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敏敏和维加 ...

  •   敏敏和维加搬进了他们的新家,开始了他们的新同居生活。从没想过,敏敏居然会心甘情愿的选择这种同居方式,而我也有一间独立的房间。昨天敏敏陪我回家取了一点东西,看着我的双人大床,心里被什么东西碰触了一下,曾经也幻想过能和飞扬在这里同床共枕,但总觉得新婚夜时才来的更加美丽,可是,这个愿望还没实现就幻灭了。我抱起床上的大熊,拍拍它,“只有你对我不离不弃,日日夜夜陪在我身边,我不舍得把你丢下” 。简单地拿了一些洗漱用具和换洗衣服,抱着我的大熊来到了敏敏家。晚上,我们吃火锅,回忆起从前在国外生活时的趣闻趣事,就像昨天才发生一样。维加的汉语学得很快,生活上的对话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但我们今天却没说中文,因为我们要体会一下回到过去的感觉。我问维加在中国是不是习惯。维加说,中国很好,他很喜欢中国,但是也很想家,再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回去看看。我说,我也想回去看看,看看我曾经住过的小屋,看看第聂伯河,看看爱情桥,看看教堂上面竖立的镀金的十字架……。
      “敏敏。我给我现在的小屋起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三月’,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还不明白你?你是三月回的国,租了现在的小屋,而且你的生日也是在三月,对吧?”
      我冲敏敏竖起拇指,“最了解我的人,非敏敏莫属!一生得一知己足矣,我这一生也算没白活。”
      那一天我们都喝多了,我们三个边说边笑,笑过了又哭,哭完了再喝,直到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躺在地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最先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还好今天是星期日,要不,不被老板当典型公开批评才怪。
      我看看躺在地上的敏敏和维加,看来醉得不轻,不知什么时候才醒。我拿了两条毛巾被盖在两个人身上,然后动手开始准备早餐。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又是飞扬,他找了我好多天了,可是我却不想听他的电话。真的好想飞扬,但我不能见他,我害怕一旦见到他,自己最后的那点自尊也会丧失殆尽。也许我会请求他别离开我,如果他拒绝了我,那时我情何以堪?电话铃响了一阵就停止了,可能飞扬知道我不会接电话,所以响铃时间不是很长。我调解了一下心情,今天做一个苹果派面包早餐吧,等敏敏他们醒了看到这么丰盛的早餐,一定会有一个好心情。
      刚做好了苹果派面包,就接到了阿尘的电话,阿尘想相约我出去郊游。
      我说:“我刚起床,还没吃早餐。”
      阿尘说:“出来吧,我请你吃小笼包。”
      我说:“好!”
      我们约了时间和地点,匆匆给敏敏和维加留了个字条,叮嘱他们一定记得吃我亲手为他们做的爱心早餐,别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
      我按时来到了我和阿尘约定的地方,阿尘稍稍迟到了一点。
      “对不起,塞车,所以迟到了。”阿尘边说边用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没关系,只迟到六七分钟而已。我为你点了一份鸡肉小笼包,一碗小米粥,一碟萝卜小咸菜,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的口味?”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鸡肉馅小笼包,小米粥和萝卜小咸菜?”
      “从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喜欢吃这些,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老样子,口味居然一点没变。”
      “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吗?我想试着重新了解你。”
      我一怔,不知道是不是要告诉他,不过应该没关系吧。也许,有了飞扬之后,我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在意阿尘,但怎么说大家还可以做朋友嘛。
      “我最喜欢的饮料是黑咖啡,最喜欢吃牛肉香菇馅的小笼包,和你一样,也
      喜欢搭配小米粥和小萝卜咸菜。”
      阿尘在一个小本子上认真地记下,一笔一划像个小学生。
      “你为什么还要记下来呢,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我记忆力不太好,总是会忘记,所以,我必须把要记住的东西写在本子上来提醒自己。”
      “你现在的记忆力很差吗?高中的时候你的记忆力可是出奇的好。”
      “是吗?可是自从高三那年出了车祸,记忆力就衰退的利害。复习那年,本想考经济系,但是越到后来,就越容易忘记,就连从前记得的东西,很多也不记得了。妈妈说,我不能太激动太紧张,如果过分激动和紧张,我的记忆力就减退的越快。”
      “所以你最后报考了数学专业?你高中的时候可是很讨厌数学的!”
      “是呀,没办法。”
      我们吃过早餐,也许说早餐不是很恰当,已经快中午12点了。我们背起背包出发了,我问阿尘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阿尘神秘地笑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尘确实给了我一个“惊喜”,我们来到了“蓝园小筑” 。重新回到这个地方,所有的思绪一股脑涌入脑中。我呆呆地站在凉亭旁边,脚却再也迈不动一步。阿尘拍拍我的肩,“为什么呆呆地站着?”
      “你不是不知道这里吗?”
      “我问了叶子,还让她亲自带我来了一趟。这里就是叶子所说的‘蓝园小筑’,我们曾经分手的地方吧!”
      “是的,这个地方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我找了个平整干净的台阶坐下。
      阿尘也在我旁边坐下,我不知道此时此景我应该做何种反应。曾几何时,也曾坐在同一个位置想象见到阿尘应该说些什么?然而,现在阿尘就坐在我旁边,却发觉竟然无话好说。在这里和阿尘分手,也在这里认识飞扬,似乎我人生中的重大转折都和这里有关。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很久没来了,似乎这里的变化并不是很大,不禁想起了“物是人非”这个词,也许用来形容此刻的情形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阿尘偏过头看着我。
      “桃花依旧,物是人非。”
      “我听说留下记忆的地方,都会留下主人的味道。你闻闻,这里也有你的味道。”
      “是什么味道?”
      “一种夹杂着忧郁和伤感的味道。”
      “为什么只有伤感和忧郁呢?难道我的味道中没有快乐这一元素?”
      “冰凌,你就像冬季的冰凌,透明的让人一眼就可以看清,但常常让人忽略掉它的危险性,当你从高处落下伤人的同时,自己也被摔得粉碎。”
      “阿尘,透明不代表单纯,我不是那种单纯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女孩,
      毕竟已经过了可以单纯的年龄。
      “冰凌,我们是不是可以尝试着重新开始?”
      我惊讶的转过头,看见阿尘满脸期望。我的泪顺着眼角留下来,如果两年前对我说这番话该有多好,可是现在,现在……我已经有了飞扬!飞扬……提到这个名字,心里一阵绞痛。飞扬是不是也一样在意我呢?是不是不久的将来他就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夫了?也许又剩下我一个人了,突然觉得自己好怕寂寞,好孤单。我双手抱着头,眼泪流得更快。阿尘看到我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应,顿时慌了手脚。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哭,你别哭!”阿尘抚摸着我的长发,不住的劝慰。
      我哭了一会,觉得舒服了很多,似乎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部发泄了出来。我接过阿尘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那我刚才说过的话……”阿尘想再一次试探却又怕招来我再一次伤心。
      我转过身子,正面对着他,凝视了他很久,阿尘看着我如此专注的瞧着他,脸上有点泛红。我看出了他的窘迫,慌忙移开目光。经过了几十秒之后,我重新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阿尘,你知道吗?我曾经独自守候着你在这里向我许下的诺言,一守就是六年,终于我等到了可以看见你的日子,可是世事难料,你没来,我却在这里等到了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
      “你在说叶子的哥哥,飞扬?”
      “是呀,就是飞扬。”
      “可是,我听叶子说,飞扬很快就要……”阿尘侧过头偷偷瞄了我一眼,猜测着我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迟疑着要不要告诉我。
      “我知道了,没关系,飞扬要订婚了!”我的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情绪。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为什么还在坚持呢?这样不痛苦吗?”
      “有时候坚持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在等待,等待可以让自己忘记的时机。”
      阿尘摇摇头说:“我不懂!”
      我笑笑,有些凄楚和悲凉的味道,“如果我和你说我不伤心,那是我在自欺欺人 ,自己的爱人要结婚了,可新娘却不是自己,这种感觉恐怕没有几个人可以坦然地面对,我也不例外。但我和其他人不同,因为曾经我已经体验过一次了,虽然不是爱人要结婚了,但那种感觉却是相同。我在这里遗失了我曾经的挚爱,让我坚持了六年,六年的时间虽没足以让我忘记他,但至少可以说让我放下了他。我相信,这一次也一样,我可以坚持,坚持到我可以放下飞扬的时候,尽管这一次时间可能会更长久一点。”
      阿尘满脸痛苦和抱歉,一把抓住我的手。“对不起,冰凌,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曾经让你这么痛苦!”阿尘的眼泪掉到了我的手上,冰冰凉凉的,一滴一滴。我抬起另一只手,给他擦去眼泪,很温柔。“傻瓜,大男人怎么可以哭呢?从前我真的怪过你,怪你没信守诺言,可是现在我真的不怪你,一点也不。因为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所以你别再自责了!”
      阿尘的样子就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让我有些心痛。他放开我的手,不好意思地抹去了脸上的眼泪,有些尴尬和腼腆。
      “对不起,这么丢脸。”
      我收回凝视的目光,若无其事的摇摇头。
      “叶子还好吧?”我转移了话题,不想两个人都尴尬。
      “好,她是个懂得自己寻找快乐的女孩儿。”
      “你的助教做的如何?整天和那些枯燥的公式打交道,是不是觉得挺无趣的?”
      “还好,对于我来说,教师只是一种职业,和其他职业并没什么分别。原来是不太喜欢这个职业的,可是现在观念有点改变了,因为越来越觉得,这个职业很适合我,可以过一些简单和单纯的生活。”
      “做老师可是我一直的梦想,可以活得永远年轻,人生匆匆,可以保持心态上的年轻也是好的。”

      …… …… …… …… …… …… …… …… …… …… …… …… ……

      回到家里已经晚上7点多了,敏敏和维加正在桌前吃晚饭。敏敏问我吃过晚饭了没有,我说在外面吃过了。敏敏和维加用奇怪的眼神望着我,想要说些什么,却谁也没开口。我有些累,故意忽略掉他们奇怪的神情,拖着疲倦的身子走进了卧室。我把自己扔到床上,拖出被子蒙住脑袋,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昏昏沉沉的转醒,头有些痛。已经是老毛病了,所以药是必备的。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中取出一个黄色的小瓶,倒出两颗扔进嘴里,却发现杯子了没有一滴水。我拿着杯子,走向厨房,经过客厅时却看见敏敏和维加在小声嘀咕什么,“你说,告不告诉冰凌?”我从敏敏口中听到了我的名字。维加说:“算了,还是别说得好,我怕冰凌会接受不了这刺激。”“唉,可真是,冰凌的爱情怎么就这么多波折呢!”敏敏在一旁感慨叹息。
      他们在说什么呢,听得我一头雾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我站在门口等待着他们继续说下去,可是两个人却都不再开口。
      “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呀?我听到了我的名字。”既然他们不说,我就只好问了。
      敏敏和维加颇为惊恐的回过头,看见了站在门旁边的我。
      “啊,冰凌,其实也没什么。”敏敏满脸虚假的笑,暴露了他们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走进客厅,在他们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缓缓的把口中快要融掉了的药吞了下去,然后猛灌了几大口水,企图冲掉口中的苦味。
      “我已经整理完毕了,现在可以听你们说了。”我端起胳膊搭在胸前,轻轻的靠在沙发背上。
      敏敏看见我已经拉开了架势,知道是非说不可了,作最后的顽抗也没用。她看了看维加,冲他努努嘴,维加摇摇头。
      “算了,小凌早晚都要知道,我们躲了今天躲不了明天。”敏敏小声地和维加说。维加抬起痛楚的眼睛看着我,我心中一凛。
      “小凌,今天中午我们去超市时恰好碰上了叶子,她给了我这个。”敏敏从沙发垫子下面抽出一张红红的东西递给我,我接到手里,头一阵眩晕。
      “什么时候?”我声音有些颤抖,没有打开这请柬的勇气。
      “请柬上写的时间是……下星期六上午10点。”敏敏说。
      我慢慢站起身,头一阵阵的眩晕,身子摇了摇,重新跌坐回沙发上。敏敏慌忙凑到我身边,“小凌,咱们都不去好吗?”敏敏心疼地抱住我。
      我靠在敏敏身上,眼泪哗啦啦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敏敏也抱着我一起哭,顿时屋里哭声一片。
      一阵闹铃声,把我从睡梦中硬拉出来,挣开眼,习惯性的赖了一会儿床。回想起昨晚的那张请柬,回想起和敏敏抱头痛哭的情景,心中又一阵酸楚。勉强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一把脸,换了件衣服,提着公文包有气无力的从卧室走出来。敏敏已经做好了早餐,放在餐桌上,她看见我提着公文包,穿好衣服,似乎要走的样子,赶忙叫住我,要我过去吃早餐。我看了看表,时间尚早,但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于是说不吃了,今天要早一点去公司,下午要见一个大客户,还有一些资料需要准备。
      我走出门,可能是因为时间尚早,街上还没有太多的人。“今天坐公共汽车吧”我想,“不用担心会迟到” 。
      公共汽车上的人寥寥无几,所以开得格外的快,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公司门口。我走进公司大门,保安微笑着和我打招呼,我微微的点了一下头,说了声早安,有气无力的走进电梯。
      这是我工作之后第一次来公司这么早,公司里极为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我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整理下午要用的文件。文件上的文字却在眼前晃来晃去,渐渐变得模糊,直至在我眼前完全消失。
      “冰凌,冰凌!”我被秘书小李摇醒。我睁开眼,迷茫的看着她。
      “你昨天没回去吗?怎么睡在这里?”我明白了,原来我是“睡着”了。
      “对不起,可能是昨晚睡得不好,今天又起得太早。”我连忙道歉。
      “看来你今天的精神状态不是太好,要不要请假回去休息?”小李好心的提醒。
      “不用了,放心吧,我会注意的!下午还有一个客户要见,我必须去。”我拍拍她的手表示谢意。

      尽管我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但还是犯了错误,听错了经理交待的事情,忘记了和客户约定见面的时间……,结果被经理警告了若干次,就连早已和客户约好了的下午的谈判,也不得不临时换人,由经理亲自出马。
      我整理好手中的文件交给代替我去谈判的经理,经理一脸无奈的看着我,叮嘱我回家好好休息,还特批了我两天的假期。
      我走出公司,腿有些沉重。我的样子甚是颓废,长发随意的在脑后束成一条马尾,脸上未施任何粉脂,略显有些苍白,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似乎看见了行人车辆,却没显映在眼底。我沿着人行道向前走,不是回家的方向。
      迎面撞到了一个人,我跌倒在地上。手划破了,血从伤口渗出来,我感觉到了痛,刺骨的痛,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手在痛,而是我的心在痛。
      “冰凌,对不起!”我听到熟悉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于是惊讶地抬起头,看见了飞扬半蹲在我面前,满脸歉意,满眼痛楚。
      “飞扬,飞扬!”我扑到他怀里,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飞扬轻轻地抱着我,把我从地上扶起来,小心地为我包扎了手上的伤口,并为我擦干了脸上的泪。
      “飞扬,你是不是真的要娶青青?”我满怀希望的看着他的脸,多希望他能告诉我,他只爱我一个,只会娶我一个。
      飞扬痛苦的看着我,深深地,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你说话呀,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抓住飞扬的胳膊,使劲儿的摇晃。
      飞扬用手擦了一下眼睛,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我倒退了一步,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冲他大喊,眼前一黑。
      睁开眼,看见敏敏满脸泪痕,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维加一脸担忧的站在旁边。
      “这里是哪儿?”我第一感觉似乎是医院。
      “小凌,你醒了!真是吓死我了。”敏敏用手拍拍胸口,“这里是医院呀!”
      我的感觉完全正确,“我怎么在这里?”头好痛,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飞扬呢?飞扬呢?”我的目光在病房里游移,这病房不太,一眼就可以把病房里的所有东西尽收眼底。
      “飞扬把你送来医院,然后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就尽快赶来了。飞扬说,他不想你伤心,所以就先走了。”
      “走了?”我喃喃自语,“他真的要和青青订婚了。”
      “小凌,我总觉得飞扬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不像对你无情。”敏敏若有所思地说。
      难言之隐?为什么不能和我说呢?是什么事不能共同解决呢?

      …… …… …… …… …… …… …… …… …… …… …… …… ……

      在医院住了两天,怎么也想不到我的假期会在医院里度过。我黑着一张脸办理完出院手续,提着包从医院里走出来,正遇上刚从公共汽车上下来的维加。
      “凌,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很惊讶,为什么他来了。“不是说不用来接我嘛,又不是什么大病。”
      “这是敏敏的吩咐,她要上班,所以我就来了。”维加的中文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他最近在读中文进修班,看来效果还挺明显。
      我不想坐车,在医院里躺了两天,腰酸背痛,反正这里离家也不太远,散散步也好。我们沿着人行道一直向前走,维加走在我身边,一路上我们很少说话,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回到了从前,他送我回家时的情景。我斜着眼睛看看他,正对上他看着我的眼。我们心有灵犀的笑笑,知道了彼此的想法相同,便更走近了一点,初时的那种颇为尴尬的感觉渐渐消失,话题也便多了起来。
      回到家里,敏敏还没下班。我和维加决定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等敏敏回来给他一个惊喜。维加要来厨房帮我的忙,我颇为惊讶,像他这种从不入厨房的男人,今天突然改变了作风,一时还真接受不了。不过,学学做饭也好,要做中国好男人一定要能进得了厨房,上得了厅堂。上得了厅堂他是做到了,可是这下得了厨房,暂时还难点儿。不过,现在学习还来得及嘛,敏敏以后也不用那么累了。
      我和维加兴致勃勃地在厨房忙碌着,丝毫没听见敏敏轻轻地关门声。我颇有耐心的为维加讲解中国菜的做法,维加就像个小学生一样,在旁边聆听教诲。一边听还一边在点头,夸我讲得好,颇具有做老师的天分。我们一边说笑,一边炒菜,丝毫没注意到敏敏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
      我似乎感觉到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于是转过头,看见了敏敏苍白的脸。我愣了楞,看出了敏敏的不适。我搁下锅铲,走过去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脸色这么差。敏敏看了看我,摇摇头,勉强扯了扯嘴角,说没什么,就是有些累了,早点休息就好了。
      晚饭过后,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各自回各自房间休息。敏敏似乎一反常态,吃饭时话极少,看电视时也心不在焉,就连她平时一集都不落的肥皂剧,今天都提不起兴趣。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越来越烦躁,索性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支烟。坐在黑暗的角落,今夜夜凉如水,披着薄薄的单衣,稍稍有些冷。烟雾很快就把我包围了,就是喜欢这种感觉,是一种极其宁静和安全的感觉,谁也看不到我,谁也无法伤害我。
      一阵轻轻的开门声,把我的思绪从遥远的过去拉回来。我看见有一个黑影悄悄的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用手抱着头,接着传来了隐约的啜泣声。是敏敏,我肯定,敏敏为什么这么晚了在客厅里哭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我的心坎坷不安起来。
      我从黑暗里走出来,走到沙发上坐下,轻轻地拥住敏敏。敏敏抬起头,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却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她的眼泪。
      “出什么事了?”
      “小凌。”敏敏趴在我肩头轻轻啜泣,“我知道我不对,我不该怀疑你,可是我忍不住,真的,小凌,我很爱维加。”
      我有些糊涂,抓不到一点头绪。“敏敏,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小凌,维加现在还在爱着你,我看得出,我看得出!”敏敏泣不成声。
      我扶起敏敏,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敏敏,你知道,我不喜欢维加,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维加不是这么想,我一直以为我能让他爱上我,可是小凌,我失败了,我猜错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敏敏,你别乱想,维加是爱你的,你应该相信他。”
      敏敏忍住了眼泪,拉起我的手说:“小凌,每一个女人都愿意为自己心爱的男人系上围裙,同样,每一个男人都会心甘情愿的为心爱的女人走进厨房。然而,维加从不愿意为我走进厨房。”
      我明白了,是我让敏敏这么伤心。“敏敏,你放心,我决不会让你再伤心了,从此之后,维加会只爱你一个人。”
      收拾好所有的行李,我没和敏敏和维加告别,在天刚刚亮时离开了敏敏的家。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所有的委屈都袭上心头,严严实实地塞住心口,让我透不过气来。我蹲在地上,用手抱着头。
      “这是你的习惯性动作了。”突然回想起,敏敏曾经这样跟我说,“每当你想哭的时候,都会抱住头,因为你没有安全感,你想要保护自己。”可是想不到,敏敏居然也学会了我的习惯性动作。从没想过在敏敏内心也存在着某种不安全感,而这种不安全感的来源竟然直接和我有关。

      …… …… …… …… …… …… …… …… …… …… …… …… ……

      搬回家两天了,每天除了上班,基本上可以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来形容。敏敏打过电话给我,颇为自责,认为是自己把我赶走的。我安慰了她两句,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一下,不知是不是蒙混过关了。
      明天就是飞扬订婚的日子了,今夜是最后一个我可以思念他的夜晚。明天,明天!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计算着。
      是不是要给飞扬打个电话呢?让他给我一个理由,让自己心安。是不是应该约他出来见个面,共同度过最后一个属于我们俩儿的夜晚?我猛地摇头,冰凌,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你应该恨飞扬的,不是吗?他害得你伤心欲绝,为什么你还想着他呢?可是我骗不了自己,我是爱飞扬的,爱超过了恨!
      电话铃响,我昏头胀脑的拿起话筒。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的一霎那,我的脑子立刻清醒了,是飞扬。飞扬约我见个面,他说,想在订婚之前见我一面,地点就约在他第一次遇见我的地方“蓝园小筑” 。我的心咯噔一下,但仍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感谢神听到了我的声音,虽然我暂时还没有信神的打算。
      我按时来到了约定地点,飞扬已经在那里等我了。我在他面前站定,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想把他印刻在心底。飞扬更瘦了,比上次在公司门口看见他时显得更为单薄。飞扬也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突然紧紧地抱住我,然后疯狂的吻住我的唇,似乎想把我融入他的身体里,我快要窒息了。他的吻从猛烈逐渐变得柔和,似乎一个世纪过后,他慢慢的放开我,我感觉到了他脸上的泪。
      我抬起手为他拭去脸上的泪,飞扬用手抚摸着我的唇,轻轻地,轻轻地,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我们对视着,这一刻我们除了彼此,再看不见周围的任何人和事。
      “飞扬”我首先打破寂静,“我想要一个理由。”
      飞扬拥住我在一个石阶上坐下,然后抚摸着我的长发说:“冰凌,你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但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因为我一定要娶青青。”
      “为什么?”
      “这是我父亲的意愿,父亲现在病危,他要我亲口答应娶青青为妻,以后好好照顾青青,其实父亲这么多年一直对青青的父亲有一份愧疚。”
      “你是说伯父他……现在病危?”
      “病情一直不好不坏,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想报恩也不必用这种方式呀?”
      “因为青青一直喜欢我,我父母早就知道,他们也有意让青青成为我的妻子。”
      我沉默,不知道此时此景应该说些什么。我能责怪飞扬吗?怪他太懦弱,不敢反抗家庭的压力?要是我,在父亲病危的情况下,我想,我也会做出和飞扬同样的选择。
      “飞扬,我不怪你,要怪就怪我们没有缘分。”我的眼泪掉下来。
      我和飞扬相拥而坐,我们彼此都知道,到了明天,我们就成为路人,成为朋友,成为……有许多许多的可能,除了情侣。
      飞扬的订婚宴我没有参加,我知道我会是一个不速之客,也许不去才是最好的选择。敏敏和维加去参加了婚宴,带去了我的礼物,并转达了我的祝福,也许这就够了。飞扬,我会尝试着忘记你,或者会很长时间,但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渡过这一难关。

      …… …… …… …… …… …… …… …… …… …… …… …… ……

      阿尘总是在我最需要人安慰的时候出现,本以为阿尘会问我为什么没去参加飞扬的订婚仪式,但是阿尘却连提都没提,我们只是漫无边际海阔天空的闲聊,但我和阿尘都在刻意回避同一个话题。阿尘还是一样,说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总是要在一个小笔记本上记下,我依然笑他还像个小学生,已经是讲师了,却一点没有为人师表的样子。阿尘却也并不在意,只是说记忆力越来越差,所以需要记下来,经常拿出来温习。
      阿尘的记忆力似乎真的越来越差了,我们刚提到的话题,转眼间就忘得一干二净。我有些担心,劝他去看医生。他似乎对自己的健康状况颇不以为意,只是说那场意外后就这样了,没什么大惊小怪。但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他的记忆力减退真得和健康状况无关?
      刚一回到家,就接到了敏敏的电话,我问她宴会进行的如何,青青是不是很漂亮,飞扬有没有亲吻新娘?
      敏敏说:“飞扬已经和别人订婚了,还关心那么多干什么,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我说:“飞扬虽然已经订婚了,但我们还是朋友啊!”
      敏敏说:“小凌,你别傻了,你以为青青会让飞扬和他的旧情人做朋友吗?”敏敏的语调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还好你今天没去,否则非气死不可,青青问我们为什么你没来,是不是经受不住失恋的打击,她还说,和她抢男朋友想都别想,那副张狂样儿,分明是在向你示威!”
      “示威也好,炫耀也好,总之,我和飞扬以后不再有交集了。”我的心突然很痛恨痛。
      刚放下敏敏的电话又接到老妈的电话,老妈直接开门见山先把飞扬痛骂了一顿,然后安慰我说:“乖女儿,别伤心!好男人多的是了,赶明儿给你介绍一个连。”
      我被老妈逗笑了,说:“那老妈你也要有一个连的女儿可以嫁呀,要不你和老爸抓紧时间多生几个,一方面我也有个伴,另一方面也可以让你一偿给女儿介绍对象的成就感不是!”
      “你这丫头,跟老妈开这种玩笑。不过,听见你还会和老妈开玩笑,我就放心了。”
      我的心里有点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老妈,我哪有那么脆弱。放心吧,我向你保证,一定尽快把自己嫁出去,好吧!”
      老妈噗嗤一下笑了说:“记住你的保证!”
      老妈怎么知道飞扬今天订婚?不用问一定是敏敏多嘴,这小妮子就是这样不知轻重。不过算了,她也是为我担心,害怕我想不开,所以想让老妈开导开导我,看在这一点上暂时把这笔账记下,以后再算。

      自飞扬订婚之后,再没见过他,我也努力尝试慢慢忘记他。敏敏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除了工作,一定是在家里陪维加,忘了此时的我也很需要朋友的安慰。虽然她也曾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她家里玩儿,但一想到那一天敏敏的眼泪,就顿生怯意,决定还是不见维加的好。近来见阿尘的次数与日俱增,可能是阿尘因为我刚刚失恋,怕我一个人在家里寂寞,因此经常约我出去喝喝咖啡,聊聊天。有一个这样的朋友真好,虽然我知道阿尘的心意,但那次在“蓝园小筑”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晰了,而且自那次之后阿尘再也没提过此事。阿尘忘了我们的过去,这样或者更好,虽然他一直坚持说,自己虽然不记得过去曾发生过什么,但对我的那种感觉还在,从第一眼看见我便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但我相信,阿尘忘了我们的过去,对我再不会有那么深的迷恋,自然也不必像现在的我这般痛苦。
      我需要时间忘记,至于多久,只能由上天决定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