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凌》刘璐

5、第 5 章

　　在叶子学校的数学研究所，我见到了阿尘。曾经听飞扬说，叶子在蓝园小筑遇到了心仪的男生，而且是她的学长，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到了这里，果然找到了阿尘，不同的是，阿尘现在已不是学生，而是一位数学助教了。
　　阿尘看见我似乎并不觉得惊讶，“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阿尘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伤感的笑笑，找到你又如何，你的眼中再没有我的身影。
　　“我们曾经是不是特别好的朋友？我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一定很重要。”我们找了个长椅坐下。
　　“你不记得了，曾经你亲口跟我说，我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在阿尘脸上看到了一瞬即逝的诧异。
　　“叶子生日之后我回到家，翻出高中时候的照片，我看见影集里有很多我们的合影，照片中的我笑得很开心，所以我猜测，你一定是我很要好的朋友。”
　　“朋友？”我反问。曾经我是你最爱的女孩，可是现在却连朋友都算不上了吧。
　　“阿尘，高中毕业后你去哪了？你曾和我说你要出国的，可为什么我没找到你？”这是六年来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妈妈偶然提起，我好像在去办签证的途中出了车祸，一车的人没几个幸存。妈妈每次说起那场车祸都泪如雨下，后来妈妈就让我复读了一年，考上了现在这个大学。”
　　“对不起，很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阿尘不以为意的淡淡一笑，“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很多事都可以放下了。”
　　“也包括我吗？”我很想问阿尘，但却没有开口。
　　阿尘的手机响了，是叶子打来的。五分钟之后，叶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叶子似乎有意对我视而不见，径直走向阿尘，挽住他的手臂，眼里装满了爱恋。
　　“晨阳哥，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阿尘无奈的摇摇头，刮了一下叶子的鼻子，一脸宠爱。“小丫头，什么想不想的，也不害臊。”
　　“害什么臊呀，别老当我是小孩子，人家都20岁了，还称我是小丫头。我不喜欢你叫我小丫头。”叶子噘起嘴，大声的抗议。
　　“冰凌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
　　“呀，冰凌姐，很对不起，我真的没看见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这么快就抛弃我哥，来找别的男人了吧？如果你的目标是我的晨阳哥，我劝你，你死了这条心吧！”叶子斜着眼睛看看我，一脸戒备。
　　“叶子，怎么能这样和冰凌说话呢，冰凌是我的朋友。而你也只是我的小妹妹。”阿尘脸色阴沉，语气中充满了责备之意。
　　“怎么，我说错了吗？生日那天，她一看见你就晕倒了，谁都看得出你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亏我哥对她那么好，她居然这样对待我们兄妹！”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没和阿尘告别，就独自跑开了。我没做任何辩解，也许叶子说的对，我对不起飞扬。或者，阿尘忘了我们的过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是我自己放不下，放不下六年的等待，放不下阿尘曾在我心中所占据的位置。
　　独自走在初秋的路上，感觉又回到了留学的那段日子，那时也是自己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游荡。路过那古老的东正教堂，总是不忘看看教堂顶上竖立的金色的十字架，那种威严的气势在我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很喜欢去那座爱情桥，传说很久以前，有一位姑娘和一个小伙子彼此相爱，由于别国入侵，需要征兵打仗，保家卫国，不得已小伙子去参了军，一对情人就在这座爱情桥上告别，小伙子走时郑重地向姑娘起誓，战争结束后一定会回来娶她。姑娘就这样等待着，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战争结束了，而姑娘终于没有等到心爱的人回来，姑娘伤心欲绝，以为爱人已经在战场上牺牲了，于是在他们分别的爱情桥上投河自尽。就在姑娘投河自尽的一周后，小伙子回来了，原来他被敌人俘虏了，后来辗转逃了出来，他回到家乡，知道了姑娘已经不在人世，于是当晚也投河自尽了。
　　不知道是因为喜欢它的美丽传说，还是向往那段生死不渝的爱情，我经常会去爱情桥，传说一对恋人一同走过那座爱情桥，他们就能守护住一辈子的爱情。好希望能和阿尘一同在那座桥上漫步，然而这个愿望终究不能实现，直至我离开那个国家，也没能找到阿尘。
　　回到家里，漆黑一片，是停电了。最怕停电的日子，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发呆，好几天没见到飞扬了，就连电话也不曾打过。叶子一定会把我今天去找阿尘的事添油加醋的告诉飞扬，飞扬会怎样想呢？会不会他也以为我是个见异思迁的女人。去年飞扬已经结束了大学，顺利的考上了硕士，也许学习太忙，以至于没时间打电话给我，又或许他真的生我的气了。越想越心烦，干脆用被子蒙住头，逼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
　　第二天一大早就接到了阿尘的电话，他问我下班后是否有空，能不能见个面，我说好。
　　下班后，我来到了阿尘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阿尘比我先到，已经帮我叫好了饮品，
　　“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尘有些腼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他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给我讲一下，从前的我是怎么样的。我一直想知道，可是没有人能告诉我。每次我问妈妈，她都看着我流眼泪，抚摸着我的头，却什么话也不说。”
　　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凝视了阿尘许久，他是我曾经认识的阿尘吗？七年了，再提到这个话题真的是恍若隔世。我点燃一支烟，拿在手上，并没凑到嘴边。“不介意吧？”我问阿尘，他摇摇头。我还是喜欢回忆从前的阿尘，离我很近，而眼前的阿尘，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和从前我爱的阿尘画上等号，他就坐在我面前，却让我感觉到，我们的距离那么遥远，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忘记了我吗？
　　“我认识的男孩叫晨阳，就是早晨的太阳，可我更喜欢叫他阿尘，因为他说，他就像一颗小小的尘埃，在尘世间飘浮，不知道哪里才是归宿，有一天他累了，就落入一条小溪，那条小溪就会带着他游遍所有他想去的地方，最后汇入他最喜欢的大海。他是个高高瘦瘦的长相十分干净的男孩，总是喜欢穿浅颜色的衬衫，一条泛白的牛仔裤。他是我高中的第一个同桌。他不喜欢说话，但我和他之间却有许多共同的话题。他老爱问我，为什么我不喜欢长头发的女生，我和他说，我小学的时候比较笨，老是把自己的长头发搞得乱七八糟，有一次上课，我把头发拆了编，编上再拆，最后老师看不过去了，气冲冲走过来，把我刚刚编好的辫子系在了头顶上，然后还把我母亲叫到了学校，狠狠地批评了一顿，第二天，我心爱的长发就被剪掉了。从此就一直是短发，所以我讨厌长头发的女生，总是想把她们的长发剪下来安在自己头上。也许这就叫童年的阴影吧！阿尘是个很有才华的男孩，他的诗写得很好，作文总是被当成范文在课堂上朗读。他的漫画画得也好，是无师自通。他常常在自习时，画我睡觉时的样子，而且喜欢丑化我的形象，通常喜欢画我张大嘴巴，打着呼噜，流了满桌子的口水。画完之后就会要挟我，让我请他去吃烤红薯，要不然就把我的画像公诸于众，所以每次我都会妥协。在我高二那年过生日时，阿尘送了我一个漂亮的短头发的巴比娃娃，他开玩笑似的跟我说，‘从前吃了你那么多烤红薯，这个娃娃就当报答了，’阿尘和别的同学很少说话，尤其是女生，一说话脸就红，就象熟透了的西红柿。为此我总嘲笑他，我问他，如果你以后看见了自己喜欢的女生，连话也说不出来，那咋办？他这时总是很认真的跟我说，‘不会的，我看见我喜欢的女孩，一定很健谈。’高二下学期，我们分班了。我选择了文科，阿尘选择了理科。我们不能再作同桌了，心中充满了不舍，那一天，我和阿尘都很伤感，回家的路上他突然问我‘我可以喜欢你吗？’那一刻，我知道了，原来我也是很喜欢阿尘的。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女朋友。那段日子过得很快乐，我们一起学习，一起骑脚踏车回家，一起去野炊，手牵手在黄昏中漫步。我很满足，我们甚至讨论了以后要一起读哪个大学。然而，所有的快乐都有尽头，高三快毕业的时候，他的母亲要送他出国，我们在蓝园小筑告别，在凉亭的石柱上刻下了彼此的名字。于是他走了，也带走了我的心。他给了我一个6年承诺，6年之后他会回来找我。但是6年的时间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漫长，所以，我放弃了在国内读大学的机会，去那个国家找他，然而我却把他遗失了。”
　　我轻轻的抹去眼角的泪，抬起眼看着阿尘，他依然是老样子，没有太多的变化，他的眼睛望着窗外，似乎是在沉思我刚才讲的那些话。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伤感，遗憾，忧愁，不解混合在一起。
　　“我们一起去看看我们分别的地方好吗？”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去重新找回来呢？也许你忘了过去对我们更好。”
　　“冰凌，自从我在叶子生日宴会上看见你之后，我就有一种很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所以回家后，我把高中时的照片全部翻出来，从前只偶尔见过一两张我们的合影，所以并没在意，而那一天我才发觉有很多我们的合影，我想你一定是我很要好的朋友，可是不知道，我们从前居然会是一对恋人！”阿尘有些脸红的看着我。
　　“蓝园小筑这个名字好听吗？是叶子取的，那里就是我们分手的地方。”
　　“蓝园小筑？”阿尘蹙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想。“对不起，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听叶子说，你们在那里相遇，并且一见钟情。”
　　“我和叶子相遇的地方？对不起，我真的记不起来。近来似乎记忆力越来越差了。不过，冰凌，我只当叶子是我的小妹妹，你别误会！”
　　“不用跟我解释，我用六年的时间才说服自己忘记你，我不想重新拾起。昨天我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欠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你没信守你的诺言，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阿尘的眼顿时变得暗淡，我不知道是不是还爱着阿尘，但我知道我不能对不起飞扬。到底谁在我心中的位置更重要一些，我分不清楚。
　　终于，我没带阿尘去蓝园小筑，那段分别的记忆对于我来说太刻骨铭心。重新拾取那段伤心的记忆，就像在伤口上撒盐，每回想一次，疼痛就多一分。

　　…… …… …… …… …… …… …… …… …… …… …… …… ……

　　敏敏到一家外企工作了，她说邀请我和飞扬吃饭，大家聚聚庆祝一下。我说，我可以去，但不保证飞扬一定会去，他最近似乎很忙，连我也很少看见他。敏敏很惊讶，问我们是不是在冷战，是不是因为上次阿尘的事。我说不知道，只是想大家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我一时无法消化太多。敏敏说，如果我在意飞扬，最好看紧他，因为她昨天在一家意大利西餐厅看见了飞扬和青青在一起，两个人有说有笑，态度颇为暧昧。
　　洗完澡，躺在床上，想起敏敏晚上打电话来时说的话，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到底要不要打电话给飞扬。
　　拨通了飞扬的电话，突然有点紧张。电话那边似乎很嘈杂，我听不见飞扬的声音。
　　“喂，飞扬，你在听吗？”
　　“你在哪？说话呀？”我在电话这边急得大叫，却依旧听不清飞扬的声音。
　　我挂上电话，发了一会呆，电话铃响，我拿起听筒，是飞扬打来的。电话的效果依然不是很好，但电话那边已不像刚才那样嘈杂。我问飞扬，在哪呢？再做什么？飞扬说，他在和一群朋友唱K ，他问我要不要去，我说算了，我不喜欢那种人多的场合。我说：“敏敏找了一份外企的工作，想请我们吃饭，你要不要去？”飞扬说：“你让我去我就去。”我说好，再打电话给你。其实我打电话的目的主要是想问他，昨天是不是和青青在一起，但实在是开不了口。挂上电话，突然觉得自己很笨，为什么不问呢？有什么不好意思？这才叫自己受罪，活该呢！
　　我穿着睡衣愁眉苦脸的在屋里踱来踱去，心里说不出的烦。拖鞋在地板上趿拉着，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隔壁的那对新婚夫妻似乎又吵架了，不多久就传来女人的呜咽声。我心头一酸，眼泪也跟着啪嗒啪嗒的掉下来。我甩掉拖鞋，坐在地上，用手抱着头，心想，认识这么多男人，为什么在我难过的时候没一个在我旁边。越想越难过，从无声的流泪到小声的啜泣到大声的嚎啕，逐渐盖过了隔壁女人的呜咽声和男人的叫骂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被窝里。昨天什么时候爬上床睡觉的？怎么脑中一点印象也没有。我揉揉眼睛，似乎今天的视野范围缩小了好多，和往天不太一样。我拿过镜子，呀，看见了一对熊猫眼，才想起昨天哭过。今天怎么见人？还约了一个客户谈出口的一些细节问题。怎么办？怎么办？我在地上走来走去，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可以在几十分钟之内帮我消除掉这对肿眼泡，要是有冰块也许可以，但我一直没有在家里冻冰块的习惯呀。我走向冰箱，心想，万一我一个不小心冻了一些，而恰好自己又不记得了呢。我打开冰箱，真是见鬼了，冰箱冷冻室的小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八个正方形的冰块。我赶忙闭上眼睛，心想，这下糟了，一定是昨晚哭多了，眼睛出现了幻觉。但似乎看见的又像是真的，我突然睁开眼，用手小心的碰触了一下，凉凉的。我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谢天谢地！”我高兴地跳起来，开心的大叫。
　　洗漱完毕，我来到客厅，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火腿，鸡蛋和面包，一杯牛奶还微微的冒着热气。桌子上还放着一张字条。
　　“凌：
　　昨晚很晚来到你家，看你睡在地上，眼角还挂着眼泪。于是把你抱上床。一定是我让你伤心了，真对不起。不是我不想和你联系，只是想多给你一点时间，让你考虑清楚，我不想你以后后悔。我想你今天的眼睛一定会肿，所以在冰箱里冻了冰块，用冰块敷眼睛，据说很有效，你记得用。还有，我做了早餐，不好意思，今天和导师约好了，不能迟到，所以不能和你共进早餐了，昨夜，在沙发上留宿了一夜，在柜子里拿了被子，来不及放回去，只能麻烦你了。今晚早点回来吃饭吧，我买东西回来，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爱你！
　　飞扬”
　　看着这个字条，心里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在心里不断的埋怨自己，“冰凌，你还真笨！其实你早该想到的，除了你，只有飞扬有家里的钥匙。还以为是自己爬上床，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很不小心的情况下冻了冰块。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呀？你真是个大笨蛋！飞扬那么爱你，你还想着别的男人，你还有没有良心呀？”我在心里把自己大骂了一顿，才稍稍觉得舒服了一点。
　　吃过早餐，心里涌现出一种甜蜜幸福的感觉，有人心疼得日子似乎过得格外舒畅，就连今天阴沉的天气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 …… …… …… …… …… …… …… …… …… …… …… ……

　　收拾好办公桌上的文件，拿起包准备回家，窗外飘起了蒙蒙细雨，像有情人的眼泪，淅淅沥沥。早上走得匆忙，忘记了带伞，本想等雨停了之后再走，但想起飞扬的字条，心想，他现在一定在家等我呢吧！雨下得不大，应该不会变成落汤鸡。我提着包走出门，找了个能避雨的地方站着，等待出租车。等了二十几分钟，却没见一个空车经过。也许因为下雨，所以出租车格外难等。我向前走了一段，心想，也许到前面的大路去等，空车会多一点。我站在人行道上，对面的店铺林立，很多人到店里避雨。雨越下越大了，我的衣服也渐渐湿透了，感觉到了些许寒冷。我快步走到对面的街上，走进一家大的商场。我拿出电话，想打给飞扬，告诉他我要晚一点才回去。还没来得及拨电话，飞扬就打电话过来了。飞扬说，他突然有点事，所以不能来我家了，要我自己做饭吃。虽然很失望，但我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他，别忘记带伞，外面雨下得很大。
　　我走出商场，现在什么时候回家已经不重要了。反正家里又没人等，还不如吃完晚饭再回去。我打定主意，向前面的那家咖啡厅跑去。这家咖啡厅的格调很是浪漫，一个个宽大的屏风把咖啡厅隔成了许多相对独立的空间，同时也隔开了情人的温情暖语，这个咖啡厅绝对是情人们约会的理想场所。我挑了个靠窗的隔间坐下，要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和一块巧克力蛋糕。我看着窗外，雨还在下着，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打着伞或者没打伞的人们匆匆忙忙走着自己的路，他们经过我的窗前，却没有人朝咖啡厅里的我看上一眼。就是喜欢这种我可以尽情欣赏别人，而别人并未注意到我的感觉，这让我有一种彻头彻尾的安全感。
　　我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欣赏着窗外的雨。一对打着伞的恋人经过我的窗前，雨伞遮住了脸，我看不清他们的容貌，两人行色匆匆，快步的走进这家咖啡厅。那个男人的身影好熟悉，是谁呢？应该是熟人。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欠起身，朝门口望去，隔间的门斜对着门口，正好可以看见来人。那男人在门口合上伞，为女人推开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我看见了男人的脸，一惊，居然是飞扬。不用问，那女人一定是青青。我缩回身，只想把自己藏起来，我不知怎样面对他们。我想起了飞扬刚才打给我的电话，“我今天有点事不能去你家了” ，难道他所说的事就是要见青青？难道见青青比见我更重要？我的心好痛。
　　只听青青和服务员说，“我们想要对面靠窗的隔间。”
　　那不就是我这间吗？我出了一身冷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怕，自己都感觉有些莫名奇妙。
　　服务员说：“对不起，那间已经有人了。”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隔壁的那间也是靠窗的吧？”青青问。
　　“是的。”服务员回答。
　　飞扬，青青就坐在我隔壁，我们的距离只有一个屏风那么厚。我可以听清他们的谈话。我的脑子告诉我，偷听别人说话是不好的行为。但我的心告诉我，留下来吧，也许他们的谈话和我有关。
　　他们的声音很小，我侧着耳朵努力去听，却听不清他们再说些什么。“冰凌，你应该相信飞扬，他们在这里见面也不能说明什么。你别太紧张，别太紧张。”我自言自语，小声安慰自己。
　　突然，我听见青青十分温柔的高声说：“飞扬，伯父一定和你说了吧，他让我们快一点订婚。”
　　“那么大声干嘛？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是吗？”
　　“是呀，我就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将要成为你的未婚妻了。”
　　未婚妻！飞扬就要和青青订婚了？飞扬，你快说不呀，为什么你沉默不语呢？我的脑子好乱，心就像被刀子一剜一剜的剖开，痛彻骨髓。我不想失去飞扬，真的不想。在这一刻，我才真正的百分之百确定，我是爱飞扬的。可是……
　　我起身离开隔间，付了帐，走到门口。飞扬是不是真的要娶青青？他是不是真的爱上了青青，或者飞扬从没真正爱过我？如果他爱我，为什么不赴我们的约会而是和青青在这么浪漫的地方讨论订婚的问题？飞扬，如果你不愿意，为什么你不拒绝？我的心好乱，好乱。所有问题都萦绕在脑中，我理不清头绪。
　　“喂，飞扬，你在哪？”我拨通了飞扬的电话，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约了一个朋友，有些事需要解决。”
　　“是青青吗？”
　　“当然不是了，你别乱想。”
　　“飞扬，我们结婚吧！”
　　“结婚？”飞扬有些诧异，沉默不语。
　　“飞扬，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了，恭喜你订婚！”我彻底失望了。
　　“冰凌，你怎么……？你在哪？”
　　“飞扬，谢谢你给过我那么多快乐，谢谢你陪我走过了我最痛苦的日子。我不想和你说再见，但是……”我的眼泪就像今天的雨，越流越多。我哽咽了，说不下去。
　　“冰凌，你在哪？我去找你。”飞扬的声音变了声调。
　　我挂上电话，走到他的窗前，站住。雨水打湿了我的衣服，顺着我的长发留下来，泪水混合着雨水倾泻而下，浸湿了我的心。我看见飞扬从隔间奔了出去，四下寻找，青青却只是坐在沙发上，眼神随着飞扬的身影不住飘动，脸上挂着丝丝冷笑。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我。
　　飞扬一脸焦急和失望地走进隔间，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突然，他的眼光飘向窗外，看见了一身狼狈的我。我们的目光相对，飞扬，真的很久不见了，虽然昨天你来过，我却没看见你。你瘦了，好憔悴，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保重！我用手指在窗上写下，“望君珍重！”在那一刻，我看见了飞扬脸上痛苦的神情。
　　飞扬，我很爱你，你知道吗？我转身跑开。我不知道飞扬是否追了出来，因为我没回家。我真的害怕，现在我终于知道，我在怕什么，我怕会再一次和自己最爱的人说再见。
　　我没有回我的小屋，也没有回父母家，父母看见我这样失魂落魄一定会很担心。我在雨中徘徊了许久，才发现其实除了回家，我真的无处可去。
　　拨通了敏敏的电话，被敏敏接回家。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我披着大大的浴巾木然地坐在床上。敏敏拉着我的手，问东问西，她问五句，我只回答一句。维加坐到我对面，目不转睛的望着我。
　　“敏敏。青青和飞扬要订婚了！”我说得很轻，没加一点力气，脸上没一点表情。
　　敏敏和维加很惊异。敏敏坐在我旁边说：“小凌，想哭就哭吧，别憋着。你这样我好害怕。”
　　“该哭的时候已经哭过了，我不再需要眼泪了。放心，我想得开。”
　　我拍拍敏敏的手，颇为凄惨的笑笑。敏敏看见我的笑，眼泪竟掉了下来。
　　“敏敏，我想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家里就我一个人会害怕，不知是不是可以，不知会不会打扰叔叔和阿姨？”
　　“你呀，就我一个朋友，不投奔我投奔谁呀？放心，我和维加已经租了房子，你知道我们和父母住总是不太方便的。家具已经买好了，这几天就搬，你可以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我想我不会打扰你们太久。”
　　“你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绝对欢迎。是不是，维加？”
　　维加冲我点点头，我知道，长时间住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只是想冷静一下，调节一下心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