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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

  •   伫立千年的城堡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圣诞假期而发生太大变化,城堡里的人和事大多也是如此。
      色彩缤纷的圣诞装饰被取下放回储物间之后,大家的学习和生活又回到了常态。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紧张感变强了些。这倒和城堡外的事情无关,只是因为两大巫师考试和其他各年级的期末考试开始临近了而已。
      开学之后,帕瓦蒂仍对费伦泽穷追不舍,拉文德仍和罗恩纠结于某种直立式摔跤,赫敏仍对此气得要命——好在在斯拉格霍恩晚会上那次灾难性的尝试后,她开始以无视罗恩取代用其他男孩使罗恩嫉妒的做法——因此宿舍里的气氛并没有多少好转。
      不过梵妮已经不怎么会把注意力放在这种小事上了,习惯了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大量新知识的涌入和这些知识组合起来的结果占据了她很大一部分精力。
      邓不利多的右手仍没有一点起色,焦黑一片。梵妮翻阅了数量多到她自己都失去了概念的书籍,一开始她还相信自己只是出于兴趣和提高自己的需要而进行这项活动,直到发现自己的阅读面严重偏向禁书区时,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在想办法弄清楚那个伤势是怎么造成的。
      然而归结一下,她所知的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不容乐观的结果。也许是心理作用,新学期开始后每次见到邓不利多——他出现的时候越来越少——梵妮都觉得他看起来更糟了。
      这让她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哈利隔一段时间就会单独失踪一晚上,第二天梵妮就会发现他和赫敏和罗恩在某个角落窃窃私语上很长时间。她猜想是某个拯救世界的计划正在展开,进展如何不得而知,但从某个时间之后她就发觉赫敏跑禁书区的频率高了起来,而且每次跑完都是一副不满的神态——要是有什么问题连赫敏加上校图书馆都不能解决,那梵妮绝对不想掺和进去。
      德拉科,不用说。和梵妮在一起时他显然会事先用各种咒语把自己打扮得溜光水滑精神饱满,鉴于梵妮那天醒来时已经近距离见过他真实的气色,加上平时梵妮也并不是完全见不着他,这种伪装根本就是欲盖弥彰,引着梵妮把事情往坏处想——谁知道某个名字也不能说的人在假期又对他家做了什么呢?
      至于麻瓜世界的两位家人——想想吧,写封信寄回去说说境况。
      亲爱的史密斯/康维尔夫人:我在学校一切都好。美中不足的是我随时可能会被伏地魔干掉的男朋友正谋划着某些不能说的事,而且我怀疑邓不利多马上就要死了。祝顺利,爱你们。
      要是这真能是个恶作剧,她会很高兴寄这么一封信回去,并在上边附上监视咒语观察那两人的反应。然而就现在来看,这一点也不有趣。
      身边人各有各的烦心事,邓不利多已经在选项之外了——而且所有迹象都表面他的麻烦事只能更多,这种情况下马克就成了唯一选择。
      自重逢之后,她和马克开始通信,内容主要是交换一下彼此的生活和感想,这对两人来说都很必要。
      关于“挡箭牌”的事梵妮也向马克提起过,他对此不怎么介意,开玩笑说正好要是以后方便了两人可以直接结婚。
      虽然总在偏僻边远的地方转悠,日子也过得很忙,马克每个月还是会寄来一两封信。梵妮得承认,打开马克的信件的时候是她每个月最轻松的时候。
      在那些贫困混乱的地方,身处随时可能变成暴民的愚昧村民中间,还承受着巨大的创伤,然而信中只有平淡的叙述,丝毫没有表现出在苦难中忍受煎熬的心里状态。
      曾经迷恋柴可夫斯基音乐的人,在上一封信里又告诉她自己正在学当地图瓦人的民谣,而他们下个月的口粮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这群好人赈济了一下当地难民,结果弄得自己都快饿肚子了。续满咒不是长久之计,凭空变出食物违背基本法则,这会儿以马克为首的几个最不着调的家伙正商量着乔装改扮去向那些富人卖艺维持生计——巫师耍点戏法,够让麻瓜们瞠目结舌的。
      与马克的重逢,给梵妮带来了某些改变。
      在意识到“那个年纪”的到来之前,德拉科就已经走进了她心里,所以当他人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时她总是茫然以对:她没有喜欢的类型,她喜欢的就是德拉科。她喜欢浅金色头发、灰色眼睛、皮肤苍白,个子不算高、身材削瘦、说话傲慢的斯莱特林。
      在有求必应屋时,她总是在德拉科真正专注起来后抬头专心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他。她喜欢他翻书时苍白指尖划过纸张侧缘时修剪整齐的指甲在吊灯灯光下柔和的反光,喜欢他略略抿起嘴唇的专注模样,喜欢他肩部的袍子光滑的质感——这家伙偏不爱穿正常的校袍,非得让人用上好的面料按款式另做,他看书的时候肩膀又永远挺直着一动不动,于是肩上的布料便总是平展光洁得让她想摸上去。
      她与德拉科并不合适,这点他俩都很清楚。这不仅是经济条件、言行举止、思维方式的问题,他们从根本上就是完全不同的人。梵妮一直觉得这很有趣,她不相信“只要足够相爱什么都不是问题”这种话,但两人的差异至今还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极大的困扰这一事实导致她始终对这段感情的发展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而现在她开始真正思考这个问题。
      她发现自己真是很喜欢马克,这个家伙身上有种很特殊的气质,既浪漫又现实,甚至还有几分无赖,几分玩世不恭。他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找到好玩的事,而且马上就兴致勃勃地玩起来,还玩得一本正经,玩得很像那么回事儿。可以说,马克是那种真正会吸引她的人。
      这不是她要对两个男孩做出选择,事实上这根本没必要再做一次。只是那天过后,在感到疲惫的间隙,梵妮有时真的觉得如果自己先遇到、先爱上的人是马克就好了。起初这让她对德拉科有些内疚,后来她原谅了自己,因为她早就选择了他。爱情这种东西,没有道理,也没有如果。
      对梵妮这边的心理变化另一方毫无反应,德拉科对梵妮和马克的通讯不怎么高兴,也不知他有没有觉察梵妮的想法,总之他似乎忙得没时间管这事儿。他在策划的事进展很不顺利,他们每次在一起时他都显得更憔悴惊慌,即便在同她交谈时也时常走神。
      每一两周,梵妮和德拉科都会到有求必应屋相聚,相对看书或聊天。梵妮再也没把那些愚蠢的中世纪刑服套上,德拉科对此没什么反应,只争朝夕似乎成了共识,为不可知的未来所做的准备不能再耽误他们现下彼此触碰的时光。
      他俩现在很有些自欺欺人,聊天内容不涉现状,回忆过去、展望未来——而他们的过去对对方来说都有许多难以置信的地方。
      德拉科的童年并不像梵妮之前想象的一样是在深宅大院里接收着所谓贵族教育度过的,也许是相信“见多识广才能处变不惊”,他11岁之前的足迹就遍布世界各地,入学后假期也没少到处跑,见过从极光到热带雨林的自然风光,也同形形色色的人物打过交道。
      相比之下,梵妮觉得自己局促于一个一小时就能绕一圈的小镇里的童年根本没什么可说的。她听德拉科的故事,再怎么稀奇古怪的见闻也只是听过就算,但德拉科细细地追问她的衣食住行,如何应付看宅的大狗,又如何替其他孩子出头,倒像是那方小小的天地大过整个世界。
      为了相约的便利,德拉科假期结束后给了梵妮一枚施过魔法的金加隆,可以传达下一次约会的时间和一些简单的信息。有变化时,硬币就会发热,以提醒拥有者查看。
      梵妮其实更偏爱传统的当面秘密相约的办法,不过那个时期到底已经过去了,因此她欣然接受了德拉科的提议。
      无事时,硬币侧缘传达信息的地方总写着“我爱你”。拿这事儿调侃德拉科肉麻得掉渣之余,梵妮不时也会伸手进口袋里,指尖轻触硬币边缘,那几个字母的轮廓不久就已经被她摸得烂熟。
      他说爱她,她知道这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她成为他的女友已经两年,成为他心上人的时间则不得而知,他们早已熟知彼此,也经历了些不大不小的波折,这个爱字,她却还是第一次从他那肯定地得到。
      即便没有可预见的黑暗与动荡,这份感情的未来也太过渺茫,所有有关承诺的话,德拉科对她都是绝不轻易出口的。但现在这样珍贵稀有的承诺却被刻在她时时可触及的地方,梵妮不知自己该对此感到希望或是绝望。
      最柔软也最无情的总归是时间,不论世间万物经历着怎样的灵与肉的纠结,它前进的步调永恒不变。
      凛冽的寒风逐渐变得和煦,因为两人的交谈极少涉及现实,三月的一天,当德拉科问起罗恩中毒的事时,梵妮很惊讶。
      罗恩在斯拉格霍恩那喝酒中毒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因为目击者少,也没造成什么后果,轰动程度不如凯蒂那次。按理说,在这种时候,罗恩的性命应该不在德拉科在意的范围之内。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罗恩的死活了?”梵妮问。
      “我关心的是校董为这些袭击打算关闭学校的事。”德拉科不屑地说,“要不是这样,我或许还会对学校没能摆脱那群败类表示遗憾。”
      德拉科的表情没有一点闪烁,但梵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关于这次袭击,你知道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德拉科尖锐地问。
      “没什么。只是现在下毒者的身份和目的都还是谜,也不知道那个人的目标是谁。”梵妮避开德拉科的目光,“说真的,我不希望学校被关掉。”
      “难道我就希望?”德拉科冷笑,“你可以直说你怀疑我,没关系的。不过我得说,认为我要花那么大心思去干掉韦斯莱,这么贬低我可就让我有点生气了。”
      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当晚德拉科提前离开了有求必应屋。此后梵妮也没再提起这事,听周围和罗恩走得近的人的议论,对于下毒者原本的目标猜测大都围绕当时也在喝酒的斯拉格霍恩本人和哈利,金妮还提出既然原本斯拉格霍恩是打算把酒送给邓不利多的,那么下毒者目标也可能是邓不利多。
      不过由于成功率太低,金妮的猜想被否决了。
      偶然让思维回归正常校园生活时,梵妮意识到尽管并没有造成什么轰动,这件事还是引发了一系列的后果。
      首先它促成了赫敏和罗恩的和好,相比起罗恩的生命,赫敏显然觉得罗恩在同谁交往一点也不重要了。还是她在罗恩脱离危险后从校医院回到宿舍时告诉了拉文德这个消息,包括哈利和金妮在内的其他人都完全忽略了拉文德的女朋友身份,没人想到要通知她。
      其次,它间接造成了格兰芬多在对赫奇帕奇的比赛中的惨败。替补守门员考迈克麦克拉根——也就是赫敏那位大吹特吹100个惊险救球的晚会男伴——不仅漏过了几乎所有来球,还把队长哈利打下了扫帚。赛后几天里他被格兰芬多们整得够呛。
      第三件事就是哈利的住院了,他给打得头骨破裂。看来别的不说,麦克拉根的力气肯定和克拉布和高尔有得一拼。
      那场比赛后梵妮跟着金妮去看望了一下哈利,他和梵妮之间因为西里斯的事而从今年开学以来始终不怎么融洽的气氛最近有所好转,或者说这又是一个无暇顾及其他的人。梵妮觉得今年自己身边每个人似乎都忙于秘密计划,而且似乎没一个人顺心如意。
      哈利还问了梵妮斯拉格霍恩何时举办晚会,这也是稀奇事。他原先对斯拉格霍恩的晚会避之不及,现在却好像上赶着要参加。
      梵妮自然是不会有什么消息,圣诞晚会后她义正辞严地告诉斯拉格霍恩不会动斯普劳特夫人的植物一片叶子,斯拉格霍恩显得很失望,但仍表示随时欢迎梵妮参加晚会,大概是觉得以后还能用得上她——之后就再没有举办晚会的消息了。
      不过这样也好,马克离开之后,梵妮对那些晚会也就没什么兴趣了。

      “你知道当时最难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吗?”有求必应屋里,梵妮懒散地倚靠在德拉科身上。
      “没东西吃?”德拉科心猿意马地看着书。
      “错啦。吃的问题好凑合,住的问题才麻烦。”
      “为什么?”
      “不管怎么来的,吃进了肚里就没人能追究了,被褥可是要天天盖着的。大家都倾向于怀疑孤儿们偷东西,被找着就是铁证了。”梵妮把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所以要冬天不被冻死,就得用不会被外面人追究的法子弄到被褥。”
      “外面人?”德拉科看了梵妮一眼。
      “嗯哼。对孤儿院的孩子来说有家有房子的就是外面人,不过这个词也不止一种意思。比如那些货船船主的孩子要是敢下到巷里来,巷子里的孩子不管是不是孤儿院的都会一起把他们打跑。”梵妮耸耸肩,“你当时这可是最刺激的事之一。通常都是我们赢,他们势单力薄嘛。就一次不同,那些人中有个叫比利的,长得又黑又壮,他叫齐了一群船上人孩子围攻我们。”
      “有二十多个人对吧。”
      “差不多。”梵妮漫不经心地说,“当然啦,镇子里的孩子比这个数多多了,但他们捡到了个好时候。具体什么情况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剩了我和小欧洛兹科带着七八个人——”
      “总是和你打架那个欧洛兹科?”
      “是啊,‘经常打架’都是客气的说法了,我这个疤还是他踩的呢。”梵妮指指下颌上那道弧形的白色痕迹,德拉科的兴趣显然立马就被这句话吸引了过去,但梵妮坚持先把这个的德拉科早就知道的故事讲完。
      比利的人马来势汹汹,以梵妮和小欧洛兹科为首的几个孩子撑不住了,一路逃进路障最多道路也最为复杂的一片地区。那儿的居民早就搬得差不多了,转悠的都不是什么良好公民,到了冬天每两天早上警察都过来晃一圈,经常可以在街角捡到醉汉瘾君子冻毙的尸体。
      那天梵妮犯了个错误,她原以为比利他们和平时一样根本不敢进这种对外来人来说根本就是进去出不来的地方,但那群平时被欺负狠了的人早就红了眼,哪里还想得到见好就收,以前所未有的快速追在几人身后。老区对想来一场混战的人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场所,但作为一个三不管地带,对于一群想要从一场混战中脱身的人可不是什么胜地。
      除了因体力不支而跑散的一两个孩子,镇里的孩子通通被赶上了那片地区最高的一栋建筑的屋顶。加上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混混,梵妮几人栖身的狭小残破的屋顶下边很快围了好几圈人,乱嚷嚷地叫嚣着要把他们全宰了。好在虽然这边人不多,但多少也都算得上精兵强将,最胆小的一个在被梵妮抽了一巴掌之后也老实地不哭了。
      在险些引发了一场危急关头的内讧之后,梵妮掌握了领导权,命令块头最大的小欧洛兹科去堵门以防有人从背后爬上来,又指挥着其他人去收集能当武器扔出去的东西。趁这功夫一部分发现无法破门而入的暴徒们另寻方法,爬上了旁边房子的屋顶,接着石头空瓶瓦片什么的像下雨一样四处乱飞,周围的房子通通遭了秧,还有玻璃的窗子全碎了。
      这儿的楼房间距很窄,相邻的几栋楼之间距离不过三四英尺,高度差大概在一到两层楼,就算以孩子的臂力要把各类杂物扔上去也不成问题。必须同时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人少的一方逐渐不支,只能抱头缩在角落偶尔回击。状态比较好的梵妮和史密斯见到有梯子架上来就冲上去顶翻,全身上下没一处没挨过,过了没一会她就分不清哪儿疼了。
      本来要是情势就这么维持到警察来也就算了,但在不知第几次冲出去时梵妮脑袋上挨了一下狠的。她当时没觉得疼,就觉得血一下就把眼睛糊上了。她只记得脑袋嗡嗡响,等那帮船上人的孩子把她拉开的时候比利的脸已经成了一团肉酱。后来听史密斯说她当时捡起那块石头冲了出去,跳到那边屋顶一下就把比利拍那儿了。
      比她当时的身高还宽的楼间距和五六英尺的高度,事后想想梵妮还是挺后怕的。本来梵妮那拼了命的一下子和比利的惨状已经有点镇住了那个屋顶上的一群人,然而史密斯一见梵妮正一个人和一群人对峙就不管不顾地也冲了过来。梵妮是个女巫,可他不是,幸运的是他没从楼房的缝隙间掉下去,但他一落地立马捂着腿倒了下来。梵妮一个分心,这边情况就有些失控了。
      那边终于攻破了小欧洛兹科堵住的门,没了梵妮和史密斯另外几面很快也架好了梯子爬上楼顶,要说谋杀在场的哪一个都不会有这胆量,但人多手杂之下谁也说不好本来会发生什么。还好小镇的警察及时赶到,夹头夹脑地一顿乱棍把局面控制了下来。
      掉队的那几个镇上孩子被找到时都是惨不忍睹,当然剩下的也好不到哪儿去。唯一比他们更惨的是比利,也亏得他结实,除了鼻梁被打成了三截外没什么大事。几天后一群摩拳擦掌的托兰斯孩子们引发了一场整个托兰斯对船上人的火拼,这次场面之大非之前的小打小闹能比,梵妮一开始也掺和了一两下,在发现自己很可能被踩死之后就及时退出了战局找了个高处旁观,对于那天她除了一片混乱之外印象最深的就是警察朝天鸣了好几枪才稳住红了眼的人群。
      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时不常听到“某人家的某人被打死了”或者“某某眼睛被打坏了”的传闻,比利再也没在托兰斯出现过,水上交通则足足过了几个月才恢复。
      “你把他打得那么惨,他父母不来找你算账?”德拉科随口问道。
      “哎哟。”梵妮摇摇头,“你还真不太了解情况不是吗?估计比利回到船上他爸还没听经过就直接掴了他一巴掌,我们这帮孩子中有父母的基本上这种事都是这么被处理的。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被爪子刮了一下就有厉害的老爹给报仇么?当然小欧洛兹科除外,不过他也知道规矩,只有他瞒不住的时候我们才会被他爸算账。要是他是个只会仗着老爹的势爱告状的窝囊废,我可懒得理他。”
      “那那道疤是怎么回事?”德拉科显得有点不舒服,手指划过她下颌的白色痕迹。
      “忘了,我们打的架多了去了,谁知道什么缘由。我记得反正我也没亏着,脸上挂点花没什么,最多吃饭的时候得小心点,他的脚脖子可是差点给我咬断了,柱了一个月拐杖。”梵妮想想又好笑,“他和那帮同伙儿一口咬定是给狗咬了。”
      梵妮语调轻松,这些内容对她来说曾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或许比找到东西吃还平常些,德拉科却是越听脸色越难看。
      “较量”早已不是他们相会的主要理由了,这并不意味着这一活动已经完全停止。实际上为了适应形势需要两人还不断做出调整,几个月前梵妮主动提出切磋时各自用些黑魔法,德拉科没怎么做声地答应了。他们在这方面都没有什么精神洁癖,只是为了不进圣芒戈杀伤力太强的咒语不会被采用就是了。
      对抗精神攻击当然也在调整范围之列,两人轮流对对方使用摄神取念咒以及抵抗对方发出的咒语,一段时间下来双方都有了彼此的记忆。德拉科早已在家中受过正规大脑封闭术训练,这方面实力比半吊子的梵妮强得多,因而他脑中梵妮的记忆也更多。在这些记忆的帮助下,德拉科得以在两人聊天时更有针对性地提出问题,了解得也更为详细——只是仍非全部。
      那些称得上奇耻大辱的事,那些他一想起来历就会怒火上涌的伤疤,她提起时永远是那么平和的样子。梵妮不在乎,可他做不到。
      “那被褥呢?”德拉科定了定神,问,“你一开始不是在说被褥的事吗?”
      “你就是所谓的‘怎么绕都不会跑题的人’吧。”梵妮几乎已经忘了有这回事了,“我想想……哦,一个街区外的安德烈人不错,我经常把从埃文夫人那偷的酒卖给他,一两瓶酒换的钱就够买床被子了,这样会找我麻烦的就只有埃文夫人——谁管过那老巫婆找什么麻烦呢?”
      “你管这叫人不错?”德拉科哼了一声,“按你的说法,那个埃文夫人收藏的酒都不便宜。不管在哪里,一瓶名贵酒的价格都不会比一床被子低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先声明一点,我说安德烈人不错,是因为他很有趣,不是说我觉得他是个大善人什么的。和他讨价还价是我当时最喜欢的娱乐之一。还有,那酒再名贵对我们来说都比不上半床被子有用——你以为谁都会和小孩公平交换吗?”
      “他要是不这样,你又怎么会持续便宜卖酒给他?”德拉科不以为然,“只不过是他更精明点罢了,交朋友是一码事,做生意是另一码事。把价压得这么低可不能叫‘公平交换’,这至多称得上各取所需,犯不着你这么感恩戴德。”
      “你能不用这么夸张的词吗?又是‘死心塌地’,又是‘感恩戴德’的,不过就是没说他坏话。”梵妮拿白眼翻他,“安德烈出价虽然不是最高的,但他守信用,不会临时压价或者用武力威胁我。就算从做生意的角度考虑他也是首选,别忘了我当时可只是个会点小偷小摸的孤儿。”
      “我看和他聊得来才是真正原因吧?”德拉科敲敲她的额头,显然并没有完全认可她的理论,“跟人聊两句天,你就把冬天不被冻死的事忘到脑后去了。”
      “哪儿冻得死我啊,你也太小看我了。”梵妮不满地说,“孤儿院可是个用拳头说话的地方,要单挑我一只手就能打翻那儿所有孩子了,被褥有多少我就能抢多少。就算是头一阵我还没学打架的时候也知道把东西藏起来自用了,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人哪能活得下来呢。”
      “那你为什么还一直拿换的钱买被褥?”德拉科问。
      “因为没有啊,当时棉被是稀缺货,平均每两三个孩子才能摊上一床又薄又潮的破毛毯。年纪大的、身强体壮的那些能裹得严严实实地过冬,其他人就只能找些报纸破布什么的凑合了。”
      “所以你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就是为了让其他孩子有被子盖?”
      “看着屋里有被子我也觉得暖和啊。”梵妮打了个呵欠,“反正我占了一个房间用来放被褥,最多的时候有几十床呢,一个人睡不完,抢不到被褥的人用用多余的也没差。他们外面打破头我也懒得管,只要没人动我的东西的歪脑筋就行了。”
      德拉科低头看着梵妮,她仍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件事对她而言似乎和挨打一样平常无奇,甚至于理所当然。
      “你给那些孩子庇护和住所,他们应该很感激你吧?”他问。
      “他们自己那一屁股荒草树根都捋不干净呢,还有心思来讨好我。”梵妮撇撇嘴,“我又不是非得给他们被子睡不可,被子多了就多几个人睡,被子少了就少几个人睡,没了他们就自己想办法。我经常不在孤儿院里,那些东西总丢,也查不出是谁拿去换了吃的还是干嘛了。反正我和史密斯冻不着,他们要挖自己墙角不关我事。”
      “既然无所谓,你为什么还要一直照顾他们?”德拉科觉得自己又进入了梵妮身上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地方,“你明明知道那些东西肯定会丢的,而且也没人因此感谢你。”
      “我可不是在照顾他们。吃饱穿暖了,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想买的东西,剩下的钱当然得找地方花出去。在那种地方攒钱压根没意义,谁知道自己活不活得过下个月呢?做个口袋里放着一沓钱的死人也没什么光荣的。而且也攒不住,迟早要给偷了抢了,说不定还得把小命赔上。钱是好东西,叫人牵肠挂肚的,两手干干净净的才好办事嘛。”
      德拉科深深地看着梵妮,倒让她不自在起来了。
      “怎么?……咳,那是当时。根本没人想过什么未来啊。”梵妮直起身胡乱摆摆手想干扰一下气氛,“现在过的新生活,想法就得换换——”
      后半截话被德拉科的嘴唇堵了回去,一个吻结束,德拉科把梵妮抱在怀里,轻轻理着她的头发。梵妮很熟练地在他怀里找到了喜欢的位置,渐渐有了点睡意。
      “我不会让你再陷入那样的生活了,我保证。”
      那么坚定的声音。
      他说,要给她盖一座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城堡,要陪她看午夜还悬挂着太阳的峡湾,要把她捧在手里、藏在心里。
      她听着那个男孩的心跳,听他把那些所有不定的未来全部允诺给她。
      而她轻轻点了点头,从他怀里直起身来,笑了。
      然后她看着德拉科说,“我觉得我们趁房间还没变化前离开怎么样?”
      德拉科表情一僵。
      估计玛丽米妮挂墙上千年还是太寂寞了,这间屋子拿两人开涮开上了瘾。只要气氛稍微对一点儿,这屋里就会出现一张相当大的床——还都是被褥帷幔都是格兰芬多加斯莱特林图案的款式。有时还附赠点儿各种措施用具,然后整间房里就会充满暧昧尴尬。
      好吧,可以把暧昧这个词从“然后”后边划掉。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彼此都还心怀不轨,气氛本来就是以暧昧做基调的。
      不过最后的界限两人克制着没跨过,原因多得说不清,总之在这方面梵妮和德拉科达成了共识。所以每到那张床出现时他们就尽量不去看它然后尽快走人。
      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做到在床真的出现之前各自回去了。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宿舍一个在楼顶一个在地下,一出门两人就得走不同方向。走出几步,梵妮回头看了看德拉科的背影,再次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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