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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得经 ...

  •   那一天早上,我是被猴子的吱吱叫声给吵醒的。一听就知道是小吵带着小默过来闹腾我了。小吵和小默就是经常和我一起玩的两只小猴,那只毛色较浅,头顶有一撮金毛的是公猴,最是闹腾喧哗,我就叫他小吵。小默是母猴,毛色是好看的咖啡棕,总是很安静的跟在小吵身边。
      我揉着眼睛钻出我的茅庐。还没站稳,小吵大叫着就一下窜到我怀里,倒唬了我一跳,小默一贯温柔的倚在我脚边,歪着脑袋对小吵叫了两声,仿佛在轻轻责备他。
      我使劲揉了一下小吵的脑袋,说:“臭小吵,大清早的扰我好眠!所为何来啊?”
      小吵在我怀里吱吱蹦达着,伸出爪子指着前方。
      我抬头一看,吃了一惊。只见那只传说中的白猿正站在不远处,眼巴巴的瞅着我,却不上前。
      我走过去,那白猿几乎与我一边高,长长的白毛在阳光下,微微闪着银光。它见我走近,裂开嘴,做了个好像是微笑的动作,伸出掌来,上面是个硕大的蟠桃。
      我笑着接过桃子,握住它的大手掌摇了摇,说:“多谢你的桃子!是小吵和小默带你来的么?可是为了肚子上的大疮么?”
      它低声呜呜叫了两下,就躺在地上,让我看它的疮口。果然在腹部有个高高突起的硬块,四周的伤口流脓结疤再流脓再结疤,已不知反复了多少回,隐隐有着腐臭。幸而是在这仙境一般的昆仑山中,天气又一贯干爽严寒,不然,光是伤口感染,就已经能要了它的命了。
      好在我倚天看得甚熟,也算从张无忌那学了两手。
      我回去在包裹中翻出支金钗和一把小刀。说起这小刀,倒不是我故意诓来的,当初在那个西域行脚商手里看到时,正经惊艳了一把。那大约是柄裁纸刀,刀柄用黄金打铸,红宝石镶嵌的玫瑰图纹和顶端绿松石的十字架,一看便是欧洲货。那些曾经熟悉而遥远的记忆纷至沓来,卢浮黎塞留厅琳琅的陈设、托雷多黄金打造的大教堂……杨逍看我拿着刀怔怔不语,直接扔了块金锭给了那行脚商,之后还笑问我,怎么偏喜欢色目人那些古怪的玩意,这么小的刀,却又用来做什么……原来应到今日,是给我做了手术刀。
      我将刀磨快、消毒,剔去白猿伤口纠结的毛,慢慢割开那早已与血肉融在一起的百年前的缝线,去除腐坏的肉。再将那个大疮对角切开,果然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得密密的包裹。所幸底下的肌肤并无大碍,放掉脓血后,我用金钗在它腹肌上戳了若干个小洞,用衣线穿过缝好。金创药是江湖人随身带的,正好也给它敷上。最后撕了衣襟包扎好,方才算完。
      虽然手脚肯定不如张无忌利落,但好歹有器材和药物的帮助,也总算能让那白猿少受若干年的苦。
      那白猿本就有灵性,寿近百年,耐力也是非同一般。整个手术过程,吭都没有吭一声,但此刻却也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我洗净手上血污,打开油包,果见四部薄薄的书册,上面写着弯弯曲曲的文字,想来定是古梵语的楞伽经了。翻开书页,同样弯曲的文字间夹着密密的汉文。我忙翻到第二卷书,匆匆浏览一遍,果然找到那句“呼翕九阳,抱一含元,此书可名九阳真经。”
      真的是九阳真经!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坐倒在地上。
      武侠小说诚不我欺!摔了悬崖果然就能找到武功秘笈!
      心中却也没有太多的欢喜。其实本来也就是想,有了这本秘笈,谷中独居,总算也有件事可做。
      九阳真经若有灵性,知我不过当它是本小说可用以谋杀时间,想必是会跳脚抗议我做它的新主人的。
      想起之前的雄心,要练好武功,成为江湖传奇,但一番波折后,心脉受损,功力大打折扣,估计连丁敏君都要打不过了,这争强的心也就渐渐淡了。
      胡青牛曾说,我心脉受创后,已极为脆弱,唯有修练醇厚内功,培根固元,方有望痊愈。但放眼各大派的内功,雄浑的太刚猛,阴柔的又偏寒厉,峨嵋九阳功本甚平和中正,叵耐未及根本,难有实效,竟是无可奈何。
      却不想命运峰回路转,会引我到了这里。但是,治好了内伤又如何呢?江湖于我已是过去式。我在这谷中居住月余,已渐渐觉得这样清净安然的日子也自有其滋味。再想到谷外我要面对的纷扰,心里便生了深深的畏惧。
      就让我在这里逃避吧。
      说实话,走到这一步,我已不知该如何处理同杨逍和殷梨亭之间的关系了。
      本以为,嫁给殷梨亭,我的多少无奈,他的多少不甘,都可以被切断。以后岁月静长,在淡淡的欢喜和烦扰中,想起他,如陈年旧梦,虽有绚烂的开头,却忘掉了结尾,剩下一丝怅惘,倒也是个了局。
      可是他偏不放手。
      才知道执着过了,会是伤害。
      用暴力强加的,哪怕是幸福,也让人承受不起。在自由被禁锢的每一天,都有怨累积在心底。为什么,如果他爱我,为什么他可以这样不顾及我的感受?他说他爱我的张扬,爱我的不羁,爱我如风一般,任天下再大,都能与他携手共行。那他如何不明白,风是不能被捆住的,失去了生命力的,那只是一腔死气。我是爱他,可正是越爱,才越觉得被摧折、被毁损,觉得自己如同他的宠物,或是猎物,被捕获了,锋锐挫失、骄傲尽丧,哪怕再受尽呵护珍宠,也不再是对等的。
      这样的爱,我无法面对。
      何况还有殷梨亭。
      他一直默默的站在一边,在杨逍不停掠夺的同时,只是静静的付出。我该怎么说我对他的感觉呢?在杨逍的强势下,我常常不自觉的将他遗忘。可是遗忘不代表他就不在那里。他对我的好,一丝一丝渗进来,一点一滴浸在心里,终于有一天,那累计的重量,已让我再无法遗忘。喜宴那一晚,他的袍子是红的,他吐出的血洒在喜袍上,更是红得触目,而他的脸色却是煞白,明明已经摇摇欲坠,仍是不管不顾的只要挡在我前面、只要抓住我、只要追上我……
      我已再不能将这样的身影从脑中抹去了。
      多可笑,杨逍强行将我从小六身边掳走,结果却只是亲手将他打进了我的心里。
      愧疚也好、感动也罢,我现在只希望回到相识的最初,在峨嵋清绿鲜翠的春日,与他永远的躲进我们澄澈无忧的世界里,一辈子也不要出来。
      可那个世界已成遥远的碎片……
      我有了不悔,回去,可会是伤他更深?
      就让我躲在这世外桃源吧。
      纪晓芙已死。他们,总可以渐渐的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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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九阳真经的后三卷收了起来,只留下一册在手畔。
      也并不急着就练——怀有身孕时修习内功,平添一份凶险。何况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照顾白猿康复。
      大约我的技术和张无忌实在差得太远,白猿伤口虽然愈合,恢复的却很慢,整日恹恹无力,连眼神都黯淡了很多。我很是惶恐,怕自己这无牌营业的庸医反治死了人家,那真是无限罪过了。因此上每天帮它采果、换药忙个不停。
      白猿却只是感激,每每在换药时,对着我低声的叫,眼中流露出柔和亲切的神色。
      “猿兄,猿前辈,真是对不住,我的医术太烂,累你受苦了。但想你百年的风霜也过来了,这点小病小痛当不成问题,所以拜托你一定快快好起来!我还指望你作伴呢,遥想当年,你可是见过杨过和小龙女的,还有我家祖师郭襄mm,等你好了之后,不如就给我说说他们都长啥样啊,哦,对,你说不了,那用画的也成啊……”纵使百般惭愧,我也无计可使,唯有对着它嘀嘀咕咕、自言自语、胡言乱语……
      小吵照例在旁边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叽叽喳喳、不知所云。
      小默静默的趴在我肩上,偶尔吱的一声,不知是安慰还是表示无聊……
      所幸白猿终于渐渐好了过来,和我也愈加亲厚。索性伴我住下,不再离开。
      有了白猿作伴,我心情大好,每天带着小吵小默尾随着白猿在四处探险。一开始我还是“猿兄、猿兄”有模有样的叫着,到了最后,干脆只唤它做大白,全然不管它的年龄大约已颇可做得我的曾祖父。大白也并不在乎,常常一只手臂里抱着我,肩上站着小吵和小默,另一只手挽着藤条在雪谷密林峭壁中荡秋千。第一次自然给它吓个半死,一路尖叫到底,惨烈堪比坐云霄飞车。之后发现安全系数颇高,遂不以为意。当然有时还是叫的,兴致上来,捶着大白胸口,教它模仿泰山。可惜大白实在太老,对此毫无兴致,只对我呜呜乱叫,不知是否在说,这勾当老人家我早几十年就不干了……

      谷中的花开了、又谢了,绿色更加繁重。日头渐渐变长,每日的阳光都好得不可思议,洒在身上,不一会就能晒出一层薄汗。
      我的身子也愈来愈重。
      进谷后我就没了时间的概念,眼下只知夏日将近,却全然不知过了多少月。
      当然更加无法推算预产期。
      大白看着我身形蹒跚,仿佛甚是担心,除了偶尔去不知何处摘来那肥大鲜美的蟠桃,就整日不离我左右。
      我渐渐不再能去潭中捕鱼。大白竟也知道我不能光靠果子过日,常会给我去捉些稀奇古怪的动物。有一次是条小蛇,那也罢了,再有一次,竟是数条蜈蚣,看得我毛骨悚然。虽然洪七公老爷子说雪山上的蜈蚣乃是天下第一美味,但也不知这些虫子们有毒没毒,毕竟是没敢下肚。

      不悔出生在一个繁星之夜。
      昆仑山中,不管白天如何炎热,到了夜间,总是凉意浸人。我却执意想看一看阔别一年的夏夜星空,那些星辰,真的与冬夜的不同么?
      连续很多天都是月朗星稀,直到那一夜。
      天幕幽暗深沉,每一颗星子都那么高远,那么遥不可及。银河如白练般横过,那些点缀其间的星,凛凛的闪着,仿佛俯视着这世间,却只是漠然。
      我叹息,原来同是夏夜的星空,也会是不同的……
      不悔丫头就在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时候,蠕动着宣布她已决定出世。
      我很怀疑她是不是早产了。
      但苦苦的挣扎很快让我没空去计算那早已算不清楚的时间。
      大白已被我惊得手足无措,拼命围着我打转。
      我只知道生产要很多很多的热水、很多很多的毛巾、用力的挤推,还有就是把脐带剪断。
      显然我无法令大白给我烧热水,只好歹让它将我抱到了温泉边。
      虽然不甚丰富的营养让不悔只发育成了体型偏小的胎儿,但分娩的过程还是异常艰辛。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胎位是否正常,全部的力气都只用来抵挡那一波接着一波的巨痛。
      我的惨叫大概是惊醒了全山谷的动物们。小吵却破天荒地不吵了,和小默趴在我身边紧张的看着我,挨着我的小身体仿佛微微有些抖。
      一阵碾碎身体般的剧痛袭来,痛得我几乎以为会在那一刻死去。
      我叫得惊天动地,杨逍,我发誓,我后悔了,我他妈真的悔死了!
      胎动却蓦地停止。疼痛渐渐散去。
      我喘着气,绝望的想:怎么?莫非这还不是要生?又莫非是真正生之前,还要这么隔三岔五的来上一回?天哪,还不如杀了我吧!
      可是不悔丫头就是没了动静。
      身上粘粘的汗开始发凉。还好身边的温泉仍蒸腾出温热的水汽。我筋疲力尽的滑进温泉里,想舒缓一下全身发疼的皮肉……
      还没等我意识到这波疼痛,不悔丫头已伴随着身体突如其来的释然滑到了水里。
      幸亏是学过武的,手明眼快的捞起她,才没让她在开始第一口呼吸前就莫名其妙的给淹死。
      厄~水中分娩!居然忘了这一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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