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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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且狭长的走廊，不停地奔跑……尽头灰白的光芒，妈妈满脸泪痕坐在碎玻璃片里，血红，翻倒的小几，大开的衣柜……冷漠的眼神，消失的背影……不曾落在我身上的目光，不曾对我绽放过的笑容……独自一人的冰冷，伸手触不到任何温度的恐惧……硕大的圆月，黑色的剪影，红色的发，窒息，疼痛，被死亡扼住喉头……
猛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梦魇已经忘记了大半，我忍不住自嘲道，原来在无意识的时候我还是畏惧着那些我以为我掩藏得很好的东西。
然后我才发觉自己浑身僵硬，戴着氧气罩，连脖子都动弹不了一下。我静静地等待着，算着我睡了多久。不多时，有人进了病房，熟练地拨弄着插在我身上的各种管子。我冲着进来的小护士眨眨眼，她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又眨了两下，她瞪大眼睛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怎么搞得像诈尸一样……
很快一大群医生护士冲进来围着我站了一圈，开始做检查，我全程只需要眨眨眼。
在确认我一切良好之后，护士长开口了：“清和啊，你断了两根肋骨，断掉的肋骨戳破了内脏，还有你的左腿……”她顿了顿，“估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都只能躺着了。”
我又眨眨眼表示我明白。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护士长掩门离开时我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喂喂，我还活着呢好吗，虽然不是活蹦乱跳。
一片死寂，我以前怎么没觉得医院的隔音效果这么好，一点脚步声都传不进来。在我的印象里，医院在白天一直是个走廊里随时有医生护士满地跑的地方，从来没有如此安静过。大概因为是重症监护室吧。我闭上眼打算继续睡觉，却听到轻轻的敲打声。因为不能扭头，我吃力地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上窗外：是卡卡西，他挂在窗户上，用指节叩着窗玻璃。
见我看他，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然后抬手揭下面罩，看起来挺用力，大概是面罩层数太多了，用夸张的口型问我：醒了？
我眨眨眼，这不是废话。
看他愈发加深的笑容，我突然想到，这大概不是他第一次来了。难道每一次都挂在窗户上吗？这种事问问医生不就好了。
我要看到你醒着啊。仿佛听到我的问题一样，他用口型这样告诉我。
卡卡西继续着：我要亲眼看到你对我翻白眼啊。
我翻了个白眼给他，眼皮沉得不像话。
卡卡西迅速拉上面罩，消失在了窗户外。
我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大概是刚才眼睛太用力了吧。
大多数时间我都在睡觉，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
我每天感受到的最多的是各种痛，尤其是我的左小腿，每天都要换药。我很好奇它到底伤得怎么样，但我根本坐不起来，护士长也不赞成我看。
我也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卡卡西捂住了我的眼睛，护士长说，给我换药的活儿根本没人愿意接，年轻的小护士看一眼都是一副马上要一口气背过去的样子。
那得有多血肉模糊啊。
“如果发生在大人身上倒还好受些，偏偏是你这样一个小孩子……唉，好好养着吧。”
好像因为前几天睡得太多，明明是晚上我却睡意全无。
不知道过了几天了，不知道中忍考试怎么样了，不知道鹿丸有没有受伤。
我瞪大眼睛期盼着有谁能出现在天花板上和我聊聊天。
拜托啦，谁都好。
然而我只是盼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护士长进病房的时候，我几乎是热泪盈眶的，你能感受那种七八个小时里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终于看到一个活物的感受吗？
我张开嘴，感觉喉咙很干，但还是等不及护士长喂我一口水就嘶哑着喉咙说：“中忍考试怎么样了？”
护士长斜了我一眼说：“想那些对你的病情没好处。”
“可是我觉得我快要发霉了。”
这些天我每天说的话不超过三句，主要是连动都没法动。
“奇了怪了，虽然不让别人进来，但你妈妈应该是可以进来五分钟的啊。她没有来和你聊聊天？”护士长边给我喂水边说。
我于是沉默下来。
“大家都很忙啦，小鬼，懂事一点。”护士长看出我的失落，帮我塞了塞被角说。
我看着窗外，脑子渐渐放空，慢慢阖上了眼皮。
那天妈妈进来的时候，我是很高兴的。
我以为她是来告诉我我已经没什么大事儿了可以到普通病房了。
可她在我床边站得笔直，问我：“清和，你是个忍者对吗？”
我点点头，心忽然沉了下去。
“那么接下来不管我说了什么你都会尽全力去接受的对吗？”
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单音节：“呃……”
“回答我！”
我看到妈妈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不由自主地低头：“是。”
“你的左腿，可能再也无法完全康复。”
语气平板，没有任何起伏，好像说出的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话。
但是，明明我是你的女儿啊。
为什么能用那样平静的表情给自己唯一的亲人刚刚展开的忍者生涯宣判死刑？
明明三代爷爷乐呵呵的声音似乎还在告诉我“明年清和有队友了就可以参加考试了哦”。
然后我的主治医生就冲进了病房：“千代，我选择让你来跟她说不是让你刺激她的！”
妈妈还是谁都不看，淡淡地说：“不需要。”
我需要，我需要有个人告诉我“会没事的”。
慌乱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所及之处只有让我刺痛的怜悯和面无表情的冷漠。我闭了闭眼，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不愿再看任何人。
有谁率先转身出了病房，那是我幼年时趴在窗口期待的再熟悉不过的脚步声，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一两句嘀咕。
于是我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哪怕你对我说一句“我在”也好啊，可你第一个离开了，干脆利落。
连我的母亲都不肯多给我一句话，又有谁愿意给我什么呢，或许我该感激刚才那些许的怜悯。
我几乎要冷笑一声，抬手摸一摸脸，并没有想象中咸湿的液体。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对我，好像我是个什么易碎物品。
我知道我整个人散发着焦躁的气息，好像随时会被引爆。
小护士细声细气地说：“从今天开始，你的朋友也可以进来看你了。”
我扭头看着她，看的她浑身发毛：“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可是有好几个孩子每天过来问是否可以探望你……”
我烦躁地摇着头。
小护士忙说：“好了好了，我不让他们进来就是了。”
我不要见任何人，现在我这副样子只会消磨掉他们对我的耐心，继而消失在我的生活里。
一个本来就废的人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多麻烦啊。
与其之后再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不如现在就拒之门外，也省事。
连着几天，护士进来时都吞吞吐吐的似乎要跟我说什么，但是我不愿意听。
“告诉他们，我不想见。”我说，多拒绝几次就不会再来了吧。
可我没想到，鹿丸那种整日有气无力的家伙会因为我在医院里扯着嗓子吼，声音顽固地穿过墙壁到达的我耳膜。
“时川清和！你以为这样我就进不去了吗？！”
点名道姓，吼得我一愣，真凶啊。
于是当天晚上，我有幸看到鹿丸筒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我的病床边一脸高深莫测。
我抽了抽嘴角：“你怎么进来的？”
“你管我。”鹿丸相当傲娇地答道。
他伸出手拨开我的刘海——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他喜欢跟我说话的时候能看到我的眼睛。我偏要把刘海重新拨回来，引发了一场刘海争夺战，最终以扯痛我的头皮结束。
鹿丸叹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说：“被吓到了吧？”
“你们都知道啦？”我不甘心地问。
他不答话，只是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肩膀盯着我，抓得我有点疼。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晃，躲开他的目光：“傻了啊你？”
鹿丸双手一用力，便把我整个窝在他怀里。他的双臂还在继续收紧，脑袋埋在我颈侧，我听到他喃喃地说：“是啊，我都吓傻了……你要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会有办法的……会有的……不许自暴自弃……不许不见我……不许哭……不许闹……没事的……”
我感受到滚烫的液体划过我的肌肤，僵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鹿丸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听不清，但他还在不停地说，忽的抬头：“你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强势过。
这个大男子主义的笨蛋，从上小学开始就坚持认为男人的眼泪不能被女人看见，今天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坦然地看着我，让我只能点头。
鹿丸抱着我的手慢慢松开，我嗓子一紧，说话都有点不利索：“虽然你说不能哭……但是……但是……”我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我……”
然后我放声大哭，双手紧紧抓着鹿丸的衣襟，头顶在鹿丸胸膛处，眼泪在被子上晕了一大片，哭到没力气，抽噎起来。
鹿丸伸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掌心的温度传遍全身，最后停在我心口的位置，暖得我抽得更厉害。
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放松下来，哭累了就睡觉，甚至连鹿丸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这一觉睡得极酣甜，以至于如果不是被子上的泪渍，我都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自然地，我同意了让护士小姐把探视我的人带进病房。只是当那个人的笑脸从半开的门后露出来时，我却吃了一惊。
是常夏大姐。
她抱着厚厚的几本书坐在我床边，轻快地说：“听医生说，你不肯让别人进来呢，我都打算动用点特殊手段了。今天心情好些了吗？”
我点头。
“果然让鹿丸那小子来是对的啊，没白把我的特殊手段教给他。”常夏大姐把书放在我床头，眨眨眼说道。
显然她是在医院里混得很熟。
“这些是给我看的吗？”我拿起书来翻了翻，不仅厚，而且字小，密密麻麻铺满整张纸。
“从图书馆借来的啦。全是理论知识和历史之类的东西。你们这种小孩子才不会有兴趣读这些，以后需要了又没有时间，不如趁现在帮你借来读读看咯。”
我扶额，头有些痛。
常夏说：“别这样沮丧啊，会有用的。”
“我知道啊……”我有气无力地答。
常夏大姐笑起来，上午还算温和的阳光打在她脸上，很清爽，让人觉得舒服。
明明长相不是很出色，说话也轻轻的，似乎永远不会生气，应该是个存在感很弱的人，却从来无法忽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