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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   去往八楼的路上,梵妮一直在想要不要直接把自己掐死算了。
      然后她再次站到守门的石兽面前,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伸手在墙壁上砸了两下。
      咚咚。没反应。
      也许他不在,最近他在的时候真的很少。梵妮想。
      咚咚。还是没反应。
      他怎么能不在呢?在这种时候?梵妮想。
      咚咚。
      咚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梵妮猜自己看上去肯定像个疯子,在石兽旁对着一面墙拳打脚踢。
      直到梵妮气喘吁吁地停手,石兽也没有任何反应。
      手指和脚趾都钻心地疼,梵妮一瘸一拐地走开,她瞪了空气一会,决定停止自己的蠢行。
      又不是世界末日,你这是干嘛呢。
      接着石兽跳开的声音传来,梵妮愣了一下回头,未见其人,先见一个大鼻子。
      呃,丢人丢到斯莱特林了……
      怎么她最丢人的时候总让斯内普撞见呢?她自四岁以来唯一一次放声大哭给从头旁观到尾,这会对着空墙发完大脾气头一眼见到的又是这老蝙蝠。
      “你在这做什么,桑切斯?”斯内普一双冷酷的黑眼睛把梵妮从头打量到脚。
      梵妮当然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德行:一头乱发,两手淤青,活像个刚打完架的小屁孩儿。
      “我想和邓不利多校长说点话,不知道口令。”梵妮说。
      “格兰芬多扣二十分,为你愚蠢无礼的行为。”斯内普说。
      你再敢损我一句试试。梵妮暗暗磨着牙。
      接着斯内普背着手走了,他向来走路带风,黑袍在他身后猎猎飘扬。
      倒是没想到这老蝙蝠还有这么带感的样子,梵妮额外多看了两眼才一侧身刚赶在门合上石兽跳回来前溜进去。
      现在还可以转身回去,邓不利多肯定不会专门跑来问有什么事的。站在通往校长办公室的台阶前,梵妮想。然后她向那间她一点也不想进的屋子走去。
      一进门,魔药的味道铺面而来。
      打算干的正事往后退了退,梵妮下意识地立在门口猜测起魔药成分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配制魔药时都是心不在焉,用鼻子闻闻就把东西往下丢的,以至于闻到药物的味道就判断其构成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反应。
      邓不利多朝梵妮轻轻招招手,“坐下吧,梵妮。有什么事吗?”
      梵妮忍不住注意到邓不利多招手的瞬间房间周围银器散发的白烟所特有的幽雅香气忽然浓烈了起来,很快掩盖住了魔药的味道。
      “你在……”梵妮回过神来,坐到邓不利多对面,咬咬牙开口,“学校里——呃,不要甜品,谢谢。”
      邓不利多挑挑眉,于是梵妮面前出现的又是一杯加柠檬片的冰水。
      梵妮看了一眼邓不利多面前的奶昔,明明从来都是两杯饮料同时出现的,这次他倒先变出了自己那杯。但不得不说这个小招数挺有效,被奶昔一打断,她再也维持不住严肃凝重的氛围了。
      “有什么事吗,梵妮?”邓不利多脸上带了点笑意。
      梵妮再次觉得为一点小事纠结成这样的自己真是智商不够。
      “哦,学校里有一个食死徒。”她说。
      “哦,这个我知道。”邓不利多说。
      “哦,他是马尔福。”
      “哦,这个我也知道。”
      “哦,是他造成了那两起袭击事件。”
      “哦,这我也知道。”
      “哦,他真正的任务可能是杀你。”
      “哦,这点我已经可以确定了。”
      “……”
      “……”
      梵妮瞪着邓不利多,对方神情平和如常,一时间她还以为刚才被提起的是比比多味豆口味的奶昔什么的。
      “学校里有一个食死徒计划着杀你而且已经有两个人遭到误伤。”梵妮重复道。
      “很幸运,凯蒂和罗恩都很快恢复了。”邓不利多平静地说。
      “然后呢?”
      “然后什么?”
      “为什么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在关键时候总喜欢假装自己很蠢?”梵妮脱口而出,“你打算测试一下他的实力?看看他能否找到完成作业的正确方法?还是说你打算等着他坦白好更深入地了解伏地魔?”
      邓不利多呵呵地笑了起来,弄得梵妮困惑和加倍地恼火。
      “说点什么啊!说你打算抽空帮他把它完成了,或者干脆告诉我这不关我的事。”
      然而邓不利多就是这种人,把你气得像涨满脓液即将喷射的巴波块茎了,他倒闭目养起神来了。梵妮几乎想拿手指叉他的眼睛。
      “我发现,”过了一会,邓不利多睁开眼睛,“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我会放着他不管。”
      “放着他不管伏地魔肯定会为他没完成任务杀了他……而且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学生遭殃。你不会……呃,会吗?”梵妮试图从他脸上盯出一点破绽。
      没人能从邓不利多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
      “你到底想干嘛?你会在他撑不下去的时候安排他和他的家人躲到国外或者随便什么地方对不对?你没打算放任他被杀,是吗?”梵妮几乎要喊起来了。
      邓不利多的表情深不可测。
      “去你的!你该死的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阿不思邓不利多?!”梵妮把桌上的杯子扫到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想起,墙上闭目养神的历届校长们纷纷发出不满的声音。
      一个长相很贵族气的老头说话时那慢吞吞的腔调很能引起梵妮的联想:“瞧瞧你的学生们都成了什么样子,邓不利多。我在的时候绝对不允许——”
      “谢谢,菲尼亚斯。”邓不利多客气地说。
      “好吧,好吧。那我就猜猜看。”梵妮彻底放弃了坚持了两年的假贵族架子,趴在办公桌上,“这是有条件的,是不是?你想要他做你本打算让我做的事?不可能,连我都看得出他不是那块料,撑不到两个月就可以去给他扫墓了。这事还得我来做。可是要你把他保护起来他就没用了,连带我也是。以我的血统和价值根本混不进去,你到底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除了那件事,我还能给你什么?你不打算放任他被杀,也不会把他送到国外,你……”梵妮僵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你……你打算让他保持……现状?让他……甚至是帮他……完成任务?……不,你不会……除非……?”
      邓不利多露出微微的苦笑,她猜中的速度比预想还快。只要有心,梵妮其实比任何人都要敏锐。
      “我进来之前你在做什么?”梵妮问。
      “西弗勒斯给我带来了些健康饮品。”
      “健康?”梵妮的音调有一点挑高,“几味主料的味道光用鼻子就能闻得出来,那种搭配和用量能有益健康,这世界上就没死人了!那是为了压制病情,对吧?你这只手上边的咒语治不好了,只能用这种办法撑着!麻烦你告诉我我有某些地方说错了吧!”
      进入魔法世界进六年,梵妮闯过密室和禁林,捣过食死徒窝,骗过魔法部长。经历即便比不上哈利三人组,可放眼整个巫师界也都不算少。她不是她所知的人里最胆小的,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快被脑子里的念头吓哭了。
      “你本来就要死了,所以顺水推舟,好让马尔福家的地位得到回升?加大利用价值?你打算让德拉科杀了你?”梵妮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是不是疯了?那咒语该死的也弄坏了你的脑子吗?你知不知道杀人意味着什么?!你打算让他被毁掉这个结果取代他被杀吗?”
      福克斯站立的镀金栖枝微微震动起来,周围桌子上的银器开始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邓不利多落在桌上的袍袖光洁的面料上反光有细微的晃动。
      “冷静点,梵妮。”邓不利多平静地说。
      “去——你的——冷静!!”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呼啦啦,犹如飓风过境,办公室里没固定的东西全部飞了起来,然后在地板或者墙壁上撞得粉碎。
      历届校长纷纷以袖掩面,发出责骂声;福克斯扑打着双翼,不满地冲梵妮啸叫着;银器、瓷器、玻璃器皿不断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碎裂声,宛如交响乐。
      邓不利多的长发、袍角和胡子都在烈风中舞动着,他坐在原位没有移动半分。
      而那眼底的蓝焰正燃烧着太多的情感,已经无法记录下周围的一切。
      “你要死了!你说我是个女巫,我信了;你带我来这里上学,我来了;你教我控制自己的魔力,我做到了;你要我融入这鬼地方,我照做了;你要我交朋友,我交了!可,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死,了?!”每一次停顿,都有一阵强烈的魔力振荡以两人为中心扩散。
      梵妮曾对自己发过誓一定要约束好自己,可她现在已经不再在乎,再也不在乎。
      “德拉科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只想着怎么杀人!你从不为我祝福,只想着怎么利用我!现在你又告诉我你要让他杀了你!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了什么吗?!!”
      邓不利多看着她。
      “你没有错,孩子。”他说。
      梵妮瞪着邓不利多,即便是在盛怒中她也能意识到他真的苍老了太多,而且近乎不可思议地显得相当虚弱疲惫。邓不利多从来都是个不显老态的人,即便每个人都知道他有一百多岁,也很少有人会把他和“老人”一词联系在一起,更加不会同意义与“软弱”相近的词语相联系。
      梵妮看着他,那过去的一个多世纪的岁月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身上。他脸上有那么多皱纹,鼻梁因为无人得知的原因扭曲着。他双手十指相对,下巴搁在指尖上,这个标志性的动作现在看上去却像是他已经快支撑不住头颈的重量。
      即将结束在这个世界上百余年的生活,还有一场刚开始的战争要打,还有那么多事放不下。
      这是什么感觉呢?
      也许就是这个疑问引导着梵妮平静下来,她把翻倒的椅子扶起来,坐在了片刻前坐着的地方。然后她把双眼埋在手掌里,隔绝邓不利多的目光。
      “我不知道……我做不了什么了,我是说你的死……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过了一会,梵妮的声音低低地从掌下传来,“只是……千万别是德拉科,好吗?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我会……我会弥补损失的,我会做我该做的事。”
      “你会为我做什么呢?”邓不利多问。
      “什么都行。”
      连墙上校长们轻声的议论和福克斯梳理羽毛的细微声响都停了下来,办公室里再度陷入寂静。

      邓不利多坐在他熟悉的办公桌边,看着不愿看他的女孩。
      她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
      一开始他并没怎么把她放在心上,说服她,找到贝拉,带她去买东西,不过是举手之劳。
      比她难缠的人多不胜数,在这方面梵妮桑切斯并没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
      她为其他孩子出头,她独来独往,她擅长掩饰,她当面对他讥嘲。
      她时常与那些恶霸们为伍,她并没有拒绝由他带着去对角巷的提议,她总是把自己的感受脱口而出,她轻易地就对他以敬语相称。
      所以她只是个有一点正义感,有一点孤僻,有一点圆滑,有一点叛逆的孩子。很普通,没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
      进入一个平和的环境后逐渐改变,交到朋友,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说起来很俗,但事情通常就是这么发展。
      本性的存在不可否认,而在这一基础之上,环境的影响则是决定性的。环境中好的部分造就优点,坏的部分造就缺陷,普通人中的好人和坏人中的好人的区别即来源于此。
      就连他自己也不能免俗。他是个格兰芬多,在整个人生中他都坚信这点。坐到现在的位置上,他种种手段都用过也见过,但那个提醒他勇气、正义感和挺身而出的声音从来没有消失,不论他偏离得多远,当他想回到正确之路上时,总有内在动力引导着他。
      因此当分院帽在梵妮头上喊出“格兰芬多”时,他还是有些庆幸的。
      之后的书单和指导,不过是一时兴起,不费什么力气。即便放着不管,孩子自己也会长大,他对梵妮的成长并不如何操心。
      而随后,事情的发展则偏离了“正轨”。
      她从未对自己曾经的偷窃和欺骗行为表现出丝毫悔悟,她对真心相待的人嗤之以鼻,她可以说任何话来讨好墙上的肖像画只为了得到想要的信息。这显然与通常认识中的格兰芬多相去甚远。
      两周内,她就学会了少动手勤洗手,然后一年半的时间过去,再没有改变发生。
      邓不利多发现,这是个环境影响不到的人。
      环绕的暴力与辱骂不能使她偏激,与善良之人为伍不能使她改过,身处年级里最优秀的学生身边不能使她自卑。所有那些世俗的观点——道德、偏见、名利——她都知道,但这些从来都进不去她心里。
      她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僻,不是消极地逃避环境,而是一种身处其中却仿佛不存在的漠然。
      就像一个旅人,不在乎身处天堂或地狱,只感受着行走本身的乐趣。
      他有点担心,于是提出告诫。
      但影响到她的不是他的话,而是那个她挂在嘴边的人的离去。
      似乎只有死亡才能真正触动她。
      她开始改变,往他所希望的方向。
      她渐渐融入格兰芬多群体,有了朋友,又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隐秘的小幸福。那是个典型的斯莱特林的孩子,这可不怎么好,尤其是在他已经嗅到乱世前兆的时候。
      也许就在这时,邓不利多发现自己的态度早已大不相同。看着她容光焕发的样子,他不由自主地悄悄祈祷,希望她能不受伤害。
      但有些方面他从没错过,战争如期而至。
      他违背自己一向的做法,告诉了她全部实情。这是一个警告,她不受是非善恶的约束,他担心她会因为在那份情感中陷得太深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以她的聪明,一定察觉了他的用意,但她不予理会。
      从言行举止到学习态度,他从没想过她会为一个人做出如此巨大的改变。她和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为情所困,义无反顾。
      无力感从心底升腾,他当然知道在这状况下的孩子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
      然后她又一次使他意外,甘冒大险挺身而出,不愧格兰芬多之名。
      可更吸引他注意的是那篇文章,无论是发表时机、所选杂志还是文章内容都恰到好处,即便没有那场马人的意外,只要持续下去,她的目的自会达成。
      对所属的阵营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一个心思缜密、意志坚定的人,在战争中可以起到比几十个勇往直前的人还大的作用。这样的人,才是“正义”阵营里最稀缺的资源,很少有人愿意融入黑暗,还能不受黑暗控制。
      而且她现在的身份再好不过。
      她信任他、依赖他,这些情感在那些看着他的人眼中出现得太多,只看一眼他就能分辨。一个人无论多么强大,只要有情感就有弱点。她绝不好控制,然而崇拜和依赖这一类情感,是最容易利用的。
      极具价值。
      扪心自问,那些书单和谈话都是在为这一目的做铺垫吗?他只是在为自己的棋局培养又一枚棋子吗?他一直很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因此将孑然一身、孤独终老视为自己所应得。然而在发现了又一个潜在助力的现在,他却第一次为自己感到悲哀。
      即便在母亲和妹妹相继逝世、家破人亡的时候,他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评价价值,是他固有的习惯。人到了这个年纪,那个会毫无目的地对一个人好的时代早已过去。而这个时代对他而言,从未存在。
      他的人生缺失的那一部分,因她而浮现得分明无比。
      在知晓了他的目的后,她会怎么看待他?会把所有那些关切和引导视为欺骗吗?这样的反应他并不陌生,但他尤其不愿在她脸上看见。
      他还是说出了那个提议。
      她不惊讶,也不如他想象中愤怒,只是转身离开。
      于是他意识到,也许她从始至终都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她是在知道终有一天会成为棋子的前提下信任着他,而且对此不存任何侥幸。
      就像对那段感情,她早知自己的选择,却仍全心投入。
      都说当局者迷,可不管在局内局外,那些其他人撞得头破血流才能明白甚至仍执迷不悟的事,她只要看一眼就全然明了。
      而她所作出的选择,却从不受所知的影响,永远跟从自己的内心。
      带着最初的激情,追寻着最初的梦想,感受着最初的体验。如此清醒,如此固执。她早已成熟,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她永不成熟,始终任性妄为。
      阿不思邓不利多没有子女,多年未和其他人以私人身份交流过,仅有的两个知交一个给他带来了漫长一生中最大的伤痛,另一个和他有超过五个世纪的年龄差而且在几乎和他认识梵妮的同时期选择了死亡。然而这并非他如此关注梵妮的全部原因。
      他太明白清醒的痛苦。他们如此相像,而她同时选择清醒和从心而为,做到了他做不到的事。
      对她想要知道的,他几乎从不隐瞒。
      他信任这样一个不确定的存在,因为他知道她没有任何野心。
      真正对他的提议作出抗议的人既令他意外,也可说在他预料之中。
      “这孩子有能力作出自己的判断,西弗勒斯。”邓不利多心平气和地说。
      斯内普冷笑一声,“你凭什么判断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更能胜任这项工作?就凭她把一个斯莱特林迷得死心塌地?”
      “她不会比你做得更好,西弗勒斯。但她的确可以胜任。”
      “是吗?依据是什么?”
      “因为是她,如此而已。”
      对方仍旧愤愤不平,却显然认同了这个答案。这个绝顶聪明的男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在那个风声呼啸的夏夜,另一个人看到了她的灵魂。
      “我为你做这项工作这么长时间了,阿不思。我知道这是什么感受。”再开口时,斯内普的声音很平静,“她只是个孩子,不管是否做好了准备,她都不该经历这些。”
      “没有人应该经历这些,西弗勒斯。”邓不利多严肃地说,“这是战争,一切都是为了——”
      “——更伟大的利益,没错。你那‘更伟大的利益’。”斯内普讥嘲地说,“一项受益者与牺牲品同义的伟大创举。”
      “你知道,为了减少流血和牺牲,有时我们必须做出选择。”邓不利多说,“我知道你偏爱她,但我不希望这影响你的——”
      “偏爱她?”斯内普略抬高了一点声调,“偏爱她?我,斯莱特林院长,偏爱一个格兰芬多?”
      “你变了,西弗勒斯。”邓不利多不受任何影响般地说。
      “变了的是你。”斯内普冷冷地说,“我还以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这些孩子,给他们一个更好的未来——在你开始把孩子推上战场之前。”
      “我们?”邓不利多反问,“你还记得自己最初是为什么同意做这项工作吗?”
      斯内普没有出声。
      “不论我们意愿如何,他们早晚会来到战场上。我们只能尽可能地保证他们的幸存。”邓不利多缓缓地说,“我希望她承担的责任,并不比哈利更大。”
      “他没有选择!”
      “他有的,你也有,西弗勒斯。”邓不利多摇摇头,“而当梵妮做出选择时,我希望我们两中无论哪一个,都会予以尊重。”
      谈话平淡地收尾。那之后不久,他完成了自己计划中的一个重要部分,同时那些他无法解脱的过去追上了他,在他身上留下了致命的伤害。
      不论活得多长,经历过多少,死亡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大事件。所剩不多的时光,让他突然想要任性一次——他不希望自己留下的遗产仅仅是巧克力蛙卡片上的伟大事迹和人们口中的传奇。
      洞察力强如斯内普也不可能看出,得知自己还有最多一年的生命时,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梵妮得知这件事会作何反应?
      好吧,现在他知道了。
      她又让他惊讶了一回,反应强烈得超出预计。他听着那些发自一颗坚强了太久的心灵的咆哮,她失落的信念,无望的爱情,那些即将失去的恐惧,永远得不到的绝望。
      暗暗地护住了墙上的肖像,邓不利多没有对自己做任何保护。而失控的魔力几乎捣毁了这里的一切,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邓不利多很少对一个人感到如此内疚。
      同时也有些许的欣慰和惊叹。
      只凭魔力的释放就能造成这样的局面,当初那个一脸戾气的瘦小女孩,已经成长到了今天的地步。
      西弗勒斯说得对,她只是个孩子。
      他要保护的孩子,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的孩子。
      那双深色的眼,无论注视着无底的黑夜还是永恒的极昼,永远都将在眼底映出天空的色彩。就如初见时那般,流转着风的轻盈,水的灵动。
      有时他会觉得,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花谢叶落,生命的结束只是自然的轮回。他就像所有的父母一样,期望孩子成为自己生命的延续,最宝贵的遗产。
      他剩下的时间太少,要做的事太多。
      可他一点也不急,静默地注视着她,任由这长长的一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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