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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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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维尔夫人的房子正式开始发挥作用,客厅的一角被清理了出来,比尔抽空带着带图案的纸张和一些古怪的东西在那儿敲敲打打了一阵子。之后的半个多月里每天都有些平平无奇或匪夷所思的东西凭空出现在那儿,有时还附带守护神或者字条的保存说明。
草药魔药都被分门别类地存放妥当,这些属于救命物资;纸张类的东西梵妮复制了几个书架按到达日期摆放好,她无权查看,这些是秘密信息;一堆盒子外边黏了几个没包装的诱饵炸弹,刚到就炸开了,这个显然是双胞胎的手笔。
蜘蛛蜥蜴猫头鹰一类的玩意迅速地复制出了十几倍的数量,发出尖锐的呼啸见缝就钻。康维尔夫人和史密斯的房间里立即传出尖叫声,梵妮见势不好冲进自己房间里,刚来得及把一只蜘蛛从西里斯脸上拔下来。局面控制下来时屋子已经一塌糊涂。梵妮走向那堆盒子,只见最上边的一个上贴着张纸,乔治或者弗雷德张牙舞爪的字迹写着:对我们的新产品评价如何?
那些盒子里是三套包括帽子长袍手套靴子面具在内的防咒装备,以及速效逃课糖、诱饵炸弹、伸缩耳、隐身弹等等实用的魔法把戏产品和最新款的韦斯莱嗖嗖-嘭烟火。梵妮翻看了一下其中几个满当当的盒子,露出一个让史密斯背脊发麻的笑容。
两天后两支凯瑟琳车轮式烟火飞进了对角巷93号韦斯莱魔法把戏商店并以一种炫目的姿态爆了开来,防火防爆这种小问题装满危险品的店里当然早就解决了,因此第一支爆炸造成的效果是另一概念上的可观——按照预计,他们得花大概一小时来清理地上和货架上的呕吐物。
另一支烟火里混合了同样改良为吸入起效的吐吐糖解药,乔治发现它仍完好地留在天花板上之后及时让它摆脱了这个状态。在店里此起彼伏的剧烈呕吐声渐渐停止的同时,一张小纸条慢悠悠地飘了下来。
满意我的谢礼吗?
当然这属于消遣的部分。
真正社内专用物资的整理工作主要是康维尔夫人做,梵妮和史密斯则没日没夜地在某个没工资的编辑部打工。目前算上美编康维尔夫人编辑部一共三人,资料全是凤凰社提供的,主要是金斯莱和韦斯莱先生从部里偷带出来的一些不那么敏感的案例以及实用的黑魔法防御建议,梵妮还添加了些和双胞胎拿现状打趣的内容——当然对于在EYE上给韦斯莱魔法把戏商店打广告的提议她是毫无商量余地地拒绝了。
把材料变成文章的具体工作基本都是——自封的——副总编梵妮自己来,总编史密斯则是校订排版印刷一把抓,半个多月时间两人过得昼夜不分,熬得眼睛通红眼圈青黑。期间梵妮只出过一趟门,那当然不止是为了给双胞胎送回礼,回来时她从一个不比巴掌大的黑色缎子小包里倒出了一台打印机。数次尝试把整条胳膊塞进去且均顺利成功后,史密斯终于放弃了对各种学说定律的坚持。
“退货。”他嘀咕道,“我要把我之前的人生都退掉。”
“你终于学着点幽默感了,哥们儿。”梵妮欣慰地说。
八月中旬,EYE创刊号出版,封面自然是康维尔夫人的手笔。很应名地画着一只眼睛,双眼皮,浅灰色睫毛,深褐的瞳孔深处透出幽微的蓝,每个细节都纤毫毕现。眼睛的主人是谁毫无疑问,采用这张图时康维尔夫人有些犹豫,还是梵妮果断地敲定了下来——说到底那是她对自己外貌最满意的部分。
创刊号出来第二天,梵妮揣着三本杂志和些许忐忑敲开了菲尔德家的门。
如果说双胞胎的资金给的是硬件支持的话,那么菲尔德先生给予的就是软件支持了。通过在魔法部职位的关系,他为梵妮争取到了稳定的油墨、纸张等物资来源,还为她联系了一些可靠的记者以及能接触到消息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对梵妮的读者群体也有相当重要的影响,毕竟EYE不太可能公开打广告销售,初步的推广不靠关系是不可能的。
至于菲尔德先生为什么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梵妮,简而言之,因为他是梵妮的舅舅。虽然梵妮并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充分的理由。
梵妮的母亲克莉斯多菲尔德,小萨缪尔菲尔德3岁,是顶着这个血统不算纯正但历史也有数世纪之久的巫师姓氏的哑炮。那个年代哑炮的地位可想而知,于是15岁那年克莉斯多愤然离家,彻底消失在了家人的视线中。
三年级的暑假,克莉斯多和她的丈夫去世10年后,梵妮第一次见到了自己仅剩的血亲,而且他们令人欣慰地没有在会面过程中掐死对方。此后他们的联系多半是假期偶尔的串门,关系还算融洽但走得并不近,菲尔德先生主动要提供如此大的帮助时梵妮其实相当意外。
她此前甚至没怎么期待菲尔德家能在英国留这么久,上一次战争时伏地魔刚开始在英国扩大势力,菲尔德家便举家迁往埃及居住去了——一个姓氏要存在这么长时间想来总得有些敏锐的嗅觉。但这次菲尔德先生不仅决定留下,而且一直力所能及地为凤凰社一方提供帮助,这无形中也将他与外甥女的距离拉近了些。
前来应门的和往常一样是菲尔德夫人,梵妮觉得自己也许该提醒她只从窥视孔看看便草率地开门可能会带来的风险,但她几乎立即就在脑子里听到了“反正不该放进来的人也不会被一道门拦住”的反驳。
桑德拉是个活力四射的小个子女人,有着大波浪黑色长发、明亮的黑眼睛和橄榄色皮肤。她看上去总是很快乐,仿佛永远不会相信恶意的存在。实际上比起菲尔德先生,梵妮向来和菲尔德夫人与他们的女儿露西更亲近。这大概也算是遗传,当年山姆和莉斯兄妹关系便不睦,现在梵妮和舅舅也一样处不来。
坐下后的十多分钟屋子里都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梵妮这些天睡得少了点,无聊地捧着一杯茶呆坐了两分钟内就开始努力克制瞌睡。
菲尔德先生最先结束翻阅,他把杂志放下,说了句“业余水平”,便端起了茶杯。
那倒是真的。梵妮使劲在心里接了一句,否则你还指望能怎样?
“你太严厉了,山姆。”菲尔德夫人不满地说,“文章都写得不错,也说到了很多报纸上没有的事实。梵妮本来就没有什么专业的基础,第一本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没有专业基础那是作者的事。”菲尔德先生直视着梵妮,配上他那张英国式的严肃面孔和冷酷的蓝眼睛,这个表情向来很有威慑力。“既然已经着手去做了,那就要尽到自己的责任。读者没有义务为你的外行买单。”
“写的同时我和史密斯也在看书学习,水平不是说说就能提高的,除了尽力也没有别的办法。”梵妮小心地不让自己带上反抗的腔调,同时忍住一个呵欠,“只能说我会一直做下去,做得好就多些人看,做的不好就少些人看。”
“这也够了,暂时。”菲尔德先生喝着茶幅度很小地点点头,对他这做派梵妮总是很难忍住撇嘴的冲动。
“这篇《捕猎女巫运动与宗教》也是你写的吗,梵妮?”露西把她那本翻过来,指着文章标题问。
“是。”梵妮有点勉强地承认道,“我最近一直在看历史书——巫师的和麻瓜的,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其实很紧密。之前似乎很少有历史书这样做,你知道,鉴于现在的形势,我希望能让读者对另一个社会有更多了解。只是想启发一下新的思路而已,如果没有其他人愿意继续下去的话,史学专栏应该不会持续太久的。毕竟我的魔法史成绩向来不怎么样,写出来的也没什么可看的。”
“历史类的文章的确有些……无趣,我也不太喜欢魔法史。”露西诚实地说,“只是在这份杂志里看到这个话题觉得很意外,你也不像对历史感兴趣的人——抱歉。”
“没关系。事实就是这样。”梵妮说,“现在完成的这一小部分也是有其他人帮忙才写得出来的。过一阵子我可能会去拜访一下巴希达巴沙克,她也许可以给我介绍一些真正的专家。我实在没有研究这个的精力和水平。”
“历史方面的学者我也认识一些,我会写信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菲尔德先生颔首,“你的杂志我会订购一年份,但是否要向其他人推荐,还是要看接下来的发展。”
“谢谢。”
“还有我的一年份。”菲尔德夫人插进话来。
“你们可以……”梵妮及时刹住话头,“嗯,谢谢。”
你们可以看同一份,这个傻瓜都知道。梵妮对她的支持还是能领会的。
“加油。”菲尔德夫人嫣然一笑。
正事谈得差不多了,梵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起了另一个家庭成员的情况。
“弗兰克怎么样?”
菲尔德夫人的笑容顿时凝固在了嘴角,露西忧虑地看了母亲一眼,又看向父亲。
“他已经被接到我父母,也就是你外公外婆的住处了。”菲尔德先生说,“上周他们在信里告诉我们弗兰克有些低烧,对埃及不太适应,不知道现在怎么样。我们没办法保持频繁联络,太远了。”
梵妮点点头,不再问了。弗兰克是这个家庭的第二个孩子,今年刚三岁。老菲尔德夫妇在上次搬到埃及之后便定居在了那里,两个月前邓不利多去世之后他们回来了一次,把弗兰克接走了。这事同样是在她还奔波于联络杂志有关事项时发生的,菲尔德先生写信通知了她,但当时她差不多每天都在英国不同的地方,等猫头鹰找到她时老菲尔德夫妇已经离开了。
康维尔夫人和克莉斯多是好友,这也是她收养梵妮和史密斯的原因,她、克莉斯多和菲尔德家的人之间的纠葛梵妮也是三年级暑假才得知的。从康维尔夫人的描述来看克莉斯多性格叛逆固执,从不配合那些把她隐藏起来的举动,老菲尔德夫妇向来不喜这个丢了他们脸的哑炮女儿,二十余年前到埃及避难时也没有要求她跟着走。这次猫头鹰找到梵妮前后也就花了数日,没收到回音的老菲尔德夫妇匆匆离开,梵妮估计这素未谋面的外公外婆即便想见自己也不会有多么迫切,于是就没试图联系。
诚实地说,她一点也不怨恨老菲尔德夫妇。他们从未在她的生活中出现过,对她而言和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血缘摆在那里,真见到了她不介意叫一声外公外婆,就像她顺利接受了这个半路冒出来的舅舅一样。但除此之外,他们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比起没能见到外公外婆,梵妮更遗憾于没能和弗兰克道别。这孩子的名字是她第一次来菲尔德家时给起的,每次她过来做客时小不点儿总爱黏着她。现在这种情况,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真是很难说。
“想去花园里看看吗,梵妮?”露西打破了僵局,菲尔德夫人也收起愁容,重新露出笑意。
这是个例行公事的询问,从第一次来到这里起,临走时到花园里逛一圈一直是梵妮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多亏一家两代草药学爱好者的努力,菲尔德家被施了无痕扩展咒的花园看上去几乎像个缩小版的霍格沃茨温室。恰巧草药学正是梵妮唯一称得上精擅的科目,这为她和露西提供了大量共同话题。
“这段时间白鲜长得不错,但狼毒的避光培育出现了一些问题,我们还没有找出具体的原因。”两人施了夜视咒走进一片类似苗圃的封闭空间,露西蹲下身将一些萎靡的幼苗指给梵妮看,“我们已经尝试过改变水源和温度,效果不大。”
“或许你们可以尝试着在清晨或者傍晚让它们接受一定时间的光照。避光培育是为了让它们的效力变得更加温和,以适于熬制供孕妇和婴儿饮用的药剂,这与它们的本性是冲突的。”梵妮研究着那些枯萎的叶片,“或者你们可以在周围种植一些摩尔曼草,它们在野外总是生长在一起。”
随后露西带梵妮察看了新引入的药材的生长情况,这些几乎都是迅速起效的伤药的主要原料。站到凤凰社一方后菲尔德家的花园也算是充了公,大部分地方都被腾出来培育更加“实用”的药物了,梵妮觉得那些真正有趣的植物的减少的确是件遗憾事。
在温室里一蹲一整晚和一堆食人黑荆棘磨蹭的事她干过而且干得挺乐意,但要她踏踏实实看完一本学术著作,嗯……因此梵妮更擅长的向来是实践而非理论,具体操作上能给出些建议,要分析起来她就帮不上太大忙了。
四下转了一圈,离开时少不了的是带走一些处理完成的药材。凤凰社未雨绸缪的工作做得还是挺不错的,各式各样药材的储备维持上几个月总不成问题。关键问题还是在把原料变成药这件事。
斯内普倒戈之后,医疗就成了凤凰社一个严重的软肋。很少有人能在黑魔法和魔药的研究上同时达到那样的高度,这就导致社员受伤又不能送往圣芒戈时往往很难对症下药,只能采取保守方式治疗。圣芒戈有一部分治疗师在为凤凰社工作,但为了不引起食死徒的怀疑,他们并不总能及时提供帮助。前段时间连梵妮都有几次被拜托熬制一些魔药,可以看出此方面人才的短缺确实已经成了凤凰社正常运转的一大妨碍。
“不用担心麻瓜出身登记的事。”露西送梵妮出门时说,“父亲已经带着材料到登记委员会证明过了,你现在的身份完全合法。”
“那真让人欣慰。”
露西不赞成地皱起眉,向来沉静的黑眼睛里带着关切和担忧。“我知道这不公平,但现在这就是法律。我们必须保护好自己才能有战斗的机会。”
“我知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梵妮摇摇头。
不是不领菲尔德先生的情,但既然每个在龄巫师都必须去霍格沃茨上学已经成了法律,那么今年根本不打算回霍格沃茨的她的名字就已经在去往黑名单的路上了,再加上一条未登记的麻瓜出身者其实差别不大。在她所不屑的规则下做个守法良民本来也不是梵妮的本意。
“只是有点惊讶,我记得这项登记必须本人亲自带着证明材料去登记。”她说。
“父亲知道你肯定不愿意,就自己去了。”露西说,“他说你的性子和你妈妈一样,对自己不认可的东西说什么也不会服从的。他在部里的地位起到了一些作用,那些人同意了。”
梵妮知道菲尔德先生肯定不会让女儿把这件事告诉自己,这些始末多半应该也是她从自己那少言寡语的父亲的举动中猜测出来的——拉文克劳式的敏锐聪慧在露西身上体现得很明显。她带着期待的表情让梵妮在说出下一句话前犹豫了一下。
“替我向菲尔德先生转达我的谢意吧。”
露西咬了咬嘴唇,脸上现出失望又愤怒的神色,没说话也没点头。梵妮不想看到这个,于是给自己披上隐形衣,转身出门。
“那么,再见,露琪(Lucky)。”
久违的外号让露西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也祝你好运,梵妮。”
梵妮没有看见这个笑容,她已经离开了。
在EYE的事上比起菲尔德先生梵妮认识的其他凤凰社成员要捧场得多,有点余钱的都立即订购了一年份,虽然知道他们并不是冲着看杂志这么做的,梵妮还是挺高兴。口袋里终于有了些加隆,她托比尔把它们全部换成了麻瓜钱币,加上借来的各种野营用具,现在可说万事俱备。
八月快结束时,物资和人员基本安顿完毕,家里也备好了足够半年的生活用品,梵妮揣着一百份EYE和两份名单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