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外传》凤小九

5、三：留去

　　孙青退下后，天熹帝坐在合信殿里沉思。
　　平心而论，他并不期待拥有这个孩子，至少不是在这个时候。
　　到天熹七年，大越立朝，不过十七年，人心未稳，而秦纸烟腹中的孩子，若是男孩，便是承继两朝血统的嫡长子，这样尊贵的身份，背后代表的意义，连他这个父皇，都是不好轻易撼动的。此子若是愚笨，阴狠，不成气候，如何能承继大越万里江山？便是他聪明温善，他为大越君主，又如何甘心一个拥有两朝血统的后继人？
　　那岂非连他自己都否定了，大越王朝的正统性？
　　便退一万步，不去想这些深远的问题，皇后膝下有了嫡长子，哪怕只是个帝姬，中宫地位便更是稳固不可动摇。这便已是他不乐见的。
　　可纵然如此，又如何呢？
　　那个孩子已然静静的在他母亲腹中成长，那也是他第一个孩子，出自他的骨血，延续他的生命，他为人父的，如何能轻易冷酷的抹杀他的存在？
　　年轻的皇帝处理国事的时候果决冷静，游刃有余，却在生平第一个孩子面前犹豫了脚步，慢慢想着，再拖一阵子看看吧。可是，他却不曾想到，或者想到了却刻意忽略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虽还不显怀，但孩子的母亲秦纸烟，只是因了初经人事，不解怀孕细事，才没有想到这上面。而秦纸烟并不是愚笨的女子，对所谓的拖了一个多月的风寒，早起了疑心，在御医日复一日的敷衍里，终于失了耐心，慢慢收回诊脉的腕，勾起一抹艳丽的笑容，冷冷道，“孙太医，你不妨实告诉本宫，本宫身体到底如何？”
　　“娘娘不过是偶感风寒……”孙青退后一步，低下头，中规中矩禀道。
　　秦纸烟呼拉一声扯开帘子，冷笑道，“你当本宫是纸糊的不成？”
　　“孙御医，你在宫中奉旨几年？”
　　她淡淡问道。
　　孙青心惊胆战，小心道，“到今年刚刚六年。”
　　“六年，也是段不短的日子了，”秦纸烟唇边的笑容极是凉薄，“你便没有听过本宫的名声么？”
　　她盯着孙青骤然变的惨白的面色，满意的笑了笑，倏然收起笑容，冷声道，“将他给本宫拖出去打，若是不说实话，打死作数。”
　　孙青虽不是娇生惯养，到底文弱，如何经得起正宁殿掌刑内监的责罚，不过打了数杖，便吃痛讨饶道，“娘娘，娘娘，下官说就是。”
　　“娘娘的风寒早就好了。”
　　孙青道，“娘娘如今身体不适，不是因了风寒，而是——有孕。”
　　秦纸烟怔了片刻，退后半步，无力跌坐在座。孙青透过珠帘偷偷瞅着，只觉的皇后娘娘面色不定，神色极是可怕。
　　过了半响，秦纸烟咬牙道，“既如此，一事不烦二主，就有劳孙太医为本宫开一幅堕胎药吧。”
　　这话一出，孙青惊的非同小可，不顾股上尚鲜血淋漓，挣扎着跪起，连连叩首道，“娘娘，你就是给微臣天大的胆子，微臣也不敢啊。”
　　毕竟，皇帝已经知道皇后有孕，却没有发下话来。
　　“不敢？”秦纸烟冷笑一声，语气幽微，“本宫也不借你什么胆子，本宫只赊给你一条命。你要不开，就把命留在这正宁殿吧。”
　　孙青沉默的叩了一首，道，“微臣不敢奉命。”
　　淡淡的煞气闪过秦纸烟的娇容，秦皇后冷笑一声，森然道，“继续打。”
　　四周的宫人看的目瞪口呆，早有先前清心总管安排的内侍一溜烟的去了合信殿，但因为清心总管尚在居所面壁，颇费了些周折才禀了天熹帝。天熹帝赶到正宁殿的时候，眼见的孙青卧在殿外，已经只剩的悠悠的一口气了。怒火难捺，喝道，“住手。”
　　满殿的宫人都跪下参拜，连殿内的秦纸烟都抬眉望了出来，眼神幽微。
　　“臣妾参见陛下。”她慢慢道。
　　“你就不能够为自己多积点福德。”他忍不住皱起的眉头，厌恶道，“如此看轻人命，如何堪当母仪天下？”
　　“臣妾若不配，陛下何不干脆点，废了臣妾？”她掀帘出来，丝毫不让，“但臣妾身在后位一日，难道连处置个不称职的太医的权利都没有？”
　　一时间，气势剑拔弩张，连空气都闪耀着噼里啪啦的火花。
　　天熹帝看着面前绝美的娇颜，心中慢慢气苦，回头吼道，“全部给朕下去。”
　　满殿的宫人刹那间如潮水般退的一干二净后，他道，“你就这么狠毒，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他并不是我想要的。”秦纸烟扬声喊道，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却也慢慢觉得一股残酷的快意，“我恨你们苏家，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姓苏。”
　　天熹帝闭了闭眼，道，“朕一直知道，只是朕不懂，朕的父皇和朕，待你并不薄，你何必如此？”
　　“你们待我再好，能换的会我的爹娘么？”她倦倦的问道。
　　天熹帝忍耐道，“你爹娘的死，和苏家没有半分关系。甚至，若不是父皇果断逼宫，你早就死了。”
　　“那你们还不如让我在那时候死个干净。”她冷笑，望了他一眼，回过头去。天熹帝只觉得秦纸烟那一眼，彻如冰雪。
　　“毕竟，在我爹娘死后，如今住在这庆阳宫称帝的，是你们苏家，不是么？”
　　“而且，你不是也不期待这个孩子，何不由着我自行动手，彼此落得个干净？”
　　“朕的心事，轮不到你来猜。”天熹帝怒极反笑道，“你就在这正宁殿安心养胎吧，那些有的没的，都别在想了。”
　　他不肯再看那个女子一眼，负手出了正宁殿，淡淡吩咐道，“将正宁殿上下的宫人全部撤换掉，若皇后娘娘腹中胎儿出了半点事，朕便要正宁殿上下宫人全部陪葬。”
　　正宁殿中帝后的争端伴着秦皇后怀有龙裔的消息火速传遍了庆阳宫，很快的，连南华宫的董太后也听到了消息，扬着眉想了想，长长的指甲划过掌心，道，“让皇帝来南华宫一趟。”
　　天熹帝事母至孝，很快就到了。勉强笑道，“母后见宣，有何事吩咐？”
　　董太后挥退了左右，肃声道，“阳儿这回却糊涂了，皇后腹中的孩子，如何能留着？”
　　天熹帝咬了咬唇，道，“朕知道，但……”
　　那毕竟是朕的孩子，母后你的长孙。
　　“纸烟那妮子，的确是极美的。”董太后慢慢道，“阳儿抵不过她的美色，母后也不好说什么，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产下皇帝的嫡长子。”
　　“你若真的喜欢她，以后还是可以再有孩子的。但这一个，”她冷冷道，“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