了一眼,“恩,是弟弟。” 不悔丫头显然对辈份一事毫无概念,管小默叫姐姐,却管她儿子叫弟弟,不过貌似也无所谓。
“弟弟叫什么名字?”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转向我。
“宝贝,你想叫他什么?”
不悔含着大拇指严肃的想了半天,说:“至尊宝。”
啥?上个月的床头故事刚刚讲完西游记,最后顺便扯了一下大话,没想到小妮子居然就印象深刻了。
“为什么叫至尊宝呢?”我看看那还不过手掌大的小皱猴,觉得这个名字对于它实在有点彪悍。
“至尊宝是美猴王,弟弟长得美。”不悔丫头一本正经的说。
美?!我瞅瞅小猴,再瞅瞅自家女儿,开始怀疑她的审美……而且,小家伙怎么记的?美猴王明明叫悟空的好不好!
不过,管他呢。
于是不悔三岁那年,有了个叫做至尊宝的猴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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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宝渐渐长开,倒真成了只极为漂亮的小猴。它的毛色是像小默那样的咖啡棕,却带着小吵特有的金色光泽。最漂亮的还是眼睛,滚圆漆黑,像水晶一样透亮,都可以映出人的影子。
大约因为至尊宝是这山谷里唯一比不悔还小的生物,不悔对它是爱不释手,把它当娃娃一样整天抱在怀里,搞得连小默那样好脾气的,都快要崩溃了。
但至尊宝还就真认定了不悔。成天就看这两个小家伙腻在一处,一个嘀嘀咕咕、一个叽叽喳喳,也不知互相能不能明白。
不悔满四岁时,我也将九阳真经进行到了最后一卷,深深觉得比之第三卷,其艰深程度又不可同日而语。怪不得张无忌凭此一书即可震烁武林,原来有了高深内力打底,是真的飞花摘叶具可伤人。我此刻若要摘个花瓣施展一下那弹指神通,虽不敢说有杨逍一样的犀利,但要点人个把穴道,想已不成问题。
想起张无忌此刻犹在冰火岛上,境况倒是与我的不悔有些相似,只是他有谢逊逼着记忆武功要诀,专业素养怕是要比不悔宝宝强上那么一点。
想到这里,我把不悔找来,开始在她的功课里加上背诵九阳真经第一卷经文一项。小丫头颇不乐意,嘟着嘴好半天,直到我答应只要她每天背完功课,我就多讲一个床头故事,方才罢了。
我看着不悔,她长得可真像我小时候,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头发乌黑乌黑的,一笑一个酒窝,能把人的心都笑软了。只有鼻子像她爹,高高挺挺的,仿佛很有股决心在里面。虽然没有遗传到杨逍的稀世俊美,多少有点遗憾,但是看着这么个如自己翻版的小人儿,心里软绵绵的都是温暖。自从有了不悔,我都很少再想外面的人和事,每天听着她的欢快笑声和软软细语,就觉得这雪谷的宁静也是种富足。但是,不悔一天天的长大,现在她可以只和至尊宝就玩得不亦乐乎,那以后呢?她也会满足于这样的简单宁静么?她终是会寂寞的吧?
“宝贝,你想出谷么?”我把不悔拥在怀里,轻声问。
“出谷?去哪里?”
“外面。有其他人的地方,有妈咪说的城市、房子、街道和许许多多人的地方。你想去么?”
“恩——”不悔皱着小眉头沉思,半响问,“那,至尊宝也去么?白爷爷、默姐姐和吵哥哥也都去么?还有小鹿斑比,他们都一起去么?”
“他们不去,就你和妈咪……”
“不,不悔不要和至尊宝分开!”不悔一听,就惊恐的叫了起来,眼圈立马就红了。至尊宝在她怀里也吱吱吱的开始叫个不停。
“好好好,不分开、不分开。妈咪只是问问,没有说真要走呢。”我急忙拍着她,亲吻她的额头安慰道。
这么小,就已经会舍不得、会伤离别了。
不悔伏在我怀里不动,仿佛惊魂未定。半天,突然细声问:“妈咪,不悔有爹爹么?”
“恩?为什么这么问?”我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但没想到是这么早。
“至尊宝有爹爹,小鹿斑比也有爹爹,所有故事里的小孩都有爹爹,那不悔有没有?”
“恩,不悔也有爹爹。”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缓缓说。
“那,爹爹是不是在外面?妈咪要出去,是不是要带不悔去找爹爹?”软软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急迫。
她从来也没有问起过“爹爹”,难道在她心里,竟已是一个缺憾了么?
“不悔,你很想见爹爹么?”我有点紧张的问,怎么办,如果她说想,我难道要带她去找杨逍么?不!那绝不是我想要的!但是,我也同样不愿意骗她说,爹爹死了——这对不悔太残酷,对他也不公平。
幸好不悔想了想,大概觉得“爹爹”这个概念还是有点陌生,只摇了摇头说,“不悔只是奇怪,为什么爹爹不和我们住一起。”
恩,好吧,为人父母要民主,这等问题,还是告诉孩子真相的为是。
我把不悔抱上膝头,开始向她细细阐述了,一个单亲家庭是怎样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