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生死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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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禹天律所最近正在办的一起经济纠纷案离开庭审理已经没剩下几天，翟煜与萧燕喝完咖啡后又火速赶往办公室准备材料。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助理柯为良正针对案件收集到的若干份旁证进行集中推演。“老大，情况不是很乐观，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有很多缺陷，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那试试能不能从外围证据找突破，将目前跟本案相关的所有材料都移交给我，我晚上再将涉及到的证据线索梳理一遍，看有没有被遗漏的地方。”拿过卷宗，翟煜揉了揉太阳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看来晚上又得通宵了。
一杯黑咖啡，伴一根熏香，就能让翟煜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
这原本是一起普通的经济纠纷案。A某在一家证券公司里当融资顾问，他的客户B某在他手上开户买了十万支蓝筹股申华锡矿，恰逢股市逆市上扬，这支股票也后劲十足连连涨停，B某以为稳操胜券也懒得再关注打理这支股票，全部交由他的股票经纪人A某操作，最近他手头急需用钱就想见好就收，抛售并获取这支股票的收益。可是他的股票经纪人A某竟然横加阻扰，这让B某怀疑A某及其所属律师事务所背后存在侵权行为，遂将A某及所属证券公司告上了法庭，并找了翟煜当委托律师。
助手柯为良在后来调档时发现A某很早就将B某的申华锡矿抛了，然后又全额买进另一支股票昊洋船舶，这支股票怎么说了，涨势前期也一直很猛，近段时间却一直在下跌，许多购入者全被套牢了。关键是，A某有B某全权处理股票交易的授权书，B某甚至按了指模，情况对B某很不利，B某解释说正常人的逻辑都不会这个时候抛掉申华锡矿，而买入昊洋船舶，并且操作不够严谨，这么大的动作都没有知会他，他怀疑A某的股票经纪人的专业性，并怀疑昊洋船舶跟证券所存在内部交易。
翟煜在看到昊洋船舶的时候心猛地就咯噔了一下，昊洋船舶，周昊洋的公司，在大陆上市？他那种“暴风雨将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恰在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却让他惊得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
“翟煜，您好，王小姐自杀未遂，被120紧急送往省立医院，王小姐让我们找你。”
自杀未遂？多年前有个人也搞自杀这一套，可惜没有未遂的运气，留下了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和一摊烂泥一样的命运给他。翟煜冷笑着，想去会一会这个敢自杀却不够狠诀的人，想替自己问一问她们，死得干脆利落一点可好，临时前找他来做什么？
再次踏入医院，翟煜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今天下午，他才在医院里给沈洛薇的母亲送了一个果篮，祝她早日康复，长命百岁，高考前一天晚上，也是在医院里他颤抖着手抚摸着母亲僵硬的尸体的每一寸，是的，每一寸，说来可笑，他们母子之间，竟然在她死后才有如此亲近的碰触，他问身边那个他称之为继父的人，她，有什么话留给我吗？那人竟然说，没有，只言片语都没有。
那为什么还叫他来？他对于这个被称之为母亲的人什么都不是，还叫他来干什么？
那人说，毕竟，你是她的亲生儿子，你身上流着她的血。
一千个家庭有一千种母子关系，可天底下最最奇葩的，应该是他们家了吧。翟煜记得，还很小的时候，母亲就不喜欢他，凝视他的表情跟面对着什么挫骨扬灰骨的仇敌一样，别的小孩子都是在父母的呵护中长大，他则在母亲的仇视中，父亲的漠视中长大的。
尽管这样，他还是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可是小学五年级那年，父母就离婚了，他跟母亲回到了青芒镇的外婆家，在那里呆了一年后，母亲又急不可耐地改嫁了。
呵呵，你见过那种只愁自己嫁不掉却从不顾虑孩子感受的母亲吗？继父留在翟煜的印象里，是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对他没有很亲近也没有很排斥，一如他的亲生父亲，保持着冷冰冰的距离感，可是就是两个在他眼里寡情的男人，母亲对待他们的方式却有着天壤之别，对父亲，母亲无疑是唾弃的，鄙视的，厌烦的，对继父，母亲则是温柔的，娇媚的，羞怯的。
而他翟煜，永远都只是母亲爱情里的一个累赘品。
仅此，而已。
王溪媛在沉睡，仿佛沉睡着的美丽公主，正等待王子的唤醒。
她受伤的左手腕缠着一圈圈的绷带，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此刻肯定蜿蜒着一条丑陋的疤痕，对于这样一个平日里视皮肤如同生命，视美丽如同自尊的人来说，割下那一刀该有怎样的勇气和必死的决心。
翟煜拉开椅子，冷冷地坐在王溪媛病床的对面，像一尊雕塑。
良久，良久，公主终于睁开她惺忪的睡眼。
“很奇妙不是？那一刀竟然不够用力，你还活着。”翟煜冷冷开口，却令人狂想湊他一顿。
“你失望了吧。我还活着。”王溪媛也不看他，只是冷笑。
“应该失望的是周昊洋吧。在你身上倾注了那么多的心血和精力，最终换来你但求一死，他肯定觉得，人生超级没意思，兜来兜去就是个圈。”
“你还有脸提他？难道要我感恩戴德，你将我送上他的床？成为他的猎物？以你妻子的名义。翟煜，我真不知道，人可以无耻到你这种程度。”
“溪媛，到如今你依然不了解我，我翟煜是混蛋，可是不会做这么缺德的事，你跟周昊洋之间，有没有我都一样，在你跟他见第一面的时候结局就注定了，我们的婚姻，只是你偏执的产物而已。”
“怎么会都一样，翟煜，你敢说，如果周昊洋看上的是沈洛薇，你会坐以待毙吗？不对，对我，你是顺水推舟。呵，我怎么会傻到跟沈洛薇去比？”
翟煜不再作声，空气里是良久地缄默，少许，翟煜才缓缓开口：“溪媛，不用跟沈洛薇去比，你们本来就是不同的，原谅我的无能为力，会有一个人爱你如生命，我相信。”
“可是那个人不会是你。”
两行泪自王溪媛的深陷的眼窝缓缓而下，她转过身，背对着翟煜。
王溪媛和翟煜在美国那段短暂的婚姻，不过是场交易。翟煜在耶鲁大学毕业后并没能直接就业，受金融危机影响美国经济受到严重冲击，近年来虽略有起色但还是难以摆脱低速复苏的趋势，整条华尔街上的律师事务所多如牛毛，高端律所每年就招那么几个人，诸多高等学府的毕业生挤破了头都想进去，竞争异常激烈残酷，出身名校的翟煜还是在一次次的PK中被刷了出来，很快，他的工作签证到期，只能被迫离境。
可是，心高气傲的他不甘梦碎美国，他必须在美国先闯出一翻名气，然后再直接以成功者的身份回国创业。当然，这个自然是与沈洛薇无什么直接关系的，只是一个男人对名利地位的渴求。
为了获得滞留美国需要的雇主文件，翟煜万不得已找了个餐馆的工作先兼职，也就是在餐馆里当服务生的时候遇到的王溪媛。
彼时的王溪媛带着一点戏谑，一点玩味问他说，翟煜，我给你一个进入顶尖律师事务所的名额，你给我一张结婚证，成交吗？
王溪媛没想到的是，那个一向清高孤傲的男人竟然会答应，更没想到是她一时兴起提出的交易，翟煜竟然会附带那么苛刻的条件。后来的很多年，王溪媛想到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冷情和决绝都会不寒而栗，为了达到目的，他似乎没有什么是不能交换的，包括以屈辱和毅力忍耐着常人无法承受的代价。
当然，王溪媛绝对不会想到，翟煜当时敢提那么苛刻的条件，是因为笃定她肯定会答应。
在王溪媛提出这个交易之前，其实王溪媛的父母和周昊洋都曾找过他。彼时，王溪媛早已是周昊洋志在必得的猎物，并暗地里跟王溪媛的父母达成了协议，他资助王溪媛父亲濒临破产的公司，条件是，王溪媛当他的情妇三年。
可是这个协议遇到了非常大的阻力，王溪媛以绝食、跳楼、离家等种种方式抗议，周昊洋又不想霸王硬上弓，于是将让王溪媛点头这件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就抛给王溪媛的父母，为了麻痹女儿的战斗力，击垮她顽固的意志力，王溪媛的父母通过私人侦探社找到了当时在餐馆里打工的翟煜，想威逼利诱他勾引王溪媛，玩弄她的感情之后再狠狠甩掉她。
是的，对于王溪媛喜欢翟煜这件事，他们似乎深信不疑，并连连打包票说会制造机会让他们相遇。
翟煜其实经常从王溪媛的身上体会到什么叫同病相怜，事实上，他经常觉得，比起王溪媛那对身披仁爱慈祥外衣，骨子里包藏祸心的虚伪父母，他算是幸运的，被一直倾心交付所有信任和尊重的亲人背叛的滋味并不是谁都受得了的。
翟煜对于王溪媛的感觉也是复杂的，他曾经是她的高中同学，在花样的年纪那么直白地表达过对他的爱慕，大学毕业前在同一个托福英语考试培训班上又相遇了，后来又成了他欺骗并推开沈洛薇的借口。缘分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总是制造着各种奇遇，可是却因为没有足够的积淀或者没有足够的付出让两人总是背道而驰，他们都是更爱自己的人，吝啬为所谓的爱情付出任何代价。
跟周昊洋的第一次见面谈不上愉快，他眼里一晃而过的惊诧随即被狡黠和狂喜所掩盖，那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不该有的，而且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翟煜本能地讨厌这种感觉。
周昊洋谈吐不凡，气场自是凌冽的，他说王溪媛父母跟他的协议毋庸置疑是破坏不了的，这点翟煜应该很清楚，他登门的用意主要是不介意跟这个意志力坚定的女孩玩一出猫捉老鼠的游戏，那么，翟煜呢，算是这个游戏里的王牌道具吧，让老鼠最终心甘情愿成为祭品的道具。翟煜对这些有钱人排遣寂寞的无聊方式式嗤之以鼻。
然而，他同样清楚明白，不管是棋子还是道具，机会稍纵即逝，如果他此刻不把握，下一次光临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在美国那一段短暂的婚姻里经历的事历历在目，翟煜跟王溪媛在美国举办了一场非正式的结婚典礼，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小礼堂里对着耶稣基督宣誓此生不渝，翟煜记得彼此交换完戒指。
王溪媛缓缓闭上眼睛等待着新郎的亲吻，可是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跟牧师面面相觑，等王溪媛泛红了眼眶提着裙摆走出礼堂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行为有多混蛋。
可是他也只是追出去将手里的戒指交还给王溪媛，木讷地说，戒指都是你准备的，我拿着不是很方便。等王溪媛压抑的低泣声传来，他才烦躁地说，我们早就说好了不是吗？我给你一张结婚证，你给我一份工作。
一个月后翟煜进入最顶级的华人律所，凭借优异的能力和精彩的表现被破格录用，婚后他们又变回了两条平行线。
刚开始王溪媛偶尔会出现在他的公寓里，贤惠地要帮他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翟煜几乎跟她不怎么说话，虽然不拉长个脸下逐客令但私人物品却绝对禁止她碰触的，久而久之王溪媛也就烦了，出现的频次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周昊洋的电话打到了翟煜的手机上，他说，翟煜，你兑现承诺的时间到了，晚上想办法将她弄到我的私人别墅里，我不管人是清醒的还是昏迷的，只要是活的就好了。
想将他翟煜玩弄于鼓掌之间？怎么可能！翟煜笑着反问周昊洋，我不记得答应过你什么，最多只答应过愿意配合王溪媛假结婚。这个承诺不是早办到了吗？至于其他的，恕难从命。
周昊洋在电话里沉闷了半响，反而大笑了起来，他说，翟煜，要不我们打个赌，看谁会先向谁求饶？我真是越来越期待你的反应了，真不枉我白白认识你，那么多年。
周昊洋的最后那四个字含糊在嘴里，一句话听得翟煜胆战心惊，什么叫不枉我白白认识你，那么多年？他跟周昊洋不是才认识的吗？
接下来的事离奇诡异得让翟煜措手不及，先是王溪媛莫名其妙地在昏迷的状态下上了周昊洋的床，然后隔天王溪媛憔悴不堪地跑过来质问他，既然不喜欢她就离婚好聚好散，为什么电话将她约出来，让她傻傻以为自己还有丁点希望，傻傻地到酒店去赴约，傻傻地喝下他事先准备的助兴酒，然后，傻傻地被周昊洋奸污了。
翟煜百口莫辩，因为事后他查手机才发现确实拨过王溪媛的电话，还发了在酒店里过轻松二人世界的短信，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录，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翟煜知道，他们被周昊洋下了套。可是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事情却开始急转直下，先是王溪媛的父母彻底破产，然后凭空出现了一堆天文数字的债务，王溪媛每天被债主围追堵截搞得焦头烂额，然后等翟煜动用律师事务所的人脉去追查这些债务的来龙去脉时却被人警告，跟周昊洋硬碰硬相当于以卵击石，翟煜的顶头上司也委婉地告诉他，如果他再任性下来，工作可能不保。
翟煜那时才真切体会到，周昊洋想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周昊洋后来如愿得到了王溪媛这么个千娇百媚的情人，翟煜算是功成身退，三人之间也没再发生什么小纠葛小插曲，后来在周昊洋的授意下，翟煜跟王溪媛也正式结束了那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而在美国闯出一点名堂后，在异地他乡漂泊得够久的翟煜则迫切地回了国。
谁曾想，这个王溪媛和周昊洋会先后跟着回了国，这到底怎么回事呢？翟煜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大亮，翟煜接到一个故人的电话，“她竟然能为了你割腕？翟煜，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生死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