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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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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在下着冷雨的森林里露宿的夜晚,第二天中午在一家麻瓜咖啡馆里等待时梵妮真希望身边的人没跟来。他从值夜换班时起就没什么好声气,出发时还有意把自己的脸变形成了一副粗野难看的样子,她已经两次看到柜台旁的服务生对这边指指点点了。这下可好,原本说的是和文编一块和人见面,但这情形怎么看怎么像她带了个打手。
看在老天的份上,她将要见到的人已经够难应付的了。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半旧深蓝色套装的女人走进了咖啡馆。她约莫40岁,戴着细框眼镜,黯淡的棕色头发挽成很低的髻,脖子和肩膀略往前佝着形成一个疲惫的弧度。
这个女人毫不起眼,似乎是个在某个小公司或者报社干了半辈子的文员。她看似缓慢地四顾了一周之后目光定在梵妮所在的角落,梵妮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推到桌子靠墙的一边,这是安全的信号。女人脸上立即挂上了殷勤的笑容,径直朝这边走来。
“你好,梅根小姐。见到你真高兴。”她说,和站起身来的梵妮握了握手,“这位是……?”
“西恩布里奇斯,我的搭档。”梵妮说,恼火地发现西里斯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他也是来商讨有关你所申请的那份工作的事宜的。”
“玛丽福斯特。很高兴见到你。”
西里斯看也没看玛丽伸出来的手,端起杯子喝水。玛丽脸色一阴,随即泰然自若地收回了手伸进包里似乎在翻找什么,眼睛不离梵妮。
“终其一生所求是什么?”她嘴唇几乎不动,用仅角落里的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问。
“更伟大的利益。”梵妮用同样的音量答道。
玛丽于是在梵妮的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意式浓缩咖啡,西里斯和梵妮也各自点了自己的。服务生将咖啡送到之后梵妮无声地施了几个咒语,确保不会有麻瓜靠近或听见她们谈话的内容。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玛丽”清清嗓子:“那么……”
“说真的,”西里斯唐突地打断了她的话,“她就是这么让你去读那本垃圾的?为了对暗号?”
“我认为这是……”
“真是弱智透顶。”西里斯再次打断话头,仍是眼看着梵妮,就好像她对面的人压根不存在一样。
“你能少说两句吗?”梵妮压了压火对他说。
“很精彩。”“玛丽”冷冷地说,“如果这就是你们的态度的话,我想这次的谈话根本没有必要。”
“感激不尽。”西里斯嘲弄地说。
梵妮强忍着没有踹他。
“我们的态度向来明确,而且容我提醒一下谁才是主动发起这场谈话的一方。”梵妮面无表情,“尽快进入正题好吗,斯基特女士?”
“好吧,梅丽莎……”
“梅根小姐。”
看到对面人僵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压火,梵妮忍了忍笑意。西里斯的混蛋一点也不稀奇,这个女人被惹怒无疑是她乐意看到的。
“梅根小姐。”她把前臂搁在桌面上,身体略微前倾,梵妮立即透过那个落魄文员的外表看到了丽塔斯基特。“我注意到你们对我关于莱斯特那起不幸的事故的报道进行了拙劣的篡改。”
“我相信在上一次谈话中我已经说明过EYE的要求了。我们不需要多余的渲染,也不会允许你用那支花哨的羽毛笔给那家人带来更多灾难。”
“恕我直言,你写出的那种寡淡无味的文章不会有任何销路。”
“这不需要你来操心。如果我的目的在于赚钱的话,直接把像你这样主动找上门来的人卖给魔法部就行了。”
斯基特搅动着咖啡,发出嘲讽的声音。
“真可爱,梅根小姐。”她看着梵妮,“就算你那感人至深的情操和深不见底的钱包足以维持它的继续出版,一本没人提得起兴趣去看的刊物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恐怕读者的兴趣所在和你想象的不完全相同。”梵妮冷淡地说,“想要夸大其词的故事的话预言家日报已经足以满足他们了,此外我相信洛夫古德先生也会欢迎你为‘正义的一方’所作的慷慨陈词——尤其是在你曾对他的杂志销量作出如此巨大贡献的情况下。”
被赫敏胁迫着写下哈利的采访对斯基特是生平奇耻,她脸部的肌肉抽搐着,好像梵妮刚才打了她一样。
“幼稚的口舌之争到此为止,梅根小姐。”斯基特冷冷地说,“我也懒得为你的钱包操心,如果你要我遵守你那可笑的原则继续为你的杂志写作,那么我所提出的两个条件就必须得到满足。”
“快说吧,我们可是求着要你写东西呢。”
斯基特没理会西里斯的讽刺,继续说道:“首先,我的文章不能被篡改,哪怕是一个字。”
“只能是在你的文章达到我们要求的前提下。对揭露真相的耽搁和为知情者带来危险都是我们所不允许的。”
“我可不是靠脸获得在新闻界的地位的,小姐。”斯基特轻蔑地说。
“看得出来。”西里斯接道,梵妮再次忍了忍笑。
“其次,所有我的文章必须署上我的名字。”
“这不可能。”梵妮干脆地说,“一旦这么做了,你会马上成为食死徒的目标。我不会为了你的名誉欲拿这么多人的安全冒险。”
“我欣赏你对自己杂志人气的自信,”斯基特同样干脆地说,“但这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么真遗憾。”梵妮放松身体向后靠去,“斯基特女士,你是个非常‘有能力’的记者,但不是我们所需要的。我相信你会在其他更权威的地方找到广阔的发展空间。”
“借你吉言,桑切斯小姐。”
梵妮过了一秒钟才意识到斯基特刚才说了什么,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时她知道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她紧盯着斯基特飞快地考虑着对策,眼角瞥见西里斯已经把手伸进了外套的口袋。
“如果你记不起梅根小姐的名字的话,我不介意重复一遍。”西里斯说。
“我完全信任自己的记忆力,布里奇斯先生。”斯基特从包里拿出一本《唱唱反调》放在桌面上,有意地放慢了动作把它翻开,然后转过来推到梵妮面前。
西里斯不明所以地看看它,转头看向梵妮。
正对着梵妮的文章标题是《官方与霍格沃茨》,作者署名克莉斯多,她差不多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不得不说,虽然还是寡淡无味,你已经比两年前进步得多了,桑切斯小姐。”斯基特自鸣得意地说,“辨认出出自同一作者之手的文章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令人敬佩。”梵妮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感谢你们那能让所有人参与进去的哑谜。能否发发慈悲解释一下?”西里斯没好气地说。
“这篇文章是我五年级时写的。”梵妮答道,“你知道,当时魔法部派来了一个叫乌姆里奇的女人想干涉霍格沃茨。因为比较权威的报刊都被魔法部控制了,在斯基特对哈利的采访让《唱唱反调》大受欢迎之后我把当时霍格沃茨的一些情况反映了过去。”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总的来说这也算是启发我创办EYE的灵感来源,我从没想过还有人记得它。”
“你可有些低估自己了,梵妮。这篇文章带来的余波很是对魔法部造成了一些冲击呢,而真正的记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受到关注的点。”斯基特显然对自己给两人造成的影响很是满意。
“就这样?她拿一篇文章放在你面前你就承认了,而这篇文章甚至署的都不是你的名字?”西里斯仍旧无视斯基特的存在,瞪着梵妮。
“她对此很自信,而当丽塔斯基特认为自己掌握了某个事实的时候当事人是否承认是不重要的——当然也包括这个事实本身是否属实。我只是想节约一下时间。”
“精彩且明智。”斯基特看上去更惬意了,“记得上一次我们的会面吗?你用那个格兰杰女孩的事嘲讽了我,以一个朋友而不是旁观者的方式。格兰杰的社交圈子我早就摸得清清楚楚,如你所说,她可算不得什么交际花。排除掉她的朋友中回到了霍格沃茨的那些,这是个很小的范围。只要再去查查猫头鹰邮局的投递记录就一清二楚了,用真名投递是很常见的疏漏。”
斯基特说得轻巧,但光是查找猫头鹰邮局一项两年前的记录这一点就代表了可观的工程量,要知道那里每天周转的信件邮包都有上百。更不要说她还能清楚地记住这么久之前的一篇文章的风格特征了。
“别这么惊讶,你的身份远不是我挖过的最麻烦的材料。但你真的应该把自己的明智更多地花在收敛自己而不是盛气凌人上,梵妮。”
梵妮能感觉到自己脸上在发烧,她现在是真想一巴掌扇在那张自鸣得意的脸上了。可她清楚斯基特说得没错,她还太嫩了,她自认为周密的安排里其实全是漏洞。在各个方面胜过她的人很多,但真正能让她感觉挫败的极少,而当这个人是斯基特时一切显得尤其让她难以忍受。
“桑切斯小姐。”
斯基特和西里斯看上去都有些惊讶。
“或者梅根小姐,你可以自己选。”梵妮控制着自己紧握的双手放松下来,“如果你想继续这场谈话的话,我们最好采用更礼貌的方式。”
斯基特轻蔑地笑了起来,梵妮在她开始说话前就截断了她的笑声,她不确定自己能否忍受来自斯基特的另一轮侮辱。
“我得承认我之前的确低估了你,认为你只是个会‘窃听’(那个“变成甲虫”的梗)的大话精。不过先说明,我是不会为此道歉的。”
对面人脸色的变化让梵妮多少舒服了些。
“你不可能用纯粹的谎言骗过公众,虽然他们中的大部分单独拎出来都不比弗洛伯毛虫聪明多少。”斯基特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腔调,“很好,看来我们现在是平等的了,桑切斯小姐。”
“还是不对。只要你还打算给我写东西,我就是你的上司。记住这点。”梵妮说。
僵持了一阵,斯基特的身体略微后撤了些。
“好了,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和你的朋友正随时准备着把我打晕过去然后洗掉我的记忆。如果我真的打算拿这个要挟你就不会这么没戒备地出现了。”著名记者挑起一边的眉毛,挑衅似的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在不被抓到这件事上你并不比我更可信。如果要我冒着风险给你写东西,那就得有相应的信任作为回报。”
两双眼睛看着梵妮,梵妮抿紧嘴唇思索了一阵,点了点头。
“如你所愿,你的文章会署真名。但别忘了我的要求,真实和客观,以及不能给知情者遗留麻烦。”
“很好。”斯基特点点头,露出她想让别人放松时的那种看上去很真的假笑,“那么我们现在就是合作关系了。也许你不会承认,但我们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你不认为……”
“打住。”梵妮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们都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把我们之间的每句话印到报纸上,所以没门。”
“总值得一试。”斯基特拿起包站起身来,示意了一下桌面上的那本杂志,“这个你可以自己留着做纪念,闲着没事就看看。合作愉快,桑切斯小姐。”
“享受你最后一段没上伏迪(Voldy,伏地魔戏称)追杀榜单的日子吧。”西里斯说。
斯基特突然的俯身动作让西里斯的身体紧绷了一刻,随即他便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神态:“怎么,想要一个道别吻?可我不想在公共场合呕吐。”
“很不幸,我也不想。”斯基特用她特有的咄咄逼人的神情看着西里斯,“想要我命的人多过你这辈子见过的总和,所以不牢费心。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生命,它们中的哪一个都不会因为巫师界换了个掌权者而结束。”
鞋跟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咯哒声逐渐远去,离开了咖啡馆。西里斯恢复了常态,拿起自己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解释一下你们所谓的平等关系。”平淡的命令式口吻。
“也没什么,斯基特是个未登记的阿尼玛格斯,赫敏发现的。”梵妮往自己的冷咖啡里扔着方糖,“就我所知她现在还没有登记。”
“什么?”西里斯难以置信地挑起眉毛,“你想凭这个牵制她?这和她掌握你的身份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秘密!你以为在她出卖了你的真实身份之后魔法部还会在乎她是个非法阿尼玛格斯?”
“不,但是公众在意。”咖啡本来就不是梵妮的喜好,冷掉的更加,她嫌弃地推开杯子。“这点公布出去她的记者生涯就完蛋了,所有被她攻击过的人都会趁机踩上一脚,她对自己有多遭人恨清楚得很。”
“你真相信她那通‘事业就是生命’的鬼话?”
“我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鬼话,但提出的要求不会有假。”梵妮拿起被遗忘在一边的水,“一旦EYE里有文章署上她的名字,她和你我就在一条船上了。上一次我们谈话时她还没提这个,像她这样的人在选边的时候不抓着别人的把柄是不会安心的。”
“看样子她已经成了你的‘自己人’。够快的。”
“绝无可能。她是个败类吗?显然。但她毫无疑问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事业狂,所以我可以接受和她站在同一立场。”
梵妮本以为自己这番话会招致新一番的挖苦甚至是勃然大怒,出乎她意料的是西里斯笑了起来。
“你知道你正在害死我们吧?”
梵妮没答话。
“现在,我们来讨论一下斯基特轻松识破你身份的事怎么样?”
“闭嘴。”
西里斯居然没有反击,他招招手把那个有点怕他的服务生叫来给自己和梵妮点了早餐。梵妮没什么胃口,戳弄着煎蛋发呆。
“既然连斯基特都能被聘用,看来你也不会把那个莎拉怎么样了。”西里斯突然开口。
“她很不错。”梵妮心不在焉,“对年轻有为的漂亮姑娘怀有偏见是老古董才有的观念。”
“我可不认为自己会受到一个把斯基特视为偶像的人的威胁。”西里斯嗤鼻,“你不觉得她们是一路货色?如果她能把你出卖给斯基特,那也能出卖给其他人。”
“采用现在的通信方式之后也不可能再有人通过她找到我们了,除非你设置的反追踪咒语不够可靠。而且还不好说斯基特通过她上门对我们是不是坏事。”
“是啊没错,她除了一张能传递信息的羊皮纸之外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对她来说你是谁?蕾切尔?”
“蕾切尔阿尔维斯。”梵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是在为她叫屈吧?”
“当然不。在这种时候任何平行联系都是危险的,更别说她还想着要交朋友呢。很滑稽不是吗?”
梵妮想起莎拉肯尼真诚的笑容和接过代表她加入的羊皮纸后伸过来与自己相握的手,她成为记者的时间还不长,但机敏而冷静,写出的稿件很合梵妮的心意。要说有什么不满,就是她认定“自己人”的速度太快。得知她试图与EYE的另一名记者托德交流意见时梵妮几乎把她开除,那之后她交上来的成稿便不再附有“希望你一切都好”之类的句子了。
“一点也不。可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奇怪你怎么能记住自己是谁。”西里斯耸耸肩。
没头没尾的对话,这倒是不少见,既然他闭嘴了她也懒得多问。西里斯似乎无时无刻不处在愤怒当中,而且直言不讳得可怕,但你永远也说不准当他阴沉地看着你时在想什么。同这类人打交道对梵妮并不陌生,她的办法是不去琢磨,以及不去试图说谎。与此相反的是有时候梵妮会觉得西里斯的种种举动——包括那些不合时宜的挑剔抱怨——像是某种试探,她确信西里斯并不是那种情感丰富或者穷讲究的人,而她也没打算把这点弄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