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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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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最最明媚的一天,是邓不利多葬礼举行的日子。
黑湖边的场地上摆放着几百把椅子,全都朝向一张大理石桌子。当葬礼开始时,所有座位都坐了人,还有许多人不得不在后面站着观看。与这些人并肩的是城堡的大部分幽灵,他们在阳光穿透下显得虚无缥缈。
不知怎么,梵妮想起了多比。邓不利多是唯一尊重他的自由意愿给他有工资和假期的工作的人,他一定很希望能目送邓不利多最后一程。可惜即便这个场合的主角欢迎任何访客,小精灵的本能也不允许他出现。
葬礼推迟了几分钟,因为黑湖里的人鱼自发地在水面下唱歌为邓不利多送行。两年前观看三强争霸赛时梵妮听过人鱼的说话,她从没想过那样粗野难听的声音可以组成如此婉转动听的歌谣。
悼词由一个小个子老巫师念诵,从他说出第二个音节时梵妮就开始跑神,她环顾着四周。
邓不利多的葬礼办得很大,不是说多么隆重奢华——事实上由于准备时间仓促这场露天仪式相当简陋——而是参与者遍布巫师社会各界。
梵妮看见了韦斯莱一家,霍格沃茨全部的教师和半数的学生——包括一部分斯莱特林——及他们的家人,她所知的其他凤凰社成员,魔法部长和一些魔法部雇员,菲尔德一家,破釜酒吧老板,霍格沃茨特快上推车卖食物的女人,独自站在湖边的马人费伦泽,布斯巴顿的大块头女校长,对角巷近三分之一的店主以及许多她根本认不出来的人。
真正是鱼龙混杂,从最后一排放眼望去,那些整洁体面的、衣衫褴褛的、面带沧桑的、一脸稚气的人不叙官衔,按到来的先后顺序依次就坐。连魔法部长所带来的一干人也自觉地按顺序坐在第二排的位置,麦格身边。
平等和宽容,梵妮很高兴这些在邓不利多的葬礼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海格将邓不利多放到了那张大理石桌子上,魔法真的很神奇,邓不利多看上去和生前相比完全没有变化。梵妮几乎产生了这只是这个顽皮老人又一次恶作剧的错觉,仿佛等所有人眼泪落完后他就会突然脱离此刻安详的睡态坐起来,朝大家挤挤眼。
康维尔夫人在梵妮身边无声地垂泪,梵妮和她身后的史密斯轻拍着她的背。史密斯神色黯然,但就坐时他坚持要将座位让给真正悲伤的人。
赫敏靠在罗恩身上哭泣,金妮的眼泪大滴地落在肩头,哈利抹拭着眼睛。海格回到座位上时吹喇叭般擤着鼻子,他的巨人兄弟给他拍着肩。
梵妮没有哭,但多年的默契下来只需一个对视她就明白,史密斯从她眼里看出了比任何哭泣都要深切的哀恸。
几个人尖叫起来。耀眼的白色火焰从邓布利多的遗体和那张桌子周围蹿了出来,遮挡住了遗体。待火焰熄灭,白烟散尽,一座白色的坟墓出现在原地,将遗体和桌子包裹在了里面。
有那么一瞬间,梵妮似乎看到邓不利多在白烟里朝着全场微笑。然而她问过那些幽灵之所以成为幽灵的原因,知道阿不思邓不利多不会停留。不管有多少牵挂,约定的休息日到来时,他都会坦然走向死神的怀抱。
邓不利多消失了,他走了。
在马人射箭致哀之后,葬礼正式结束,来宾纷纷散去。
梵妮看见哈利带着一张苍白的脸和坚定到僵硬的表情和金妮离开了,她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哈利注定要成为拯救巫师界的英雄,他即将前行的道路金妮无法相随。
远处的湖岸上,费伦泽身边出现了一个身着礼袍的黑发身影。佩蒂尔姐妹在邓不利多死后第二天就被父母接回了家,显然,帕瓦蒂以那股执拗的劲儿冲破了父母的禁令赶了过来。两个颜色反差极大的身影拥抱在一起,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了。
比尔由芙蓉搀扶着来去,他的脸仍然惨不忍睹,但看芙蓉照顾他时心无旁骛的表情,就知道这一点也没有使她动摇。
卢平和那个年轻女巫手牵着手,现在梵妮知道她叫唐克斯,是个易容马格斯,她的头发现在成了泡泡糖般的粉红色。似乎唐克斯追求卢平已久,比尔被咬而芙蓉不离不弃的场景终于打破了他的心理防线,梵妮很为他们高兴,她希望卢平能在被命运捉弄了半生之后得到幸福。
赫敏被罗恩搂在怀里,她的坚强终于耗尽。
梵妮祝福着那些终于收获了爱情果实的人们,即便她不忍多看那些甜蜜旖旎的场景。她也由衷羡慕哈利和金妮,他们至少还有道别的机会。
回舍收拾东西时,梵妮本以为自己会面对一间空宿舍。但她惊讶地发现阿米莉亚面对着宿舍门坐在床上,显然是在等她。
“我想和你谈谈。”阿米莉亚一脸决心地说。
梵妮点点头。
由于邓不利多以如此令人震惊的方式过世,公开信息是董事会正讨论是否要关闭学校。
而此时凤凰社已经得到消息,伏地魔将会要求霍格沃茨继续开放并对这里实行绝对的控制,同时进行血统的大清洗。分批转移麻瓜出身学生及其家人和改写麻瓜出身巫师家谱的行动正在进行,也许是康维尔夫人的缘故,阿米莉亚成为最先得到消息的人之一,也位列第一批名单之上。
阿米莉亚同意了转移到荷兰的计划。
“其实我的理想一直是毕业之后开一家花店,过普通麻瓜的生活。也许会用一点魔法,但只是为了洗洗盘子,或者让我的店里的花比其它商店开得更久,而不是用来让人昏迷或者……杀人。我真的不想把自己和我的父母卷入巫师的战争。”阿米莉亚说。
“挺好的啊,荷兰产郁金香呢。”梵妮说。
她理解,从自己所厌恶的局面中提早抽身并不是懦弱的表现。没有人不恐惧即将到来的战争,也没人负有一往无前的义务。
但问题就出在了这里。
“你知道史密斯为了你选择留下来吗?”阿米莉亚问。
“他……我了解他,在知道其他人正冒着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走的。”梵妮说,“别误会,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只是每个人选择不同罢了。”
阿米莉亚摇摇头,“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懦弱,不配做格兰芬多。我只是想问你,你知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是康维尔夫人安排的我转移的事,我知道她是为了你才做这些事的,史密斯则是为了你俩留下,放弃了留学的机会。这些你都感觉不到吗?”
“我知道……事实上他们没有怎么掩饰过。”梵妮猜到了阿米莉亚想说的重点。
“可你还是会留下战斗,对吗?”阿米莉亚问。
“没错。”梵妮说。
“为什么你就不能放弃呢?你明明知道如果你愿意离开,他们就会和你一起远离危险,可你还是要为了自己的理想去战斗。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很……自私吗?”
阿米莉亚的每个词都敲打在梵妮心里,这个问题从四年级暑假与康维尔夫人那番对话后就一直纠缠着她。
梵妮试图回答这个自己一直答不上的问题,“他们都了解我,无条件地支持我,从不说什么反对或抱怨的话……我真的感激。每个人都有牵挂的人,他们会与你同生死共进退,可现在战争就在这里,如果每个人都逃离的话,所有这些都将被毁灭。我们不站出来……还能有谁呢?”
“你是这样想吗?”阿米莉亚静静地问。
“是……好吧,老实说,不是。”梵妮摇摇头,“说真的,也许我只是想要参战而已,和所谓的理想信念都没有关系……你说得对,我想我是真的很自私。”
“他很了解你,甚至于胜过了解我。”阿米莉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哽咽,“他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他说他知道你什么也不信,也不需要任何理由。但从孩童时期起你们就并肩战斗,只要你决定留下,不管你是一时兴起还是玩玩而已,即便那是地狱,他也绝不会离开。”
梵妮怔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我想我真的恨你,梵妮。”阿米莉亚带着泪光看着她,那眼神她终身都难以忘记,“我再也不会像爱他一样爱上任何人了。我最爱的人口口声声说爱我,可他愿意为了你而死。”
“他是真的很爱你,从他第一眼看到你就开始了。”梵妮轻声说。“他这样的人会为任何家人和朋友而死,但他只会为了你而拼命活下来。”
“我对他说,他在巫师的战争里没有半点筹码,他会死的。我知道他一定会的。”阿米莉亚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劝他和我一起走,我求过他。”
阿米莉亚低着头,用两边的袖子轮流使劲擦着眼睛,试图止住泪水。梵妮原地站了一会,伸手拥抱了她。阿米莉亚挣扎了两下,终于还是伏在梵妮肩头哭泣,她咬牙压抑着哭声,含糊地对着梵妮肩头的布料说她恨她,她恨史密斯,她恨这一切。
梵妮知道,她只是在恨那些夺去了她就在眼前的幸福的东西。
许久,阿米莉亚平静下来,挣脱了梵妮的手臂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犹豫地停了停,略微侧过脸,对自己曾经的朋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祝你好运。”
梵妮是和史密斯和康维尔夫人坐霍格沃茨特快回去的,由于许多学生已经早早离开,霍格沃茨特快空出了很多位置,也没人有心情注意两个不属于巫师界的人。
路上,梵妮就告诉了那两人自己的打算,她不准备在霍格沃茨读完最后一年了。做出这个决定时她是有些内疚的,感觉就像丢下自家着火的房子跑掉一样。
在学校里,面对的形势再怎么黑暗,对“战争”一词的体会永远还是向隔着一层毛玻璃往外看。梵妮想要真真切切地去体会和经历它。
这个理由显然无法用来说服任何人。
“我没法忍受和杀死邓不利多的人呆在同一所学校里,还要和他学习黑魔法,看着他把学校搞得乌烟瘴气。”她用一种近乎任性的语气说,“所有N.E.W.Ts考试科目我都没有问题,缺课一年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出预料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反对,梵妮原本做好了长篇大论和像三年级暑假一样沉默坚持的准备,但她发现火车还没到站史密斯和康维尔夫人就先后妥协了。只是说完话康维尔夫人就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像是在做无声的抗议。
从她和史密斯出现时,梵妮也发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史密斯只简略地说自己放弃留学后和康维尔夫人吵了一架,言语间对梵妮也颇为不满。
早晨的光线射进车窗,照清了康维尔夫人脸上的皱纹,让她看起来更加憔悴和疲惫。梵妮想起她已经为了这场被自己拖进去的战争战斗了两年,而且拒绝了一份唾手可得的爱情。
她真真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账。
梵妮桑切斯似乎在身边所有人生活中都是个累赘,他们必须忍受她无常又固执的性格,收拾她到处惹下的烂摊子,面对她随时可能做出的鲁莽决定。他们一直护在她左右,她却总是宁愿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他们做的事微乎其微。
她凭什么有此荣幸得到他们无条件的支持呢?梵妮想,自己根本就没有停留在任何人身边的资格。
下车后,即将穿过隔墙进入国王十字火车站时,赫敏忽然离开两个同伴走了过来。她把箱子靠在一边,一反常态地没有对史密斯和康维尔夫人说什么客套话就把梵妮拉走了。两人停下来时没等梵妮询问她就扑在梵妮身上把她死死抱住,梵妮感觉到赫敏在发抖。
“过一阵子你到我家来一趟好吗?我想……请你帮个忙,有些……有些事,我没办法自己完成。”赫敏的嗓音模糊而颤抖,仿佛出自溺水者。
“好。”梵妮说。
赫敏直起身来,努力动了动面部似乎想笑笑,随即走回去拖起旁边的箱子穿过了隔墙。
“哎呀,对了。”回到康维尔夫人和史密斯身边,梵妮想起一件很要紧的事,“你们怎么过去呢?”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隔墙只有巫师能够通过,因此每次送行时赫敏的父母和梵妮的两个家人都只能送到墙外。原本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现在他俩在墙里边,总不能把车站炸开吧。梵妮已经满17周岁可以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鉴于她还没通过考试——带康维尔夫人随从显形,然而作为普通麻瓜的史密斯是无论如何也带不走的了。
“没关系。”康维尔夫人说着掏出一支口红,“你带着我随从显形,史密斯用这个回去。”
一时间梵妮还以为康维尔夫人在压力下已经精神不正常了,但接过后她发觉那东西比口红要重,而且有细微的魔力波动。
“隐现器。”康维尔夫人说,“邓不利多先生给我的,在遇到紧急情况时我可以用它逃脱。”
这是邓不利多的又一项小发明,使用方法介于飞路网和门钥匙之间,需要使用时就用力握两下并清晰地说出要去的地方,按康维尔夫人的描述过程上感觉和幻影移形差不多。它最大的好处就是麻瓜和哑炮也可以使用,而且不用担心分体。
不过它的缺点也很明显,比如使用时动作太大,起效偏慢,只能转移使用者本人和与其有直接接触的无生命物体,在转移之前必须说出要去的地点很容易遭到追踪等等。但对于康维尔夫人来说,这绝对是保命的东西。
史密斯显然也明白这点,接过它时一脸郑重。
至于幻影移形,参加了为期12周的培训之后,梵妮和赫敏是情况最好的,成功地幻影移形到面前的木桶圈里两次。哈利成功过一次,而罗恩就比较惨,直到4月之前,按斯内普的说法,他还是“实心到连幻影移形半寸都做不到”。
虽说状态不错,由于年龄达不到,梵妮只能参加七月份的那次考试。因飞行技术不到家而只能在飞路网和幻影移形中选择交通方式的未来让梵妮很是心酸了一把,她讨厌炎热和旋转,而且幻影移形和随从显形在舒适度方面完全没有差别。
为什么巫师就不能发明点使旅行过程舒适享受的交通方式呢?看人家麻瓜,不管是火车飞机还是船都有平稳的座位、空调还可以聊天,再不济骑个自行车累点慢点好歹还能看个风景;巫师呢?要么在扫帚上冻死,要么在火里热死,要么在未知空间憋死,要么滥用门钥匙被阿兹卡班关死。
本来还想就自己的幻影移形水平开两句玩笑,但见康维尔夫人完全没那个心情梵妮也就罢了,把行李给史密斯缠在脖子和手腕上之后在原地等着学生和家长全部离开。
康维尔夫人还指导史密斯把鞋带绑到脚踝上免得他转移到目的地就脚上只剩袜子了,这是经验之谈,梵妮忍不住要想——她遇到过多少次必须用它逃命的情况了?
关键时候梵妮还是不怎么掉链子的,除了康维尔夫人的不适反应之外幻影移形一切顺利。在家附近的小树林旋转着显形之后,梵妮问起了这件事。
“只是试用过一两次,它还没有派上过真正的用场呢。”康维尔夫人淡淡地说,露出一点笑容,“那个小技巧是邓不利多先生告诉我的,他说第一次试用时他落下了自己的靴子和外长袍。”
想到那个场景,梵妮笑出了声,这还是这些天来的第一次。
邓不利多死了,从魁地奇决赛那天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死,就在几小时前她还看见了他停止呼吸的样子,看着他被包裹入白色的坟茔。然而他们记忆中的邓不利多依旧鲜活生动,无可替代。
他离开了,他没离开。
假期一开始就非常忙碌,梵妮先是跑了一趟陋居,得到了韦斯莱夫人的热情款待和双胞胎竭力提供经费的拍胸脯保证,凤凰社其他成员也一致表示支持。同时她还得到了一个意外的邀请:走出陋居准备幻影移形前,卢平请她参加他和唐克斯的婚礼。
于是头两个星期跑前跑后的准备工作中断了一下。
婚礼是在唐克斯的父母家举办的,很简单,只有一些必要的仪式和几个好友。在那其中梵妮看到了疯眼汉穆迪——她真觉得他的卖相比起婚礼更适合缅怀烈士仪式,韦斯莱夫妇——附带一个韦斯莱夫人倾情制作的四层大蛋糕以及双胞胎贡献的一大袋魔法把戏产品,和容易激动的德达洛迪歌。
小一辈中只有梵妮到场,不邀请太多人是出于安全考虑,毕竟在新的反半人类法律下和狼人结婚不是件应当声张的事。只是梵妮搞不懂怎么卢平偏邀请了自己,即便哈利来不了,在凤凰社总部住了那么久的罗恩和他的关系也比她近啊。
看卢平那飘飘然的样子,梵妮决定改天再问。
“真可惜金斯莱不能来。”韦斯莱夫人叹道。
“麻瓜首相的事比我的婚礼重要得多,我已经收到他的祝福了。”即将成为新郎,卢平一如既往的温和中也难掩紧张。
排场终究只是表象,唐克斯快乐得满脸生辉,卢平说“我愿意”时紧张得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这让他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梵妮觉得这是最完美的婚礼,双方都很幸福。
老唐克斯夫妇对女儿的选择显然不甚满意,想来父母总是不乐意看到自己的掌上明珠被托付给一个没有工作穷困潦倒年龄还大了十几岁的狼人的,而且她连婚礼都必须遮遮掩掩地进行。但不管多不舍,他们还是把唐克斯的手放到了卢平手中。
冷清清地吃完了晚饭和蛋糕,几人便各自散去。韦斯莱夫人邀梵妮再到陋居玩几天,自从知道梵妮在比尔的治疗中出的力之后她对梵妮便格外热情了起来,梵妮婉言谢绝,但表示比尔的婚礼自己一定会到场,然后第二天又踏上了旅途。
7月20日,一只猫头鹰从她房间的窗子里飞了进来。当时她正坐在一间简陋的青年旅馆的床上翻阅着厚厚一沓魔法史资料,乍见猫头鹰腿上写着标号的小环她第一反应就是霍格莫德由逃避麻瓜迫害的巫师建立于11世纪初,1521年即亨利八世建立定期邮递网后5年霍格莫德在巫师界率先建立邮递范围包括整个英格兰南部的邮局,最初送信的除了猫头鹰还包括鸽子、犬类、老鼠、天鹅、狐狸等等。
当时这一举措遭到了很多反对,主要理由有动物可能暴露巫师居所,有损巫师尊严以及由于种种理由——比如送信的动物被麻瓜猎去吃了——造成信件遗失或被发现……停,先收信。
那只猫头鹰收到5个纳特后满意地飞走了,梵妮盯着那个包裹上的斜体字发了会呆才下定决心拆开它。包裹里边是一封信和一个纸盒,梵妮先把纸盒打开,里边是一台照相机。
它只有巴掌大小,厚度和手指头差不多,通体黝黑,在光线下表面泛出幽深的蓝色光泽。梵妮对着窗外随手按了两下快门,刚刚拍出的照片便被投影在相机正上方。
歪歪扭扭的篱笆和上边长着的蘑菇,风中微微摇晃的桦树林每片叶子都被拍得纤毫毕现,连对摄影一窍不通的梵妮都看得出这相机绝对价值不菲。
梵妮挑挑眉,放下相机拆开了那封信。它是一个多月前她生日那天,也就是邓不利多死前一周写成的,通篇的字体和那遣词造句的方式梵妮都无比熟悉。
梵妮:
首先,祝你生日快乐。
你现在已经是个成年女巫了,距我们的第一次相见也已经过去了六年。梅林啊,时间过得真快,不是吗?
我真希望能有更委婉的方式来说这事,嗯,好吧,相信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当然,这并非我们此时要讨论的重点。
实际上我写这封信是想和你谈谈我自己,这对我来说并不容易,你肯定想象不到这是我开始写的第几封信了。
从哪儿说起呢?嗯,总的来说,我从前是个傻瓜,现在则是个老傻瓜。我一直希望自己在这么长的时间里能够有一些进步,而到了最后,我意识到自己没有一点改变。
一意孤行曾使我经历了最可怕的背叛和亲人的逝去,这些可以说是我咎由自取,但我的家人却因此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为此我永远无法释怀。
就让一个老人那些漫长乏味的絮叨在时间的长河里消失好了,也许你不会认可我说的话,但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意识到我们是多么相像。我对你的关注比你和我自己能想象的还要密切得多,幸亏如此,我看到了尽可能多的你。
只走自己的路,只按自己的意愿生活。我曾担心过你会经历像我那样的痛苦,可是显然,你比我在这个年纪时有智慧得多。你总是知道如何去做对的事——挺身而出、坚持原则,更重要的是,你懂得去珍惜。我曾对你说过这句话,即便你可能会认为我没有资格,现在我还是想再全心全意地再说一次:我由衷地为你感到自豪,梵妮。
没有什么比看着你一点点成长起来更美好的事了。看着你有了自己的朋友,关心你的家人,然后找到你真正所爱,你会身披白纱牵起他的手,拥有一份完整的幸福。你值得这一切,也终将拥有它们。
作为一个普通人,即便已经活得足够长了,我也不能说在面对死亡时没有一点恐惧,只是我能够控制住它,尽可能平静地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我原以为一切会就这么结束,但想到自己无法见证的你人生中的那一切,那些我已经压制的恐惧就会再次涌上心头。
我想,死亡的可怕之处并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它将你从那些你所眷恋的一切中分离。我所错过的你的所有那些时刻,是死亡给我给我留下的最大遗憾。
这么说或许很自私,但当我知道自己的死亡使你如此痛苦时,我是有些高兴的。你将我视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这对我来说难以想象地重要。每个人都希望即便离开了这个世界,自己身上的某些东西仍能以某种形式延续下去。我会说,这是我最想要的延续,甚至超过霍格沃茨师生的怀缅——请原谅我的自大,但我相信你读信时他们正在这么做呢——和我一直试图实现的“更伟大的利益”。
其次,我想要说一句对不起。我曾想利用你,而且我承认在你出众的才能得以显现之后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甚至快于我对你的赞赏。我猜你也知道,这是阿不思邓不利多的坏习惯。
这个道歉也是为了这一年里我所有有意疏远你的举动,我觉得自己还欠你一个解释。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我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你,或者说不敢面对你恨我的样子。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外,也许我就会与你真正想说的那些话沉默无言地错过。
我很抱歉,梵妮。为我给你带来的所有痛苦。
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你永远拥有我的祝福。
我曾对无数人说“你应该做对的事”,可在这场战争来临之际,我却希望你能离开战场到安全的地方去。对与错此刻似乎并不重要,我只想你能平安。
这大概是对我的自私的最后一次证明了,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认为这是最好的一次。
但我真正会给你的建议是,放手去做吧。没人比你更清楚自己适合和想要什么,不论你做何选择,我相信那一定都是最适合你的。
随信附上你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希望你生活中每一个珍贵的瞬间都能被永久地记录与珍藏。
请自由、快乐地生活下去吧。
你忠实的,
阿不思邓不利多
梵妮后知后觉地想起,正是在六年前的今天,一个老人走进了那间狭小阴暗的屋子,给她点亮了一个新的世界。
时光荏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