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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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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的家不宽敞但温暖,不富裕也不贫穷。也许是因为格兰杰夫妇都是牙医,屋子里处处透着医生特有的一尘不染的感觉,墙上的相框也排列得整整齐齐,唯一显得略微突兀的就是窗台、楼梯扶手、床头等处摆放的牙齿模型,据说原本餐桌上也放着一个,但在赫敏“影响胃口”的坚决抗议下被撤下去了。
格兰杰夫人虽然不像菲尔德夫人那样开朗热情,但也是殷勤周到,让人有宾至如归之感。说到餐桌上的假牙话题时客厅里除了赫敏外三人都笑了。赫敏双手互相扭着,低着头,表情僵硬。梵妮坐在她身边,谈笑风生的同时伸手搭在赫敏肩上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你还好吗,亲爱的?”格兰杰夫人把一盘小甜饼放在桌上,关切地问。
“我……我很好,妈妈。”赫敏低声说。
至少对其中三人来说,这个午后相当令人愉悦。当茶已见底,点心盘里也只剩了些碎屑之后,赫敏带着决心看了梵妮一眼,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爸,妈。”赫敏说,“我有些很重要的事要和你们说。”
格兰杰夫妇交换了一个一点也不意外的眼神,表情沉着下来,无声地表达着支持和爱意。悄悄让开的同时,梵妮产生了个滑稽的想法:即便赫敏此时告诉他们“我怀孕了”也不会有什么后果。
“说吧,宝贝。”
“我爱你们,永远都爱。”赫敏抽出魔杖,“一忘皆空!”
格兰杰夫妇的眼神马上变得茫然而呆滞,赫敏的形象一个接一个地从墙上的相框中消失了。
记忆咒的难度是和记忆的量和重要程度成正比的,这种程度的记忆修改显然不能念一句咒语了事。赫敏看上去濒临崩溃,但持魔杖的手毫不颤抖,她用镇定的声音念完最后几句咒语,捂着脸倒在一张扶手椅上。
梵妮在她念咒的同时就准备好了魔杖,她接续道:“你们是温德尔和莫妮卡威尔金斯,一生没有子女,和邻里甚少来往,最大的愿望是移居澳大利亚。现在一切准备就绪,去吧。”
说罢她半拖半扶地把赫敏从椅子上拉起来,赶在格兰杰夫妇恢复意识前冲出门外。同时她还不忘了让桌面上的杯盘消失掉两个,让现场看上去只是一次普通的夫妻下午茶。
赫敏跌跌撞撞随梵妮出门后立刻坐倒在门前的花圃边,将脸埋在两膝之间小声啜泣。面对这种状况梵妮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在好友身边坐下,掏出手帕递过去。
周围早已施了干扰咒语以防左邻右舍前来拜访露出破绽,此时格兰杰家在周围所有人眼中就像空气般是完全合理的存在,引不起一点注意。此外,赫敏还用几个混淆咒和记忆咒完成了父母移民澳大利亚所需的护照签证等等全部手续,从来以循规蹈矩的优等生形象示人的她在这半个月里违反的麻瓜法规怕是可以写本书了。
这些难度极大的咒语都是在这大半个月里由赫敏独自完成的,从能力上来说,她计划的完成根本不需要任何协助。
梵妮是刚过午饭时间时到达的,赫敏说要到火车站接她,两人边散步赫敏边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梵妮。邓不利多给哈利留下了一项不能说的重要任务,赫敏和罗恩理所当然地自愿陪绑。为了父母的安全和快乐考虑,赫敏想出的最好办法是让他们忘了自己,移居国外。
典型的赫敏式计划,缜密,技巧性高,充满决心。
抹掉亲人的记忆让他们远离危险,这个计划梵妮不是没考虑过,她很明白这需要做出怎样艰难的决定。真想要安慰人时反而说不出话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赫敏身边。
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回陋居,但临走时总是不舍,梵妮便提议先在附近住下,明天送了格兰杰夫妇——或者说威尔金斯夫妇——上飞机再离开。
找住处时,两人都试着聊些轻松的话题,但不几句话题就又回到了下一步计划上。
赫敏和那两个男孩明年也要从霍格沃茨退学,他们要做的事是绝密事项,所以涉及具体时总是梵妮在说。
“……启动资金由乔治和弗雷德提供,供稿人和联络人员目前主要是凤凰社成员。排版一类的技术活儿交给史密斯,康维尔夫人负责封面、插图和字体的设计——他俩呆在家我也放心些。创刊号出来之后我会进一步扩大征稿和推销的范围。”
“原料呢?创办一部杂志所需的纸张、油墨量是非常大的,一直使用复制咒的话纸质和墨色会越来越差,你们找到稳定的供应了吗?”赫敏问。
“找到了,多亏我家那山姆大叔。”梵妮带着点惭愧说,“他帮我联络了几个可靠的供应商,一些关键性的材料也是他提供的。他还打算帮我把‘EYE’在魔法部内部进行推广——当然前提是质量能让他看得过去。”
“还有……”
“……”
直到确定所有目前能想到的困难都已经有了合理有效的解决措施之后,赫敏终于舒了口气,腾出空来表达对这个计划的赞赏之情。
“这真是太棒了,说真的。”赫敏由衷地说,“我真希望自己帮你更多。”
“可你忙着拯救世界呢。”梵妮笑道,“传播真相这种杂活就我来干好了。”
梵妮的计划没什么神秘的,办一份说真话的地下刊物。五年级那年哈利和她自己在《唱唱反调》发表文章后产生的影响令她记忆犹新,麻瓜有句话,笔比枪口有更大的力量。
她原本也考虑过要给《唱唱反调》投稿来避免自己办杂志的种种麻烦,但一来洛夫古德先生通常把弯角鼾兽看得比打仗重要,文章不见得能发表;二来这份小报主编身份完全公开,梵妮也不想给洛夫古德先生惹来太多麻烦。
《眼》这个名字是在两天的争论后由梵妮敲定的,既简单又能体现宗旨,更主要的是一个中立性的名称不那么容易引起注意。要是真取名叫“伏地魔是个蠢货”或者“魔法部去吃屎”的话估计创刊号刚出来这部杂志就要给扼杀在摇篮里了。
在筹备阶段菲尔德先生功不可没,在梵妮去寻求帮助时她得到了比期待多得多的回应。菲尔德先生由于工作岗位的关系有着相当广的人脉,他当即替梵妮着手解决了几个关键性问题,爽快得连她本人都没反应过来。
再有就是史密斯和康维尔夫人,当初梵妮夸下海口说这两人可以选择干自己的事或者帮她,不管几个人她都会要做的事一直做下去。现在事实证明,要是没有他们,《眼》根本就办不起来。
巫师通常怎么排版印刷梵妮是不知道,反正一看史密斯的电脑她就头疼。在菲尔德先生的帮助下进展远比预计的快,为了能在八月份出一期刊物,史密斯这些天琴都不练了,扎在排版栏目设计的书堆里,吃饭都要喊三遍才出来。
康维尔夫人之前也没有设计插图和封面的经验,为此费尽了心思。她现在因为一些不想提——梵妮觉得应该和阿姆斯特朗先生有关——的原因再不愿意去画室了,把房间的床挪到一边,中间加个隔帘做了个小型画室,每次梵妮进去都看到满地的废纸。
相比之下,出主意的梵妮倒成了个轻松的甩手掌柜,整天做着自己最喜欢的事——到处乱跑。她按照凤凰社和菲尔德先生推荐的名单挑选了一些人,在东西南北来回奔波着进行征稿工作。当然征稿对象也包括她自己,现在她正被这事折腾得头疼欲裂。
史学专栏,梵妮估计要是让巴希达巴沙克看到她写的那些幼稚粗糙的玩意,肯定笑得没剩几颗的牙都掉出来了。
赫敏却对梵妮正在写的东西大感兴趣,坐在床上一口气把梵妮涂得乱七八糟的几卷羊皮纸全看完了,还大有要进行深入交流的意思。梵妮赶紧拿“需要集中精力”为由堵她的嘴,把原稿复制成两份让赫敏帮着改,自己拿卷新纸靠着堆书装模作样地做认真创作状。
于是赫敏真的开始全神贯注于学术问题,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
梵妮摇摇头:什么是真正的好学者?自身是即将遭受大力追捕打压的血统,即将退学和救世之星踏上凶多吉少的拯救世界之路,几小时前刚让父母把自己忘掉,而现在她却一门心思扑在一篇无关紧要的历史论文上。
最可怕莫过于比你聪明的人比你更努力,赫敏显然就属于两方面都挑不出半点瑕疵的那类。视线越过面前的羊皮纸看着赫敏把头发抹到耳后的专注模样,梵妮忍不住感慨,要不是这场见鬼的战争,赫敏本来应该继续那被老师青睐同学羡慕的优等生生活的。
历史这种东西少不了考据,为了不被赫敏没完没了地记忆印证,梵妮索性把所有参考书都掏了出来。《魔法史》《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全球通史》《罗马帝国衰亡史》等等摆满了整张床,赫敏看到梵妮那个神奇的黑色缎子小包时眼前一亮,差点就要改变研究对象了。
有一件可以专注去做的事对调整心情是很有帮助的,梵妮打着呵欠和赫敏一块熬了个通宵。到了第二天上午9点格兰杰夫妇即将出发时,两人已经有了甚为丰硕的劳动成果。原本已初步完成的那部分内容经过了精心到连拼写和语法错误都被纠正的审核,又新完成了一卷羊皮纸的内容。
由此梵妮也得到了一个深刻的教训:永远不要和赫敏一块进行学术工作。
赫敏坚持把成稿再誊抄一遍,然后在誊抄过程中又要进行新的推敲修改,完事了“成稿”又一次面目全非,于是再誊抄。周而复始无数遍,收拾东西的时候梵妮别说闭上眼了,眨眨眼都觉得眼前全是飞来飞去的术语。
是啊,要对读者负责。梵妮翻着白眼。
上午10点半,威尔金斯夫妇所乘坐的飞机正式起飞。梵妮和赫敏裹着从比尔那借来的隐形衣幻影移形进入机场,目送那两人说笑着走进了登机口。
赫敏不舍地看着他们乘坐的飞机从远处起飞,在云层中消失不见。她再次伏在梵妮肩上流泪,然后走进了卫生间,出来时脸上已看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我们走吧。”
“嗯,某个红毛瘦干棍儿估计都等得不耐烦了。”梵妮拍拍她的肩。
“哦,得了吧。”赫敏的语气有些过分不屑,没达到表示不在意的效果,“你可是有个有钱有血统的……梵妮?你们……?”
“你知道,就那样。”梵妮别开眼,“说真的,好好把握机会。你们都认识6年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赫敏皱眉。
“错了,现在正是说这个的时候。”梵妮笑笑,“危险是最好的……嗯,委婉点说,迷情剂。你俩很快就会觉得哈利碍手碍脚了。”
“你以为我们会在哈利为了拯救世界和金妮分手的时候做什么?”赫敏恼怒地说,紧接着又显得有些沮丧,“我已经学会对此不抱期望了。吻一个人要多久?一分钟?他花了至少两年来理解我的暗示,而且到现在我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理解了!”
赫敏又走出两步,发觉梵妮并没有跟上,疑惑地回头。然后她看到梵妮瞪大眼睛肩膀耸起双手捂住嘴,以一种惊恐得无以复加的表情瞪着她。
“什么?”赫敏四下看看,莫名其妙。
“你刚才承认了你一直盼着罗恩吻你!”梵妮用夸张的语调说,“梅林啊,我要找个地方刻下来!赫敏格兰杰刚才承认了……”
后半截话被赫敏掐着脖子咽回去了,赫敏脸色微红,因父母而起的抑郁显然忘了不少。闹过了两人也安静下来,各怀心事地并肩而行。
梵妮有时忍不住会想要是德拉科知道他送的礼物正派的用场会作何感想,她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放进了那个黑缎小包里,只除了魔杖、本杰明的手表和那块金币。比起“携带”,这是她更愿意贴身存放的东西,有时她还是会习惯性地轻触金加隆的边缘,那排小字“我爱你”一直都在。
“我真羡慕你和罗恩。”显形在陋居后山的果园里后,赫敏忽然说。
考虑到刚刚发生的事,赫敏这么说的理由并不难猜。“有家人在身边与我们共同承担,这的确很好。不过换个方面想,至少你的家人都安全了,这不就是你这么做的初衷吗?”
“是的,但是……如果我说我现在已经后悔自己这么做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赫敏问。
“要是你是自私,那我算什么?”梵妮摇摇头,“我甚至没有试图让他们脱离危险。”
“这是不一样的。你任由他们留下,不是因为你害怕,而是是因为你能承受这么做的后果。”赫敏说,“你能让他们承担生命危险。“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个连家人死去都能麻木不仁的混账了?”梵妮多少有些恼火。
“不!我的意思是,你像所有人爱自己家人一样爱他们,他们遭遇不幸你将感受到和所有人一样的悲伤。区别在于你能承受,而我不能。”赫敏面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梵妮努力说清自己想表达的意思,“我是说,你很坚强,不会被压垮。所以你总是能尊重他人真正的意愿。”
梵妮想起当史密斯决定不出国而是要在这场其实和他无关的战争中参一脚时,康维尔夫人曾极力反对。她最终的让步与梵妮放任的态度不无关系,光看脸梵妮就知道什么叫无可挽回,因此并没有浪费力气去做说服工作。
后来那两人冷战了许久,实在受不了家里凝滞的气氛了,一次晚餐后梵妮进了书房,一把将史密斯的头扳过来。
“去道个歉。”她说。
“……为什么?”史密斯的脸沉下来,“我还没要她为之前的隐瞒道歉呢!顺便说一句,真是感谢你的坦诚!”
“少和我阴阳怪气的。”梵妮干脆地说,“你偷了她东西,当然得道歉。”
“……我偷她什么了?”史密斯疑惑地问。
“你拿她的麻瓜儿子去打巫师的仗,你偷了她儿子。”梵妮说。
史密斯的表情明显地起伏了一下,作为一个典型的好人,他过了一会才想起自己之前的愤怒:“那你们呢?我的妈妈和姐妹呢?”
“我们已经身处其中了,你是中途加进来的,这可不一样。”梵妮毫不理亏地抱着手臂,“你知道,我原本是可以改掉你的记忆再把你送到国外去的。”
“如果你这么做了,就别指望我能原谅你。”史密斯咬牙切齿。
“哦,这可真是有着太大的威慑力了。想想吧,与谅解相比,你的小命是多么不值一提啊!”梵妮挖苦道,“再说了,要是我们死了,你觉得我们还管得着你的想法么?”
“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史密斯吼道,老实人发怒看上去总是挺可怕的,“你以为你是个女巫就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以为当我的记忆被改回来以后发现我的妈妈或者姐妹在我度过一段快乐的不知情生活的时候死了,我会怎么想?!”
梵妮略微歪着头瞧了他一会,叹了口气。“战斗总是需要理由的,为了正义或者拯救无辜者,这些理由都很充分,但它们都太……高尚了。支撑我们的总是更现实的想法,为了财富、保命、家人,等等。如果你能不知情地平安生活在麻瓜世界里,在需要支持时我们就可以想,我们在为你创造一个安全的世界,在保护你。原本你对我和康维尔夫人来说都是个好理由,现在它没了。”
史密斯的怒火立马平息了下去,他没说话。
“你让她失去了那个安全生活在战区之外的儿子,道个歉不过分吧?”梵妮靠在桌子上,“如果你能被排除在外而这事结束以后我们没死,我们都会向你道歉的。”
史密斯沉默了一阵,转身向书房的门走去。梵妮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她中途把他叫住了:“你知道要死要活地喊着让别人远离危险不是我的风格。不过我还是想说,想想艾米。”
从史密斯肩背的动作来看,他大概是深呼吸了几下。然后他说:“闭嘴。”
从那时起,一句话一直在梵妮脑中盘旋,现在她把这话告诉了赫敏。
“要是他们中有哪个出了事,我会后悔直到咽气。”
将赫敏送到了陋居,梵妮午饭也没吃便幻影移形离开了。分别前,赫敏重又提起了之前的话题。
“不管怎么样,你们至少拥有那些回忆啊。”赫敏说,“你和他都知道自己对对方的意义,在那么长时间里都整晚待在一起……总好过一直互相试探,浪费了那么久的时间。”
“说的也是。”梵妮笑笑。
她想起那些夜晚,在那么长的时间里他们相对而坐,如此渴望彼此,却因她身上的华服而不能有任何逾礼的举动。再后来,华服不再套在她的身上,却穿在了彼此的心里。
自由国家嘛。时常有人这么说,梵妮有时也会把这个词提出来用用。但有时想想,她和德拉科的爱情似乎更像是某个禁欲年代的畸形产物,他们想要放纵自己,但始终无法心无顾忌地相拥。
离开时梵妮的感觉糟透了,不仅是因为那个沉重的话题和她24小时没睡觉还连续进行高脑力劳动,也是因为某个她一直拒绝去想的人被赫敏随口提起。她的家人和朋友都在身边,她最想念的人却永远不会和她并肩作战。
不管承不承认,梵妮试图用奔波忙碌的状态让自己将那张苍白傲慢的脸忘在脑后。
疯眼汉死了。
7月28号,梵妮为了比尔的婚礼回到家时得知的就是这么一个消息。
凤凰社于7月26号将哈利转移到了陋居,这是个相当大手笔的计划,正式成员有大半参与了进来。七人喝下福灵剂分别和一个掩护者飞向七个转移地点,路途中还有紧急情况下选择的备用地点和护卫死亡后的替补人选等待。
原本在哈利生日那天幻影移形进行转移的计划因被怀疑泄密而取消了,最终采用的是个在一周之内快速制定的临时计划。这一期间不用说,梵妮一直处在踪影全无的状态。出于对保密性的要求,虽然赫敏双胞胎和卢平都对梵妮的实力予以认同,疯眼汉还是否决了通知梵妮的提议而将她排除在了计划之外。
那天晚上食死徒还是知道了凤凰社的计划,蒙顿格斯弗莱奇中途幻影移形逃走了,和他搭档的疯眼汉被伏地魔的咒语击中身亡。
为了防范再度泄密,就连转移地点的人都只知道有人会在那天晚上来,具体计划的知情者被压缩到了极少数,情报如何泄露仍未知。这个计划是蒙顿格斯提出的,让公认不可靠的他参与进来有很大一部分也是凑数的意思。
如果梵妮也在的话,蒙顿格斯的位置多半就是她的。要是搭档没逃走疯眼汉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提出这个问题后梵妮狠狠嘲笑了自己一把:她有什么能耐阻止伏地魔杀人?她又能顶住不逃吗?伏地魔可不是每天都能见到的。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个事实是不可否认的:她的逃避行为导致她没能与自己的朋友并肩作战,而一个她所敬重的人为这场战斗付出了生命。
还有,乔治丢了一只耳朵。
她不在场。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有些人就是死脑筋到死了人才能理解如此普通的一个道理。所以当硬币久违地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时,梵妮当即离开了饭桌。当时是比尔婚礼前两天,一群人在陋居外——屋里空间对这个人数显得太小了——热热闹闹吃晚饭,在篱笆边看着加隆上熟悉的小字,梵妮听到身后传来的笑闹声都有些不真实。
7月31日,凌晨一点,国王十字火车站后门。
午夜十二点,新一天来临的钟声刚敲过,一个身影伴随着一声轻响凭空出现在伦敦塔桥南侧的一个角落。与这座有着将近百年历史的大桥相比,那个身影显得很渺小。
梵妮走进灯光能照及的范围,在桥头发了会愣,随后到最近的长椅上坐下。没人对这一举动投注半点注意,就像没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少女将一具躯体沉入了这条日夜不息的河流。
她深深地呼吸着带着泰晤士河水汽的空气,她在想一个人。
一个自傲的哑炮,一个被抛弃的女儿,一个凶手。
一个从不浪费半点生命的人,一个英雄。
数十年前的那个时刻,比现在的梵妮还小两岁、几乎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CC,满心孤寂,独自承担起杀戮的罪孽,肩扛上百人的生命。
也许是从将家人亲手送出英国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对整个世界失望,于是学会不依靠,不追寻,直到生命的最终。
梵妮曾以她为榜样,想成为那样一个神秘、强悍、优雅的女性。后来CC的过去一点点揭露开来,她发觉自己不可能看到完整的她,就像看不到年轻的本杰明和邓不利多一样,那是在她的世界里永远缺失的部分。无法了解,又怎么能谈得上去做呢?
又过了一些时日的现在,她明白,经历、血统、选择无法复制,她做不了CC,所有人都只会越活越像自己。
但有时,即使是梵妮也需要从自己想象出的形象中汲取力量。
她闭上眼,右手覆上左腕那块破旧的手表。触手坚硬,即便有着衣袖的阻隔,那粗糙又棱角分明的质感仍旧清晰。
“帮帮我,本杰明。”梵妮喃喃,“帮帮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