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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人生若只如初见(三) 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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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那时的我们,那么年幼。那些残忍,要是你不记得,或许,你会幸福地生活下去。
十二岁,就应该懂得不依靠任何感情的孤独又乖巧地活下去。
十二岁,他对剑的领悟却诡异地可以全武林里排上名次。
十二岁,他却已成了黑暗里流传的恐怖。
十二岁,他像死神一般站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他讥诮地看着面前浑身浴血的年轻女人,铁链穿过她的锁骨,牢牢地钉在墙上。他说:“你的夫君逃了,却单留下你,你却是甘心的么?或许,说出他的所在,还可以救了你,和你的孩子。”
墙角,有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头埋在衣襟里瑟瑟发抖。他正是由于看见了,却更是不屑。那样的懦弱,甚至连自己的母亲正在受苦也要可以忘记的懦弱,多么,可耻。
面前的女子竟吃吃地笑了起来,她不看他,也不看她的女儿,或者,她什么也没看。她轻声念着……一个名字!声音含混不清。
彼岸皱了皱眉。那是千雪山庄几乎是唯一逃出去的人,千雪山庄的庄主——那女子的丈夫。何苦,何必,这就是丈夫,这就是所谓会守护你一辈子的丈夫。那一刻,他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突然想起自己不再记得,或许……从未见过的父亲。
这样的念想让他觉得难过,让他渴望杀戮。
他的剑出鞘,平指。他微笑甚至带了点戏谑地说:“你可以选择说,或不说。”
没人应他,甚至连看也不曾看。不是蔑视吧,仿佛是似乎陷入了幻觉般,那女子眼神迷离,嘴角竟浅浅带笑。
那么就当是拒绝吧。那么就杀了她,折磨她至死。是的,他宁肯她不说,他只是想看见血,看见伤口,看见残忍。
彼岸手中的剑平胸一划,一道红色的常人可见的剑气,从剑尖缓慢地荡漾开去。他控制剑的水平已经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境地。他想看见那剑气划破她的血肉,不会死的,他控制得恰倒好处的一剑只会缓慢地割破她的皮肉。不妥协,便会亲眼看着自己被一剑一剑地缓缓折磨死去。
彼岸的笑里带尽了残忍和冷漠。死吧,为了完全不重视自己的人甘愿死去的人,才是最该死的!
突然,一片灰色的小小的影子,从墙角奔过来。那个孩子!彼岸笑着退后一步,他要见的是血,倒并不特别在乎对象是谁。
红色的剑气划过去,在空气中漾起绚烂的光彩。彼岸的脸却突然变得刹白——那个孩子,那个孩子!他看见她跑过来,她的脸带着坚毅、决绝、痛苦与绝望……他的心突然被揪得紧紧的……那张脸,那张脸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红色的剑气缓慢、傲然地划破孩子肮脏的衣服,“孳孳”地割破血肉,红色的温暖的血液喷薄而出!
彼岸的眼睛蓦地睁大,不知觉地,他伸手挽住了倒下的的女孩子,她苍白的脸颊让他觉得胆战心惊,便是第一次把剑刺进别人的胸膛,红热的鲜血喷了他一身时,他也没有比这更恐惧过:“你……疯了不成!”
女孩子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昏厥过去。只是,有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出来。
彼岸觉得难过,心里有细小的芒刺,“呼啦”一声全都蔓延而出。他伤了她——不管她是谁——可是为什么自己会伤了她?!
那滴眼泪从苍白得几近病态的脸颊上蜿蜒而下,滴进衣襟,触目的是血红浓稠的一片。他身体一紧,抱住她,足尖一点,掠出阴暗潮湿的囚室,急速穿过长廊来到后院,撞开最右边的那间厢房,他对着屋里那个袅娜的正漫手抚过木架上各种药瓶的女子说:“救她!”半恳求、半命令的口气,一瞬间竟忘记了他一直恪守着的所有礼节。
那女子转过身来,微皱着眉。和他一样的眉眼与嘴角——并不见得多妩媚,却自有一种独特的美丽——既坚强,又孤寂。她是他的母亲,“暗”的主人,是接了“生意”要灭千雪山庄的人。她接的生意她定要完成,“暗”定要办到。但她什么也没说。她抱过那个女孩子,放进白色帐子围就的床上,她的手探在女孩子的额上,她低声说:“你放心,没事的,敷了药休息几天便好,只是这几天在牢狱里身子太弱的缘故,太担心倒也不必。”
他低下头,紧抿着嘴角走出厢房。轻轻地关上门,靠在门框上,身子像得了什么依靠似地缓缓地滑下去,毫无知觉地,什么时候指节因为紧张已被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