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种死法：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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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后，容亦然回到自己的房间，意外地发现哥哥正坐在自己的床上。
“……哥哥？”
容亦然的眼睛亮晶晶的，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小然，”容白放下手中的书，手缓缓地划过书脊，声音很平静，“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吧。”
“啊？”
容亦然简直要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给砸晕了，和哥哥同床共枕，这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
直到躺在床上，两人间近到能清晰听到旁边哥哥的声音时，容亦然都还是万分不敢置信的。
夜很静。
清冷的月光从窗沿间漏入，在地板上融化成水。
容亦然能听到风的轻鸣，蝈蝈的演唱，他能感觉到松软的被子划过肌肤的感觉，甚至能闻到哥哥身上那股清冷的淡香。
一切都太过美好。
……美好得宛若梦境。
容亦然几乎以为自己身处梦中，直到听到了旁边哥哥的声音。
“小然。”
哥哥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清淡如风，“今天的事……经常发生吗？”
容亦然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哥哥说的是被秦姨欺负的事。容亦然抿抿唇，很诚实地点点头，“……嗯。”
“为什么不说？”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容白翻了个身，脸便正正对着容亦然。容亦然有些怔，那漂亮到不像真人的脸在近处看更加让人无法呼吸，像商店柜台里摆放着的洋娃娃，精致而毫无生气。
“为什么不说呢？”
容白又重复了一遍，那如葡萄般湿润的大眼睛就直直望着容亦然，里面似乎带着几分不解、几分疑惑还有几分纯真。
……纯真到显得妖冶。
哥哥的眼睛就如像一个漩涡，仿佛能够将人的心神完全摄入。
容亦然几乎要被靥进那双眼中。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使自己勉强清醒过来。容亦然低下头，小小声地嗫嚅道：“秦姨……不让我说……”
容白沉默了。
他微微拧起秀气好看的眉，伸手摸了摸容亦然的头，突然开口，问的却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今年几岁？”
容亦然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五岁。”
“还是个孩子啊。”容白轻声喃喃了一句，声音很柔和，他伸出手，轻轻搂过容亦然，在他耳边温声开口。
“小然，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就和哥哥说。”
在月光下，容白微微弯起唇角，月光溶溶，将冬日里的寒冷尽数化去。他哥就那样轻轻地笑着，笑容温软而仿若碧水般清湛，仿佛春暖花开。
——那样绝美。
——那样动人。
容亦然愣愣地看着容白，只觉心脏砰砰砰地跳着，快到仿佛连绵不断的鼓点。他仰起头，突然有些惶恐，他的心跳是这般激烈，他几乎以为心脏会快到跳出自己的胸口……
他恍惚间忆起，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看见哥哥的笑……
他听到了哥哥清浅却悦耳的嗓音在夜里静静响起。
“小然，你是我的弟弟。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了。”
那一天晚上，容白这样说着，神色认真无比。
那一天晚上，容亦然第一次接近了自己一直以来默默憧憬着的哥哥。
哥哥所说的那一句话，直至很多年后，仍是容亦然这辈子，听到过最动听的一句话。
那一个晚上之后，只是一夜之间，兄弟俩的感情就变好了。
容亦然开始缠着哥哥，黏乎得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受不了。但容白却一直纵容着他，以无声的方式疼宠着自己的这个弟弟。
缠着哥哥简直成为了容亦然的一种习惯。
每天如果见不到哥哥，他就觉得坐立不安，整整一天做事都感觉无精打采。而每次见到哥哥时，他又会开心得冒出小花来。
看到哥哥开心时，他比哥哥更加开心。看到哥哥难过时，他会比哥哥更加难过。
——哥哥摆在他心目中，最重要最重要最重要的那个位置……那是容亦然心中唯一的禁地——同时也是净土。
而顺带一提，秦姨在第二天就以虐童和盗窃的罪名被抓进了警察局。而她被枪击的事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被抹掉干干净净，再没有任何人提起。
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容亦然每次看着自己身边的哥哥，都会害怕，害怕这只是自己所做的一场美梦，而现实其实根本没有他所幻想出来的那么美好。
而这种时候，他都会默默牵紧哥哥的手，感受着那手下温暖而柔软的触感——这让他明白，他所置身的是现实。
很久以后，容亦然和容白的父母终于回国，而他们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罚了容白一顿。
最初容亦然很不解，甚至为此大哭大闹了一顿。而妈妈也是难得的铁石心肠，在把容亦然赶出门外后，就把容白给收拾了一番。
当时的容亦然不理解妈妈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绝情，平日里妈妈可是把哥哥视若珍宝，把他当眼珠子一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因为容白天生便有心脏病，所以父母便也少不得多对他怜惜几分。
但那次，妈妈是真的动了怒。
很多天后，容亦然再次见到容白时，发现哥哥的脸色白得惊人。他追过去，问哥哥怎么样。容白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嗓音一如既往的恬淡清浅，“我没事。”
——还说没事。
容亦然看着哥哥瘦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的身体，眼眶莫名其妙地就红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容亦然对哥哥被罚都耿耿于怀。很多年后，他终于知道当初哥哥为何被罚了。
——因为哥哥说自己摔碎了那个奶奶留下来的花瓶。
知道了这个答案后，容亦然想哭却又想笑。
他咧开唇角，感觉有一种未知的情绪在心里缓缓发酵流淌，整个人都感觉暖暖的。
糟了。
他好像更喜欢哥哥了……怎么办？
……
…………
被哥哥所保护。
被哥哥所关怀。
在一开始，这是容亦然所追求着的，也是他所满足着的。
但，什么时候……这一切都变了呢？
容亦然很迷惘。
他不再想被哥哥保护，被哥哥永远视作孩子。他也想保护哥哥，像曾经哥哥保护自己那样保护哥哥。他想做哥哥的一颗参天大树，永远为哥哥挡风遮雨。
但是，哥哥实在是太强大，太厉害了。
无论遇到什么事，哥哥永远是云淡风轻的样子，什么都难不倒他，什么都不会让他动摇。
而相反，哥哥的一举一动，都能让容亦然的心情产生波动，都能让他惶惑不安。
这样的自己，和哥哥相比，也太过黯淡无光了。
从小到大，身边的所有人夸的都是哥哥。
从小到大，父母眼里所关注的永远也只有哥哥。
只要有哥哥在，他就永远只是一个配角。
但容亦然并未因此对哥哥产生嫉妒或憎恶的情绪，相反，他感到与有荣焉，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个哥哥而感到无比自豪。
哥哥就是他人生的神，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信仰。
容亦然一生最骄傲的就是自己有着这样一个哥哥。
每次半夜里他醒来，都会忍不住为自己的哥哥是容白而乐呵呵地傻笑……
他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哥哥，喜欢到都快疯掉了。
容亦然想一直站在哥哥身边，分享哥哥的快乐，分享哥哥的悲伤，分享哥哥的忧愁，分享哥哥的一切。
只是，有的时候，哥哥实在是太完美了。
完美到……让容亦然完全追不上哥哥的脚步。
完美到……让容亦然想狠狠折断他的翅膀，看到哥哥露出脆弱的一面，看到哥哥不得不荫蔽在他的羽翼之下。
正因为如此，当初他故意让父母知道哥哥和沈轻舟的事情，并刻意激化了父母和哥哥间的矛盾，让哥哥被扫地出门。
正因为如此，他故意误导顾楚恩，让顾楚恩去刻意引诱沈轻舟……
也正因为如此，他犯下了滔天大错……
然而，容亦然并不后悔。
为了哥哥，他甘堕地狱。
而他所求的，也并不多。
他不在乎哥哥是否会喜欢上他人，他自始至终，所追求的——
仅仅是，能一直一直静静地陪伴在哥哥的身边罢了……对他来说，这就已经完全足够了。
他不敢去奢求哥哥的爱。
能陪在哥哥身边，这就是对于容亦然来说人生中最大的幸福了。
可是，后来他发现……
就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也显得异常奢侈……
——奢侈到让他看不见任何成功的希望。
他突然意识到了。
想要永远陪在哥哥身边，那首先，就得把哥哥身边的其他人都通通除掉啊。
——否则的话，那些人，迟早会成为阻碍他待在哥哥身边的最大障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一种死法：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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