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四：自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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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真正见识了苏浔阳的怒气，秦纸烟方知，若那个男人当真下定决心，她能做的反抗，到底是多么渺小。
正宁殿上下宫人被换的一新，这些人谨记天熹帝盛怒下的吩咐，对秦纸烟看的极戒慎。
秦纸烟怒到了极处，便慢慢想，你阻止的了我找人打了这个孩子，可阻止的了我自己寻死呢？
这样的念头忽然冒出来，便如缠人的蛇一样窝在她的心头，再也消退不去。
她几乎是有些欢喜了，若带有先景朝正脉血统的皇后死在自己的中宫，腹中尚怀着皇帝的嫡长子，这样的事情喧哗出去，定然能让天下大哗吧。
不知道，那个男人，要怎么应付接踵而来的民心疑虑呢？
却原来，她淡淡自嘲，她真的是狠毒的。
狠毒的，连自己都不肯放过。
那么要选择什么样的方法死去呢？
自缢，不，自缢后死相太难看。她还想漂漂亮亮的去见她的父皇母后，不肯做那骇人的吊死鬼。
绝食，不，绝食不合她的性格，她忍受不了那样慢慢的折磨的死去。
要死，便要死的惨烈些，不知道那个男人听了她的死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很想看一看。
可惜，没有机会了。
她慢慢的坐起来，心中已有定见，吩咐身边的宫人，“你们都下去吧。”
那宫人恭敬的屈了屈膝，却道，“奴婢恐娘娘一人在这孤单，不敢奉诏。”
秦纸烟柳眉一扬，森冷道，“本宫要沐浴，而本宫沐浴的时候，素来不喜欢有人在一旁。”
她的声音不容人反驳，宫人慑于她的气势，慢慢退了一步。
冬日里，宽大的浴桶里灌注了滚烫的热水，上面漂浮着芬芳的花瓣。
秦纸烟掬起一捧，又慢慢的张开指缝，任由水自指缝间倾泻而下，只余花瓣。
天熹帝缴走了她殿中所有可能伤人的利器，却不曾检查她身上。
她的臂钏，是当年特意打造，折开来，锐如锋刀。然而，天熹帝素来厌恶她，不注意她的小节，相熟的宫人又全被调走，便全没有半个人知道，那绮丽妩媚如弯月的臂钏里隐藏的秘密。
只是可惜了，除夕那夜里，她酒醉嫌热，往寒山亭小憩时便没有戴臂钏，否则，又何至于让苏浔阳轻易得逞？
最初的时候，她不屑于自残，便不曾想起这臂钏。到了现下，想寻死的念头盖过了一切，不经意间，抬眉，就看见了放在梳妆台上的臂钏。
她慢慢的将臂钏展开，妩媚的在灯下闪耀着淡蓝色的光芒，那么美丽。
划下去的时候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吃痛也不很收手。艳红色的血哗的一下汩汩流出，像是盛开的大团大团的花，那是用生命透支开出了花朵，再美，也只有一见。
将手慢慢沉入沸水中，安心的吁了口气，闭上眼，水很温暖，慢慢的，连疼痛都感觉不到，只觉得，身子一直一直，往下沉。
在沉到最深处的前一刹那，听到一声骇叫，然后哗啦一声，被人抱了起来。唇间尚噙着一丝淡淡笑意。孝景秦皇后前生嚣张跋扈，唯在这凄艳旖旎的血泊中，笑容却显出一丝宁馨来。
正宁殿里，御医人来人往。出了这等大事，连南华宫的董太后都被惊动，坐在帘外，语气幽微，“若是救不回皇后，你们御医署上上下下，便都给皇后陪葬吧。”
御医战战兢兢的禀道，“娘娘下手极狠，好在发现的早，应该无大碍。只是……娘娘肚子里的龙裔，多半保不住了。”
听了这话，董太后不由一怔，慢慢低下头去。
“尽全力营救皇后，”她轻轻道，哀叹一声，“至于她肚子里的孩子，便当他和皇家没有缘分吧。”
此事这样收场，也好吧。
她素来不喜纸烟这孩子，到如今见了她的烈性，竟也不禁有半分佩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对自己下得了如是狠手。
只是，可惜了皇帝。
生命里第一个孩子以这样惨淡的方式收场，浔阳一定，受了打击吧。
自浔阳继位以来，她对自己这个长子是极满意的。处理国事冷静周正，孝顺自己，友爱兄弟，对待后宫也不会偏颇，到了这样关头，方看的出，浔阳还是心不够狠。这本也不是什么坏处，只是，浔阳不是常人，他是大越朝的皇帝。
而作皇帝的，首忌的，就是心善。
便拿这桩子事来说，若天熹帝早些放手，遂了所有人的心愿，打掉那个孩子，又何至于，如此收场。
御医在里面施救秦纸烟，董太后坐着不耐，扶了紫阳帝姬苏芸，自行回南华宫，一路上，明明灭灭翻翻覆覆的想，面色变幻不定。紫阳帝姬错会了母后的意思，幸灾乐祸笑道，“那个女人也有今日，实在活该。她怎么就不死了干脆？”
“胡说什么？”董太后厉声斥责女儿，见苏芸吓白了脸，方缓下语气，道，“芸儿，哀家知道你和纸烟不对盘，但她是你皇兄的妻子，她若死了，大越会动荡的。以后，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
“可是，”苏芸委屈道，“皇兄一点也不喜欢秦纸烟啊。”
“不喜欢？”董太后讽刺的弯了弯唇角，“秦纸烟就像一团烈火。”
而男人，尤其是强势的男人，天生对玩火，有着极高的兴趣的。
过了数个时辰，御医一脸喜色，来南华宫禀告，“臣等幸不辱命，不仅救回了皇后娘娘。娘娘腹中胎儿，当真稳固，居然连母体失了这么多血，都没有流掉。只要好好调养，便可母子均安。”
紫阳帝姬坐在母亲下首，闻言吁了口气，不经意瞥向母亲，却吃了一惊，只见董太后额间青筋跳动，忍耐了片刻，终于怒道，“盛田成，你当真半点也不懂哀家意思么？”
盛田成被太后的雷霆怒火吓的心魂俱丧，猛然间醒悟过来，原来，太后竟是不想留下皇后腹中子嗣的。瞬时间，汗便涔涔滴落，强作镇定，禀道，“太后，不是臣等愚鲁，实在是，皇后娘娘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实在经不起半点折腾了。若要强行打胎，很可能，连皇后娘娘性命一起送掉。”
董太后怔了一怔，慢慢道，“果真如此么？”
盛田成再叩了一首，道，“臣不敢欺瞒太后。”
倦色顷刻间爬上董太后的面上，她挥手道，“下去吧。记得将刚才说的话也跟皇上说一声。”
合信殿里，天熹帝静坐在殿上，听了御医禀的话，沉默了片刻，慢慢道，“下去吧。”
苏浔阳自嘲一笑，到头来，他的母亲和妻子，都比他这个皇帝狠。明明那个孩子是她们的孙子和孩子，下起手来，却都连眼睛也不眨。
只是，事情陷到这个地步，她们二人都没想到吧。秦纸烟破斧沉舟的自戕，竟成全了那个孩子。到如今，除非那个女人有勇气再自戕一次，庆阳宫中，再无人能动这个孩子分毫。
他萧瑟一叹，早知如此，是不是，他该早退一步，成全那两个女人的心愿。毕竟，孩子的母亲和奶奶都不心疼，他为人父的，又何必那么难舍？
只是，当他下定了决心，局势，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四：自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