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一线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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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煜，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出病房，夏仲轩猛地放开桎梏翟煜的手，并用力狠狠推了一把，翟煜一个重心不稳被甩出了几丈远，甫一回头，就见夏仲轩环抱双臂冷冷地盯着他。这个就算是狼狈也要保持神情倨傲的男人，说实在的，夏仲轩有时候真怀疑他们是不是生活在同一星球上，怎么对待事物情感的认知会相差那么大。
“如你所见，探望病人。然后，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能不能麻烦你不要骚扰薇薇，还她们平静的生活好吗。”
“我想知道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说这句话？”
“翟煜，我跟你说过了，我跟薇薇正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麻烦你记清楚了，说过的话我不想一直重复。”
“结婚？我记得我也说过了，沈洛薇是我的人，你乐此不彼地一直撬我墙角是跟我有仇，还是纯粹想挑衅？”
“翟煜，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再争辩了，我想你作为律师应该更清楚婚姻关系的缔结是建立在什么的基础上。”
“这个自然，爱情，沈洛薇这二十年来心里一直爱着谁，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呵呵，就你翟煜，也配谈爱情。你也别狡辩，越辩只能越让别人认清你冷血自私的事实，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懂得给予的人，没有家教的混蛋，别将薇薇和阿姨看成你亲近的人，让我恶心。”
翟煜一贯是冷静自持的，身为律师，他从来都能轻松抓住别人话里的漏洞，然后迎头痛击，可此刻他只觉得血全往头上涌，他直接就想冲上去揍扁这个自以为很懂别人的狂妄自大的家伙？没家教？翟煜冷哼，谁懂谁的苦？他也想在父母的谆谆善诱，在家庭温暖的港湾里茁壮成长，可是，连这个最简单最基本的要求却只能成为他内心深处最遥不可及的奢望，家都形同虚设的人还谈什么家教，愚不可及的家伙。
还是范小美强硬地将两人分开，她自然也不会给翟煜什么好脸色看的，没像往常一样提一次翟煜骂一句“衣冠禽兽”就已经很对得起小学老师多年的思想品德教育了，她只是不想这件事再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二十年的所谓狗屁爱恨痴缠是该有个了断了。
“翟煜，咱们自认为都是彬彬有礼的现代文明人，薇薇现在已经三十了，你也知道这个年龄已经被誉为黄金剩女了，怎么说她都爱了你那么多年，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现在还纠缠不清到底是几个意思。要我说，大家好聚好散，七八前你跟王溪媛一起出国的时候不是已经说了今后桥归桥，路归路了吗？我想你这么高冷的男人也不屑干这么无赖的事吧。”
范小美挑眉看着翟煜，心想话说到这份上翟大公子总该自讨没趣，自动消失了吧，可翟煜真不是一般人，他沉思半响冷冷道：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沈洛薇，可能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跟别的情侣不一样，你们以亲友团的身份硬闯进来挑拨情侣之间的关系又是为什么？”
真是，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聊沈洛薇了！
“难道是，翟煜？”远远的，萧燕一袭白衣飘然而至，她笑吟吟地拉起翟煜就开始左右端详，从小学五年纪翟煜转学到省城读初中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了，刚刚仅凭着印象中他幼时模糊的轮廓才喊出他的名字，当然，也是看到范小美他们才敢确定。
“你什么时候回国啦？也是来看伯母的吗，唉，也就薇薇面子大，我早就请你回来见见故友，顺便叙旧，就是请不动哦。”萧燕乐呵呵地自顾说着话，全然无视几个发小之间剑拔弩张的尴尬气氛。
“萧燕，跟个冷血动物，还能一直联系？”范小美看萧燕自来熟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好歹作为青芒闺蜜团铁三角成员之一，本该为沈洛薇两肋插刀的萧燕这么不仗义。
“小美，看你这话说的，大家都是同学，翟煜还小我们一岁呢，是该让着点。” 萧燕也不跟范小美纠缠，转头疑惑地问翟煜：“话说，你高二那年写信来问薇薇的事，出国这几年又一直跟我要薇薇的照片，可我怎么听说大学毕业后你们就分手了？”
萧燕平静地直视着翟煜，她老远就看在他们三个在拉扯，这些年她也通过范小美间接听过一些翟煜和沈洛薇的流言，包括沈洛薇为翟煜堕过胎，这件事是范小美有一次喝得七晕八素后不小心说溜嘴的，当时小美说沈洛薇连亲妈都没告诉，就只让范小美一个人陪她偷偷去，竟选在研究生考试的第一天去做堕胎手术。
萧燕曾费解地问过范小美，沈洛薇这妞是自毁前途毁上瘾了是吗？高考为了个翟煜考了个大专，现在研究生考试为了他说不去就不去，还跑去堕胎？
可是，范小美说，沈洛薇这研究生就是为了翟煜上的，跟翟煜报考同一个大学同一专业同一导师，选的是法律。沈洛薇读法律？萧燕真的就想笑了，就她那傻不隆咚，见个大场面就慌张，遇上个厉害点的对手话都说不利索的个性？
所以爱情呀，盲目起来真的很可怕，什么时候将本性迷失得一干二净都不自知。
翟煜呀。呵呵，也是她萧燕心中的男神，想当年她还偷偷暗恋过他一阵子，高二那年，当她收到翟煜的来信时还无比雀跃，尽管那封信简单寒暄后就一直在问沈洛薇的事。都说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奇准，沈洛薇应该也早就敏感地意识到自己对翟煜藏着的那点小心思，所以尽管也是闺蜜，跟她就没跟范小美亲。
其实，尽管范小美他们一直十分排斥翟煜，萧燕却对这个人残存着几分好感，他对沈洛薇是用了心思的，这点她十分肯定，出国这七八年来她帮翟煜寄的沈洛薇照片至少有三四百张了，每次来信都在旁敲侧击地问沈洛薇的情况，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翟煜跟沈洛薇并没有分开过，哪怕一天。
“萧燕，你是说，翟煜出国这几年一直在收集薇薇的照片？”范小美震惊地看着翟煜，这男人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萧燕，好久不见，不然我请你喝杯咖啡吧。”翟煜没有正面回答萧燕的问题，今天狠话也撂下了，态度也表明了，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翟煜，我不管你对薇薇存了什么心思，我不会放手，更不会输给你。”夏仲轩盯着翟煜的背影大喊。
“随便。”翟煜头也没回，只扔下这两个字。
当天，沈翠芬的病房又来了几拨人，沈洛薇的同事，还有青芒镇夏伯恩夫妻、以及镇长夫妻，比较让人没想到的是，青芒王庙的主事也来了。沈洛薇中途接到翟煜的短信，说考虑到沈妈妈的病情可以再给她放一天假，但是由于原先的策划案全毁，原定封闭办公三天两夜的计划不变，明天晚饭前会过来接她赴一场晚宴。那口气毋庸置疑地霸道，沈洛薇知道，就算她说不也改变不来了什么，索性听之任之。
翟煜跟萧燕在咖啡馆聊得很尽兴，萧燕大学毕业后在省城的一家外资企业里干了一年的内勤，深感外面世界的精彩和无奈，最后毅然决然地回到青芒镇教书，后来嫁给了同样是教书匠的老公，婚后过得很幸福。
“其实，翟煜你知道吗？我结了婚才发现，年少时的爱情有时候因为人生观、价值观的不健全，太偏执地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而显得有点冲动和盲目，其实并一定就是最适合自己的，能长长久久相守的两个人必然是各方面都十分契合的。”
在咖啡馆里，当萧燕说出这段话的时候，翟煜正沉默地喝着自己的黑咖啡，他一直淡漠的表情居然有了那么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那是想起某些过往沉浸在极端幸福中才有的笑容，他没有反驳萧燕的话，只是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黑咖啡吗？因为苦后总能回甘，人生短暂，人海茫茫，找一开始各方面都契合的人也许并不难，但幸福感肯定不如两个人携手努力走向各方面都相契合来得强烈，只有强烈的对比之后才知道，为了一直紧紧握住你伸过来的左手，我甘之如饴举着右手一路冲锋陷阵，直到我们完成“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约定，是多么美的一件事。”
那段话给了萧燕很强的震撼，她突然觉得，翟煜对沈洛薇的感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她回家后翻找出锁在阁楼抽屉里的老物件，才从高二开始翟煜写给她的信中发现他藏得那么隐晦的感情。
高中时他说，突然有一天，一个人闯进了你的生命，那么渴盼又失落的眼神，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被别人那么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里；大学时，他说，要有多幸福，才会有一个人为了你奋不顾身，怕她太用力迷了路，所以我只能在每个岔道口，提醒再提醒，这就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吧。出国后他说，你有没有突然就想起一个人，明明她的气味她的身影还在心口，却碰不到摸不着，所以你只能在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枕着她的泪坠入梦乡。
萧燕是流着泪看完这些信的，时过境迁再来读这些信的感觉竟然全然不同，她想，为了这么难能可贵的爱情，她应该做点什么。
沈翠芬在跟夏伯恩两口子聊着天，沈洛薇却收到来自ALICE的信息，很莫名地，在消失了那么多天后，突然分享了一个音乐链接给她，而且，竟然是苏芮的“牵手”！
因为路过你的路
因为苦过你的苦
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
追逐着你的追逐
因为誓言不敢听
因为承诺不敢信
所以放心着你的沉默
去说服明天的命运
像受了什么蛊惑，沈洛薇按下试听键单曲循环这首歌，整个病房就充斥着苏芮的浅吟低唱。夏伯恩两口子疑惑地转头来看她，“薇薇，听这么老的歌哦，不过是挺好听，挺有意境的一首歌。”
“不错，平淡隽永，经历过的人才会懂。”病房里有人附和着，没人发现沈洛薇极力压抑的眼泪。她颤抖着双手给ALICE回了一条信息：“翟煜？”
这首“牵手”是以前翟煜经常在沈洛薇耳边唱的摇篮曲，翟煜的声音很淳厚，音色清亮，低声呢喃时很动听，沈洛薇记得翟煜第一次唱这首歌给她听是在大三，图书馆外的草地上，翟煜穿了浅格子衬衣，蓝色牛仔裤，一边弹吉他一边唱这首歌，当时沈洛薇还笑话他，人家给女朋友唱歌唱的是甜蜜蜜的味道，他倒好，唱出了沧海桑田的味道。
翟煜却一本正经地跟她说，沈洛薇，这首歌是我们自己的歌，我跟你约定，也许牵了手的手，今生不一定好走，就算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的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
那个眉眼晶亮的男生在说这些话时让人神往，沈洛薇曾在心里轰炸了诸多的词汇：一生一世，海角天涯，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可是，誓言尤在耳，你人去了哪里？都是骗子！！TMD骗得姐赔光了青春赔光了眼泪赔光了思念，还要在这种境况下听这什么破歌。
良久，ALICE才回：又想他了？今天遇到一个久别重逢的同学，与她叙旧的时候聊到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想起这首歌，很符合这八个字不是吗？
沈洛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曾有人这样跟我约定过，呵呵，终究是演变成歌词里唱的，誓言不敢听。
ALICE：向前看，真正感天动地的爱情会有一条出路的，老天会给的。
沈洛薇：ALICE，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聊这个，我妈妈病了在医院，先这样好吗？
ALICE：好，祝伯母早日康复，长命百岁。
沈洛薇：谢谢。
ALICE下线后，沈洛薇久久盯着他的灰暗懂的头像不语，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一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