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迟暮》殇孑

4、人生若只如初见（四） 他低下

　　他低下头，紧抿着嘴角走出厢房。轻轻地关上门，靠在门框上，身子像得了什么依靠似地缓缓地滑下去，毫无知觉地，什么时候指节因为紧张已被捏得发白。
　　阳光一点点地暗下去，空气中有阴暗的影子在一点点游荡。他细细地倾听着屋里的声音。药瓶轻轻嗑在木架上的声音，缓缓走动地轻微的脚步声，女孩子梦呓的低声啜泣的声音……听着听着，思想就那么恍惚了，女孩子苍白、绝望的脸颊还原成一张干净而温暖的脸庞，应该还有文雅的笑靥……是……是在哪里见过？
　　声音渐渐地淡下去，女孩子的脸纤尘不染地漫上来。那么干净而细致的一张脸，微微笑起来，就似乎可以带走所以的血污与肮脏。仿佛有光华从女孩子的身上漫出来，就那么念想着，却不由得让人痴了。
　　门开的时候，夕阳已经淡薄地铺下来。安静而美好。连同那开门的“咿呀”声，连同从里面走出的袅娜的白衣的女子，都如同水墨画一般淡雅而美好。
　　“母亲。”彼岸站起来，腿已经微微有些麻了。他有点儿发窘，他以为母亲总会问他为什么，为了这样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子，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她什么也没问。和平常一样，她的嘴角仿佛天生带着笑，但是，其实是没有的，只是有那么一张带笑的嘴角，所以，平静时才显得如此柔和。她说：“走吧，耽搁了一下午，该练剑了。”
　　屋子里渐或平静的呼吸声，从半开的门里传出来，彼岸的身子紧贴住门框变得僵硬。他问：“母亲，我认识她么？”在以前、在我已经不记得的以前，我认识她么？他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女子的眼睛——黑色、安静，如同潭水般看不出一丝感情。
　　死寂一般地沉默，她看着他，直到他受不了这份压力，微微地低下头。
　　是呵，终究只是个孩子，无论手里沾了多少血腥，也终是个孩子，他还是别开了头。这让他觉得懊恼和悲哀。
　　她说：“除了任务，你几乎没出过这宅子，你要到哪遇见这么一个人。九岁以前的事，忘记便忘记了，我们说好的，从那天起，便只有彼岸。”
　　夕阳从身边浮滑而过，阴暗便覆盖住脸颊。
　　是的。自己答应的。那一年，自己九岁。某天一醒来，忽然忘记很多很多事，只记得母亲。所幸，还记得母亲。第二天，母亲给了自己这个名字——彼岸。彼岸之人，便该忘却以前。母亲说：“以前也没什么好。忘却了也罢。你现在只该是‘暗’以后的主人。只是如此。”
　　如此。这样奇怪的仁慈多不应该。只是，母亲，这不是仁慈。其他都好，我手上也是血，我也学会了冷酷，所以，所以：“母亲，我不想伤害她。只有她，就这一次，可以吗？”

　　没有人可以在“暗”的手里逃走一辈子。千雪山庄的庄主还是死了。庄主夫人在囚室里咬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