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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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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喜欢的冰淇淋是什么口味?”
“康薇尔女士的作品一向精彩。”
“迈克尔杰克逊的那首新歌真是动力十足。”
“哦,我已经吃过午饭了。”
食物——爱好——音乐——食物,顺序没错。仿佛出自某部荒诞剧的对白过后,史密斯打开了门。西里斯放松了暗暗抓紧的魔杖重又拿起咖啡杯,眼睛仍看着门口。
关于怎么和梵妮打照面,他之前闲着无聊时花过不少时间来思考。这确实很尴尬,她帮助哈利和赫敏救过他,但也是害得他昏迷长达一年的元凶。前一刻还沉浸在终于能够与同伴并肩作战的狂喜中,睁开眼时却发现世界已经天翻地覆:邓不利多死了,伏地魔控制了大半个巫师界。
当然,这并不是最坏的情况。哈利还活着,凤凰社的主体力量还在,他们还有斗争的机会。但他必须——再次——从头开始适应一个世界:说话、恢复僵硬的身体、了解外界的信息——几乎没有好消息。同伴在战斗中牺牲时西里斯布莱克躺在安全的地方无所作为,他必须再次习惯这一点。
“那是个意外”,这句话从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女孩当时和哈利一样是为了救他而前往魔法部的,没有在死亡的威胁下退缩,而现在她与他同为凤凰社成员。他必须排除那些杂念,信任她,专心投身于眼下的战斗。
而且这小姑娘设计的暗语颇合他口味,比那些千篇一律的“你的守护神是什么”要有趣和有效得多。从此前对她不太多但足够让他印象深刻的了解来看,他觉得自己会喜欢她的,也许那点尴尬不是太大的问题。
原方案是像对一个有过数面之缘的人那样正常而礼貌地打个招呼,不过在看到一个化着职业妆的陌生金发女郎时西里斯一愣之下把话咽了回去。金发女郎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背对他一屁股坐在沙发的扶手上然后踢掉了脚上的黑皮鞋——那看上去很像是把高跟鞋的鞋跟锯掉之后的产物。
“口令是这样没错,但是能给我找些吃的吗?我快饿死了。”金发女郎抱怨地说,眼看她似乎打算仰面倒下来,西里斯往沙发的另一端挪了挪。
康维尔夫人已经端着一盘三明治从厨房走了出来,眼前的场景让她停住了脚步,从玄关走回来的史密斯则看上去随时都会大笑出声。梵妮终于发觉了气氛的反常,顺着两人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西里斯怪有趣地看着梵妮如同倒带一般直接从扶手上弹起来回到玄关附近,瞪着他的表情活像见了鬼——这形容或许不太准确,毕竟她已经在世界上幽灵最密集的地方住了好几年。
不管怎么说,她的张口结舌让西里斯迅速成了一个沉稳的长者。
“早啊。”他抬了抬咖啡杯示意。
梵妮瞪着他。
“西里斯布莱克?”
“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感谢梅林。”
“你醒了。”
“你注意到了。”西里斯思索了一下,“你……呃,变化不小。不过看起来不错。”
卸了浓妆取下假发再次走进客厅时,梵妮似乎已经消化了西里斯醒来的事实。看得出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一个被自己击昏了一年的人,但行动依旧从容,朝他点点头坐到了他身边。刚才她将隐形眼镜一并取下了,深褐色的眸子里透出一点蓝晕,看向他时那双眼睛便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深邃感。
怎么说呢,梵妮看上去确实不太一样了,但鉴于他们上次见面时她才13岁而且刚从一大堆灌木草从什么的里边钻出来,这并不奇怪。不过她身上有些辨识度极高的东西还是没太变,依稀能认出那个在禁林里乘着汽车飞驰的家伙。
梵妮相貌出众,对衣着显然也有自己的一番心得,但绝不属于极富女性美的类型。她轮廓鲜明的五官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是个高个子的女孩,身形削瘦,肩膀略宽,线条不失棱角,看上去不十分彪悍但显然地强势而坚定。
西里斯不怎么掩饰地打量着她,目光由习惯性的挑剔转变为些许的赞许。
微妙的气氛终结于梵妮的手伸向食物的那一刻,到盘子变空前也就过去了一两分钟。暑假开始后梵妮花了大概三天重新找回只保留舌头搅拌功能的状态,回家头几顿饭不管康维尔夫人怎么敲着后脑勺让她正常点吃都不管用。
比起“过分紧张”,梵妮本人更倾向于把这称为某种复苏了的“战斗本能”:吃进肚里的才是自己的,以及能吃就赶紧吃天知道下一顿在什么时候。把这套理论倒出来后果可想而知,她也就识相地没试图在敲打下辩解什么。倒是史密斯那副怀念的表情让她忍不住地想嘲笑他那个只能细嚼慢咽的毛病,当初她两口吞完食物起来和人干架而他在后边还噎得直翻白眼的场景可太常见了。
仰头灌下整杯牛奶,梵妮把盘子一推,大致说了说离家两个多月的情形。
复方汤剂配起来很麻烦,不是长久之计,变形术也并非她所长,于是她采用了麻瓜式的伪装方式:假发,隐形眼镜,化妆品,几个固定咒。说来简单,头半个月技术问题给她的工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毕竟当你有着一张被充分妖魔化的脸时要取得信任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梵妮在自学成才方面做得不错,躲在旅馆房间里消耗了若干口红粉底睫毛膏之后,她的技术有了长足的进步。感受着由于清理次数过多导致的皮肤刺痛时,梵妮更坚定了那个被当事人一再否认过的怀疑——赫敏在那次舞会之前就偷用过她妈妈的化妆品,而且绝不止一两次。她可不相信甘普基本变形法则什么的在这上边能发挥任何积极作用。
假身份算是最基础的防备措施,这是为拉人入伙做的准备之一。媒体言论上的封锁越来越彻底,据新加入的记者莎拉说预言家日报已经有好几个敢于说真话的记者和编辑人间蒸发了,动作慢一步的人现在连想要辞职都不可能。《EYE》还没有引起什么注意,但它被加入黑名单想来是迟早的事。
梵妮的初步计划是将凤凰社和菲尔德先生提供的名单上的巫师按照所在地划分出来,让愿意配合的人留意一定地区内发生的事件,并将情况反馈给她。消息传递方式目前还是猫头鹰送信,当然这不是长久之计。参考凤凰社和傲罗办公室的某些做法,她已经有了个大致的构想,只是以她的能力要花上很长时间来完成。
不过如果只看“招募”这一步事情其实还是很简单的,敲门进去先送出一本杂志,三言两语说明自己正在干的事,表达希望对方考虑一下提供帮助的意愿并约定暗号之后离开,不论对方是否有意向在第一次拜访时都不作深谈。
进出间隔不超过二十分钟,前后的观察却要耗费至少数倍的时间。确认主要成员在家,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监视迹象,确认当事人阵营,确认离开时无人跟踪……整套工序相当麻烦,但有个伟人说过“小心谨慎一万次也不嫌多”。
对比两份名单和住址,梵妮定下了第一批50个地点,但最后只送出了31份。余下的或正被严密监控,或人去屋空,或在扫了一眼杂志内容后直接把梵妮赶了出来。还有一家人在梵妮到达前3天遭到袭击,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她赶上了社区居民们给4个家庭成员办的葬礼。
预言家日报声称这场恶性事件是一起“不当的实验导致的不幸意外”,还像模像样地对魔法实验爱好者提出了忠告,社区方面的解释则是“煤气爆炸”。收到梵妮传回的消息后双胞胎立刻在广播中播报了真相,梵妮则中断行程采访几个知情者写了对详细信息的报道,这是《EYE》与波特瞭望站的第一次合作。
除此之外,梵妮再没向康维尔夫人和史密斯透露什么“不必要的信息”,比如与魔法部的两次遭遇。
确认斐尼甘一家受到监视后,虽然选择了尽快离开,她却还是不小心触发了一个咒语。好在梵妮的演技久经考验,她战战兢兢地声称自己是女巫周刊的推销员,在被打消了一部分疑虑的傲罗打算把她带回部里做个记录时偷偷把口袋里的诱饵炸弹弄了出来。那玩意很给面子地在长出蜘蛛腿之后直奔傲罗袍内而去,梵妮趁此发射了一记昏迷咒。
要进一步确保安全的话梵妮还应该修改他的记忆,但她不确定自己能完全控制咒语的效力。鉴于这个胸前名牌上写着“弗罗斯特”的伙计看上去为人还不错而且尽职尽责,反正后果只是让本来就不存在的女巫杰米李斯从世上消失而已,她觉得没必要冒险让这家伙连自己的性别都忘掉。
第二次是在旅途快结束时梵妮到戈德里克山谷拜访巴希达巴沙克之后,严格来说这倒不能算是一次“接触”。
梵妮觉得自己可能是把活了一个多世纪的老巫师都想象成了邓不利多的形象,她为了表示尊重在确认戈德里克山谷没有什么可疑迹象后以真面目进行了此次造访,然而从会面的情况来看很可能即便来访者是头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希达也不会有任何异议。整个过程中她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睛从昏暗中直直地望着梵妮,不时在话语的间隙点头。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巴希达也许有一辈子没把门窗打开过了,而且也完全没有要开灯的意思。她身上魔法的感觉很弱,却让对面坐在扶手椅上的梵妮隐隐脊背发凉,而且比起周全的计划和安全检查梵妮恰巧更相信这种直感。
她在不显得反常的前提下尽快离开了巴希达的房子,让对方看看自己稿子以及推荐历史学者的打算自然也没有实行。守护神将消息送出去之后半小时来了一支由三名傲罗组成的队伍,他们看上去刚结束某个艰苦的任务,大概十分钟左右梵妮就看到他们疲惫地从通向屋子的路口又走了出来。
这是在即使金斯莱的干预下对一个多年不问世事醉心历史的的老妪能给予的最大关注,不过如果专业傲罗花了十分钟都没能发现什么,那么情况至少不怎么紧急。
梵妮随后到山谷附近镇子里的一家小餐馆吃了午饭,意大利面刚吃到半截就出现了一支搜捕队——自从到霍格沃茨上学变成硬性规定之后,一大批冲着赏金来帮忙抓逃学者的家伙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不过显然梵妮注意到他们比他们注意到她更早,小餐馆里也令人感激地有能使她藏身和幻影移形的盥洗室。
要说这是巧合梵妮也深表怀疑,但她没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巴希达似乎都没有足以让伏地魔花大力气去摆弄她的价值。搜捕队的行动是魔法部批准的,凤凰社也不可能派得出人手,作为“不良分子”之一她能做的最有利于巴希达的事也就是离那个老人远远的。
按照她的标准这几次出门还算愉快,不过要说服史密斯和康维尔夫人这么想就得费些功夫了。自从收到了邓不利多的最后一份礼物,梵妮就开始坚持拍摄自己路途中的见闻。图片佐证下她说的话还是有几分说服力的,史密斯似乎真有些相信了她正在参与的是一场由绿叶、阳光、沙滩、鲜花为主调构建的普通冒险之旅,除了偶尔跳出的葬礼外再没有令人不愉快的东西。康维尔夫人不这么好糊弄,但她似乎宁愿相信事实如此。
风险总是存在的,相伴的当然就是成果。让她欣慰的是不管是否愿意帮忙,凤凰社和菲尔德先生推荐的人总还是靠得住的,回访时没遇到之前预想的被食死徒伏击的情况。超过一半的人愿意订购杂志,有的还代亲戚朋友多订了几份。同时这些人中有不少本来就是媒体行业的人,梵妮在回程中顺带就给他们介绍的几名记者和自由撰稿人进行了简短的面试。
谈到那家破人亡的一家人时,闲聊短暂地中断了。喝了几口牛奶之后梵妮再次接起了话头,她这次长时间的出行中值得一提的不止是对人类的拜访。
“……罗南说‘我们警告过你别再闯进我们的领地’,我就说‘我在你们领地上吗?事实上我连一片树叶也没碰到’,然后贝恩就生气了,说‘你不会把我们当成了很擅长言辞的马人了吧?你现在已经不是马驹了,马人们弓箭可不是摆设’,我告诉他们‘你们不擅言辞不妨碍我说话。魔法部刚通过了一项新的反人类以外智慧生物的法令’。”
“哎哟。”最了解禁林生物的西里斯扬起眉毛,“这下他们肯定气坏了吧。”
“你听过一群马人一块跺蹄子么?震得树上的鸟都飞走了。”梵妮摆摆手,“接着贝恩就朝我吼了一大段激情洋溢的演讲,大概意思就是马人力量无边人类不值一提什么的——他可比他自己宣称的要擅长言辞得多了。等他们都停下来换气,我就问他们希不希望了解一下人类官方的动向。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对听取人类的情报很不高兴,但罗南考虑了一下让我下车好好说话。”
“所以你就把这一阵子魔法部干的好事都向马人和盘托出了?”
“差不多吧,我相信这下足够让食死徒们在马人心目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了。”
事实是梵妮一条条把反半人类法案报出来之后差点被一帮暴怒的反人类马人撕了,如果不是罗南理智地制止了对她的攻击行为的话——要是贝恩当选马人首领她可不敢干这事。
“接下来呢?他们有没有更倾向于帮我们这边一点?”西里斯问。
“难说,马人嘛,今晚火星真亮。”梵妮没忍住翻了翻眼睛,“你知道,不干涉命运呗。至少他们应该不会帮食死徒了,那帮家伙要进禁林估计会有点麻烦。”
“这也没什么大碍,现在霍格沃茨对他们完全开放。”说这话时西里斯语气平淡中很有些咬牙切齿。
“总之,”梵妮及时跳过了这个同样令她火大的话题,“进展还是挺顺利的,马人们很讲道理,和他们声称的文明程度不怎么矛盾。”
马人讲道理?西里斯扫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康维尔夫人心下了然,笑笑:“开着一辆汽车飞到马人的领地上空和他们谈判,怎么我年轻的时候就没想到这么玩呢?”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和一辆会飞的汽车交朋友的,我运气总是很好。”事实上森尼真的回应了那封吼叫信也挺让她吃惊的,从禁林远离霍格沃茨的另一端飞进去这种计划梵妮并不是很经常能想出来,“还有你刚才说自己老了?你认真的?(seriouslySirius名字的老梗)”
“如假包换。”西里斯做了个鬼脸,“我可不像17岁小姑娘那样有趣(Fanny与英文中Funny相近)。”
“反应真快。”
“谢谢。”
这个玩笑相当老套,他们从各自的一年级时起便已被开厌了。但它对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所起的作用很明显,没有什么比找到默契更好的拉进距离的方式了。
当天午后,补了个觉养足精神的梵妮单独找西里斯聊了一阵。这场谈话比西里斯预计的要来得早,内容倒与所料相差不远。
轻描淡写地以一句“别放在心上”回应梵妮的内疚时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无谓,他已经很擅长从苦难中搜寻古怪的乐趣,自我安慰说意识中又与朋友一同度过了一年——那几乎可称之为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