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熟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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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亮的夜晚，山道漆黑难行，而我的火折子在凛冽寒风中也根本燃不起来。我把包袱绑在身上，外面又裹了件狐裘的披风，仍是冻得打颤。
但我却毫不敢稍停。我不知道能在杨逍手底偷得多少时间，但在天亮之前，我若下不了这坐忘峰，就根本不用奢谈走上去三圣坳的主道了。
山路盘旋的厉害，我已不记得自己绕了多少个圈子了，也不知道距离山脚还有多少路程。所幸天已不是那样墨般的黑，四周的空气里渐渐泛出亮色。再过一刻，天再透亮些，我就可以抄林中的小路了。
山中沉寂一片，除了呼呼的风声，便只有我的脚步声。我裹紧披风，加快了脚步。
但这沉寂却突然被什么打断。
我停下凝神静听，风中竟传来马蹄声。那急促的声音，在暗夜中，迅猛的仿佛瞬间便至。
他竟来的这样快！
我咬牙冲进一旁的树林。天不助我，我也不能就这样放弃，明知黑夜中的山林危险重重，却是唯一的生机了。
连黯淡的星光也被遮住。林中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我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能多走出一分，便是多一分的希望。
越走越深，马蹄声已渐渐不闻。我放下心来，这片山林如此之大，杨逍即便找了进来，也定难找到我。我靠在一棵树上歇息，要等到天再亮些，方能找出下山的方向。
跑了半天，竟有些困顿，我靠在树下，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多久，仿佛被谁的呼喊惊醒，一个激灵醒过来，天色已是半亮。但四周树影潇潇，竟不知所在何处。
远处又传来喊声。是他在叫我！我彻底清醒，原来不是梦，他已找到了这山林里。我跳起来往林深处跑去。
喊声却反往我的方向而来。糟糕！他定是听到了我的声响。但到了此刻，我也别无他法，只有咬牙更往树繁石密处跑。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声声“晓芙”的呼喊中，似乎带着一丝恐慌。
林中升起浓雾，原本在正在渗进来的阳光却突然暗了下去。空气中的寒意侵骨。我已渐渐看不清前面的路。
这是什么鬼地方，我心里害怕，脚下却不敢稍停。
杨逍的声音已仿佛就在身后。
我努力提气奔跑，前方的雾色转淡，隐隐有亮色，只要跑出这浓雾……
“晓芙！停下！”他的吼声仿佛近在咫尺。
我大骇转身，浓雾中杨逍的身影已隐约可见。
我心中气苦，我还是逃不了！
“杨逍，你让我走好不好？你一定要逼死我么？”我冲着他大喊，脚下仍不停的往后退。
杨逍冲过迷雾时，一缕阳光正破开雾气打在他身上，将他脸上的惊恐照的分外分明。
“停下！你身后是悬崖！”他扑过来欲抓住我。
却已经太晚！他眼睁睁的看着我一脚踏空，仰身跌落。
最后一眼，我只看到他煞白的脸上是撕心裂肺的绝望……
太阳正在眼前升起，光芒万丈间，薄雾都闪着金辉。我就在这被镀成金色的雾中急速的下坠。
风呼啸而过，四周唯有光芒，坠势仿佛永无止境。
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是平静。
原来这就是结局。
仿佛已经历过很多次死亡，而最后能终结在这样一个光芒四溢的时刻，也不坏了。
我闭上眼睛，只等待那最后的一刻。
对不起，杨逍，竟让你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对不起，殷梨亭，我竟没有一生的时间去补偿。
对不起，我未出世的孩子，我只有把你一起带走，希望那最后的一刻，不会太痛。
还有……
坠势猛然止住。其劲力之突然几乎让我反弹了上去。
我被震的七荤八素，睁开眼睛，原来是宽大的披风像网兜一样将我兜在了两根树枝之间。
谢天谢地，悬崖定律果然是存在的！
可如此千百丈的落差，劲道实在过大，数秒间，那根较细的树枝已经折断。我只悬在单根树枝上，摇摇欲坠。
我接下衣带，勉力挥出去缠上崖壁上的树根。
披风带子终于承受不住我的体重，嗤的一声断裂了。
我亦不敢太使劲，只借着力道往崖壁荡去。终于让我抓住了壁上的石块。
幸而此时坡度已缓，我趴在石壁上往下滑了十数米，终于踩到了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
顾不上去看手臂膝盖被磨破的地方，我沿着石坡缓缓下爬。
又爬了几十米，看到山崖一侧有个突出的平台。
我稍歇片刻，慢慢摸索着往那平台攀去。
等我爬上那平台，已是筋疲力尽。此时狐裘已失，身上被汗水浸透，山风吹过，是透骨的冷。幸而包袱一直是绑在背上，倒也未失。我翻出件厚衣穿上，又慢慢吃了些干粮，才缓过劲来。
打量了一下周围，原来这平台是峭壁上一块硕大的巨石，竟有十余丈方圆，伸在半空中。往下，深谷中雾气弥漫，不知尚有多久方可到底，而往上，巍巍高峰，攀上更是绝无可能。
虽然此刻一时侥幸未死，但如此绝境，又叫人怎么活得下去？
但不知为何，这平台的出现，总叫我心里生了一丝希望，仿佛已隐约看到了生机。等我在山壁左侧凹陷处发现一个洞穴时，心里的答案已呼之欲出。
那洞穴极矮小，洞口只可容纳一人，里面倒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我满怀希望的往里走，十余丈后渐渐已不可直行，我手脚并用往里爬去，再过丈余，山洞愈小，前方却隐见亮光。我心里大喜，知道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必定就是张无忌与朱长龄坠谷后发现的那个山洞。朱长龄的朱武连环庄正是在昆仑雪岭，离三圣坳不远，却不想他们在焚毁山庄之后的藏身所在，就是在这坐忘峰的山谷之中。那么这平台之下，深渊之底，想必就是张无忌日后碰到蛛儿之处，也是峨嵋派赴光明顶的所经之道了。
我加紧前行，渐渐到了一极窄之处。张无忌那时是十五岁的少年，我虽比他大两岁，却是女子，身形当略小。但我可不想重蹈朱长龄若干年后的覆辙，先小心的试了一下，果然轻轻巧巧的就挤了过去。再往前数丈，光亮更甚。终于到了洞口，探出一看，耀眼阳光下，真是一个花团锦簇、绿茵遍野的翠谷。
我轻跃下地。青草如波斯地毯般软绵绵的，更点缀着大片黄黄白白的小花。谷中和风絮絮，花香漫漫。四周都围着高山，将昆仑山中初春凛冽寒风尽挡在了外面。谷中显然自古便未有人烟，树梢枝头都挂着累累的果子，十数只猴子在其间窜跃。树下还有山羊、野鹿，看我走近，只扫了一眼，仍旧不紧不慢的啃着青草。
我在谷中四处漫步，果然四周都有峭壁围得铁桶一般，只有我来处那个不知如何生成的洞穴，此外在西边二里外的峭壁上，挂下万丈瀑布，如悬冰泻玉一样，注入壁底的深潭。潭水沿着峭壁蜿蜒成一条细细的溪流，却在朝南一里开外，汇聚成另一个潭水。更奇的是，那潭水竟冒着热气，触手温热，想是地底偶有地热，竟在此处形成了一个温泉。而这股热流，大约也是此谷长年温暖如春的原因了吧。
我在这股温泉畔结庐而居，并如张无忌般造了个灰堆、埋下柴草以保留火种。每日采集野果、并在清潭中捕食白鱼为食，偶尔在谷中漫步，还能捕得雪鸡，日子倒也并不艰难。
我每日均在谷中四处游荡，却不是为了捕猎，而是欲寻访那身怀九阳真经的白猿。十数日后，我已将山谷走了个遍，却并未见其踪迹，也只得作罢。兴许那白猿要再过得几年才会来此谷中也未可知。
于是每天的生活便十分清闲，除了张罗食物，就无事可干。偶尔也与野鹿、山猴嬉戏，但长日漫漫，仍是极为无聊。一度曾考虑出谷，但想到那陡峭悬崖和自己的身孕，也只得叹气作罢。再怎么无聊，也只能等孩子生出来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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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在与群猴嬉戏。
其实是这样的，我无事闷坐在果树下，随手摘了些花瓣，想学杨逍不知从何学来的弹指神通。我将内力灌注于拇指与中指尖，运劲将花瓣弹出去。花瓣跳高数分，就轻飘飘的落了下来。我接着试，可花瓣总只是被弹出数分而已。我正想寻些小石子来练习，却不妨有数个果子掉到了我身上。我抬头看去，原来群猴有样学样，正纷纷摘了果子，往空中抛去。大约“弹”这个动作他们还不能领会罢。我哈哈大笑，拾了果子便吃，真便宜我了，今天的果子不用自己摘了。
这些日子来，猴群已与我混熟，他们见我笑话他们，冲着我龇牙咧嘴了一番，也就罢了。只两只小猴，跳到了我怀里，与我争果子吃。
我与他们滚在草地上笑闹了一番。他们一个趴在我肩头，一个被我抱在手里，冲着我吱吱吱的叫唤，不知想说些什么。
“可惜我不明白你们的语言，”我笑着对它说，“不然能与你们说说笑笑，倒也不寂寞。你们还可以告诉我，此处有没有一只快一百岁的满身白毛的猿猴，我可以帮它治好它身上那个大疮哦。”
小猴继续吱吱吱的叫唤，抓耳挠腮的一刻不停。
我揉了揉它脑门上的一小撮毛，把它放了下来。它也不走，跳到我肩头，与它兄弟继续嬉闹。
“我快要有小宝宝啦，等她生出来，你们可以和她玩儿，也许从小在一起，她能听懂你们在说什么呢。”我看着小猴喃喃道。我现在也就能冲着猴子们自言自语一番聊解寂寞了。真希望孩子能快点出生，有了她，无论如何，都没那么闷了。
闲极无事，我开始认真的想孩子的名字。那必然还是个女孩，既然一路走来，细节虽略有差池，大事却一件没落，那这一处想必也不会变。当然啦，落入这个雪谷是个意外，但是，谁知道呢，没准原本纪晓芙也来过，没呆多久又出去了而已，那段生活，金庸交代得甚是含糊其辞，于是也就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如果这样的话，我不会还是被师父灭了吧？我打了个大寒战。决不能！我已决意不再理会江湖，听到金花婆婆的咳嗽声，定然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此生更不踏入蝴蝶谷一步，如果还是逃不掉，被师父半道撞上，那我定然毫无气节的答应来行刺于杨逍，然后转身就溜……
是非道德礼仪廉耻，我以为抛开这些，纪晓芙就可以幸福。原来竟不是！那么退而求其次，我如今只要求保命，总该可以办到了吧？
如果偏还就是办不到呢？我不禁有丝气馁，命运的强悍我可是领教过了。从殷梨亭、杨逍到我自己，百般挣扎，可就是逃不过它的禁锢。
罢了，那就还是叫杨不悔吧。如果真的逃不过那一日，我至少知道，张无忌小孩能把我的不悔平平安安的交还给杨逍。那么我也要他知道——
杨逍，我没有后悔爱上你！
但是，我也同样没有后悔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熟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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