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种死法：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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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亦然做了个梦。
梦中，是他所不愿回忆起的——自己弱小而无能的童年时代。
……
容家很有钱，容氏企业更是横跨黑白两道的国际大公司。
在这样优渥而富足的环境下长大，容亦然所有物质上的需求都能被满足。但同样的，他却缺少了父母的爱与关怀。
在他的记忆里，爸爸和妈妈终日都忙于工作，少有在家的时候。那个时候，偌大的家中，往往除了他和哥哥两人之外，就只剩下一个保姆了。
哥哥也因为要上学的缘故而常常不在家，偶尔因为身体而休学在家时，也只是躺在床上安静地看着书——那平和的氛围让容亦然根本不敢打扰。
没有人知道，其实容亦然在最初是有点害怕容白的。
无怪其他，只因为哥哥实在是太完美了。
学习永远是年级第一名，从小学习钢琴、书法和绘画，每次只要他参加什么比赛，冠军都永远属于他。
容亦然很崇拜这样的哥哥。
只要是哥哥想做的事就都能做好，只要是哥哥想要的东西就都能得到——这和当时粗心而莽撞的容亦然完全不同。
可以说，当时的容白，是容亦然最憧憬、最向往、最孺慕的存在。
——当然，现在也是一样。
但，尽管容亦然一直都崇拜着哥哥，也曾奢望过有一日能接近哥哥，但他至始至终都没胆子去真的和哥哥搭上几句话。
因为哥哥的性子实在是太淡了，除了看书之外，容亦然完全没有发现哥哥有任何其他的爱好。而每次他见到哥哥时，哥哥总是捧着一本书静静地阅读着——容亦然有心想搭上几句话，但在这样的环境下，容亦然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憋了半天往往也只能憋出哥哥两个字，然后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容亦然不敢与容白搭话，生怕打扰到对方看书。而容白平时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更不会主动与容亦然对话。
兄弟间这样的互动可能有些奇怪，但这却是就是容白和容亦然当时的真实处境。
所以，小时候的容亦然与容白的关系——其实一点也不亲密。
相反，小小的容亦然比起容白来说，与他们的保姆秦姨要更加亲密。他好喜欢秦姨啊，秦姨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对他那么好，陪他玩，给他念故事，给他饭吃。
他觉得秦姨真是一个太好的人了。
他最喜欢秦姨了。
虽然秦姨有时候会忘了给他饭吃，有时候会向他要走爸爸妈妈送他的东西，心情烦躁时还会对他大吼大叫。
——但他还是很喜欢秦姨。
因为在他的生命中，秦姨是唯一一个给过他温暖的人。
秦姨白天总是和周围的保姆们一起打牌，通常要打到下午五点才匆匆赶回来。因此有的时候她会忘了准备午饭，但没关系，容亦然一点也不介意，只要秦姨能准备好吃的晚饭就可以了。
那一天，秦姨回来时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原本温柔而美丽的面庞变得扭曲而狰狞，她恶狠狠地骂道：“那个贱人！竟然赢了我那么多钱！”
“秦姨……”
容亦然小心翼翼地上前，弱弱而委屈地开口：“我饿了……”
他并不想对现在的秦姨说话——他有点怕现在的秦姨，但他真的好饿，好像有一天多没吃过饭了。秦姨好久好久都不在家，他真的很饿。
“你饿了就自己找吃的啊！你找我干嘛！”
秦姨不耐地吼了一声，视线贪婪地游走在容亦然的房间里，突然，她的眼睛一亮，上前拿了一个漂亮的花瓶。
秦姨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转过头来，重新对容亦然温柔地道，“小然，阿姨有事，需要把这东西拿走，你可不要跟你爸妈和哥哥说啊。”
容亦然顿时急了，“秦姨，那个不行……那是我外婆的遗物，要是不见了，我妈会很生气的……”
“你只要跟你妈说是你打碎的就行了。”
秦姨满不在乎道，两眼发热地盯着自己手上的花瓶，她舔了舔唇，露出了猩红的笑容，碎碎念道：“这该值多少钱啊……”
然后秦姨抱起花瓶，愉快地哼起小曲，就准备离开房间。
“不行，秦姨……这个花瓶真的不行！”容亦然急得都快哭了，他上前抓住秦姨的腿，哀求道，“秦姨……你拿其他东西好吗……这个真的不行啊……”
秦姨理都没理容亦然，目光直直看着那花瓶，神色是贪婪、狂热而扭曲的，就像童话中的巫婆。
她一脚踢开了容亦然，完全无视了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的容易，接着就想离开房间——
“你想拿我家的东西吗？”
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约莫八九岁左右的小男孩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是……哥哥！
容亦然一瞬间愣住了，哥哥今天不是不回家吗……他说要去同学家玩，所以秦姨才敢彻夜不归……
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容亦然突然想哭，有一种类似安心又类似委屈的情绪从心头升起。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容亦然吸吸鼻子，强忍住即将夺眶的眼泪。
“啊呀啊呀，阿白你们家的保姆也太过分了点吧？”
从哥哥身后传来一个笑嘻嘻的声音，伴随着那轻快的声音的响起，一个和哥哥年纪差不多的漂亮男孩站在了哥哥身边。
男孩微微眯起眼，笑吟吟地看着秦姨，伸手揽住了哥哥的肩膀，“如果我家有这样的保姆的话，那早就被人处理掉了。”
——那是、哥哥的朋友吗？
容亦然愣愣地看着两个男孩，他们的气质全然不同，可是站在一起却显出了异样的和谐感。
看到大少爷的到来，秦姨脸色一变，整个人都慌乱起来，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不过三个小屁孩而已……肯定轻而易举就能糊弄过去。
于是她走上前，正想故技重施，重新使出蒙混过容亦然的方法。
但她突然就动不了了——
莫大的恐惧从脚底升起，秦姨一阵骇然，是枪……那个男孩手中竟然拿着枪？！
“我奉劝你不要再打其他歪主意了。”
不知何时，那男孩掏出了一把银灰色的手枪，那黑黝黝的洞口正直直对着秦姨。男孩脸上的笑容却依旧灿烂明媚，完全让人感觉不出他正用枪指着别人，“我只给你三秒钟时间哦……把花瓶放下。”
秦姨恐惧地看着男孩，言听计从地放下了花瓶。她惶恐无比地看着男孩，心中的害怕如漩涡般逐渐发酵，魔鬼……这个男孩绝对是魔鬼！他怎么可能会有枪！她觉得她仿佛下一秒就能够晕过去。
男孩歪过头，声音轻快，语气也天真无邪，“唔……还挺听话的。阿白，你说要不要放她走呢？还是让她留下点什么东西？”
即使看到男孩拿出枪，容白的神态依旧很淡定，“放她走吧。”
“好吧~”男孩耸耸肩，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他轻巧地转了转手中的手枪，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秦姨像得救了一样，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情。她拔腿就跑，飞快地冲向了大门口，那美丽的脸庞因恐惧而变得狰狞和扭曲。她正推开了大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跨出门去——
——砰！
一声枪响猝然炸响，惊起了林间的无数飞雀。
容亦然惊恐无比地睁大眼睛，那男孩手中拿的是真枪……他一开始还以为男孩只是在开玩笑而已！结果他竟然真的开枪了——！
男孩笑嘻嘻地吹了吹枪，“放心好了，我枪法很准的，只打了她一只手。她不是很喜欢偷别人的东西吗？我只不过是帮她洗洗手而已。”
容白一针见血地指出，“她会去报警的。”
“没事，回头我给我小叔叔的下属打个电话就好了，他管这块的，”男孩毫不在意地道，然后转过头来，好奇地望着容亦然，“阿白，这就是你弟弟吗？”
“嗯。”
男孩眨眨眼，有些惊奇地感叹道：“和你不怎么像啊。”
“啊，第一次见面也没给你弟弟准备什么见面礼……”男孩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有些懊恼地拍了拍头，但很快，他的眼珠子就转了转，嘴角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干脆我把这个给你好了。”
说完，男孩便强行把那把枪塞给了容亦然，他一边塞一边笑嘻嘻地自我介绍道。
“小然，我听阿白说起过你。我叫顾楚恩，是你哥哥的朋友，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可以来找我。”
“哦……”
容亦然愣愣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枪是危险品，他该拒绝的，可是他却仍收下了那把枪。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他厌恶着当时自己的弱小与无能，而渴求着强大的力量吧。
“楚恩。”
一直静静地旁观着的容白突然开口，“我今天不能去你家了。”
“为什么？”
顾楚恩有些愣住，随即鼓起腮帮子，有些委屈地抗议，“不是说来你家拿了你落下的东西，就去我家住吗？”
“我弟弟受惊了。”
容白淡淡瞥了顾楚恩一眼，“你是想让我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顾楚恩不甘心地提议道：“唔……我可以叫我家管家来照顾他……”
“不用麻烦季叔叔了，”容白微微弯起唇，嗓音清淡却温柔，“我下次再去你家玩好了。”
“唔……也只能这样了……”顾楚恩有些丧气，他不甘不愿地嘟起嘴，很认真地再三强调道，“你答应了的！下次可不能再这样放我鸽子了！”
“嗯，我答应了的。”
容亦然很明显地注意到了，容白和顾楚恩说话时神色虽然仍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和平静，但眸里很明显地带着几分柔软。
——这是哥哥和其他人说话时，从未出现过的神态。
容亦然有些怔愣，因为他发现，自己突然有些羡慕起顾楚恩了……
“小然，你的衣服脏了，你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容白转过身来，对容亦然轻声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容亦然的错觉，他总觉得能在哥哥平板无波的语气下听出几分关心和温和，“我去送一下顾楚恩。”
“欸……我才来几分钟你就赶我走啊！”
顾楚恩很不满地嘟囔道，“我还想看看你房间呢。”
“我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而且今天家中也没有东西可以招待你，下次等我准备好了，你再来我家玩吧。”
容白轻轻开口。
顾楚恩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呐，我也不用你下次招待我了。你现在给我点礼物就可以了……”
容白不解地望着顾楚恩，“什么礼物？”
“一点小礼物而已……”
接着容亦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顾楚恩飞快地啄吻了一下哥哥的脸颊，然后就红着脸，像逃跑一样飞快地冲出了大门，一边跑他还一边向容白招着手，“好了，阿白，我走了~明天学校再见！哦，容弟弟也再见。”
容白站在原地也楞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苍白如雪的面容上也难得添了一抹红晕。
他咳了咳，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容亦然，若无其事道：“小然，你还不去洗澡吗？”
“哦、哦……”
容亦然愣愣地应了一声，像木偶一样僵硬地行动着。他神思恍惚地走着，在路上感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什么，紧接着砰的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容亦然猝然清醒过来，他惊恐无比地看着地上。
他竟然把奶奶留下的瓷瓶给打碎了——
妈妈一定会很生气的——
容亦然慌张异常地弯下腰，想捡起那些碎瓷片，看能不能重新拼回花瓶。但一只白皙精致的手拦住了他，接着哥哥平静的声音响起，“小然，我来收拾就好，你先去洗澡吧。”
容白神色专注地捡起一片片的瓷器，然后放进了一个小口袋里。从始至终，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从容优雅，不紧不慢的。
容亦然痴痴地看着容白的一系列动作，感觉心中逐渐升起了一种异样而陌生的感觉。
哥哥……
容亦然挪了挪双唇，崇拜、孺慕而又狂热地注视着自己的哥哥。
——那是在他心中，强大如神祗般的哥哥。
而他此刻，这么接近哥哥。
哥哥在关心他，哥哥在处理着他遗留下的残局。
——太接近了。
但还不够。
——还想要，更接近一点。
——更近、一点。
扭曲的种子，第一次种下。
……等待着日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然后长成一颗灌满了黑色欲.望的参天大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种死法：溺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