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金陵十二锥》小湘儿

3、贾夫人气逝扬州城 冷子兴戏说荣国府

　　诗云
　　旁观冷眼看人清，目下兴衰心已明。
　　一局成败安能定，人走茶凉尚思请。
　　却说雨村进京赶考，路遇瓢泼大雨，连下九天不止，棉被衣物皆霉，无换穿衣物，衣容不整，头发生虮，身上一会凉一会热，似坠冰窟，又似火烤，整整折腾了一个月才到京师。身上银两早为诊病花去大半。此刻衣衫褴褛，病如山倒，贫困交加，举目无亲，当下绝望，无处安身。眼看要饿死街口，只得作乞丐行讨。想到因略通笔墨，得事隐赠银五十两，当下愈发难过，愈发勤勉。见到文人墨客，都想请教一二，怎耐虽着长衫，奈何污垢不堪，被人一脚踹地，直至吐血。街上鱼龙混杂，看热闹的人头攒动，一老鸨只嚷：“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还说自己是读书人，真是有辱斯文。”打人者忙陪笑道：“今日之事，小生失礼在前，在下和这位兄台是旧识，可否府中一坐？”雨村喉腔腥甜，说不出话来。说着，不容雨村多言，大家簇拥他去了。雨村惊慌，不知何兆。
　　那日约二更时，方见雨村出府，已换衣衫，心中暗悔，艰难移步，疼痛袭身，手握白银，誓要求取功名，一雪今日之耻。自此身陷书中，不可自拔，至大比之期会了进士，选了外班，升了知府。寒窗苦读终熬出头，却无法为自身报仇，雨村心境每况日下，虽才干优长，却失进取之心。当日之事皆因无财而起，只变的爱财如命。贪敛聚财，又不愿散财巴结，引那些官员侧目而视。不出一年，就被上司寻空隙参了一本，参他“寡廉鲜耻，贪敛巨财，自命清高，目中无人，暗结朋党，结党营私”等语，龙颜大怒，当即革职。文本一到，雨村并无愠色，谈笑自若，做官所捞资本遣送原籍，安排稳妥，自此风花雪月，游览山河大川，踏访名胜古迹。
　　那日，又游至维扬地面，身体微恙，后竟感染风寒，一病不起，一月方渐愈，身体劳倦盘缠不继，欲寻个合式之处，暂且歇下。幸在当地有两个旧友，在此久居。因闻当地鹾政欲聘一西宾，雨村欲相托友力，谋了此职，以作安身，被友阻止。说起苦衷一言难尽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待友人说毕，雨村已是冷汗涔涔，痛定思痛思量再三，还是请友人替自己说和谋了此职。

　　原来鹾政之女年方五岁，却彪悍异常顽劣不堪野性难驯，且力大无比，拍墙墙倒拍桌桌碎，拍太湖石也见隐隐裂纹。哭闹时，七八个人哄不住。发起狠来，见人脖子就咬，已吓跑十几个西席先生了。上个西席先生是被横着抬出去的，满身是血咬的地方又准，连着血管和筋脉，血管断了，隐见白骨，再晚半刻钟就没命了。整天吵着闹着要见什么梦中人，还哭着喊着“非君不嫁”，声音又大惊的人一阵耳鸣，堪比河东狮吼。喊累了就会撒泼打滚，本来只道她是引人注意，谁知来看时汗都浸湿了里衣，说疼的就像被鱼刮鳞、剥了皮那般，后没法只能绑起来，奈何力气太大，次次伤人无数。小小年纪，却甚是可怜。
　　鹾政姓林名海，表字如海，乃前科探花.今岁钦点出为巡盐御史,方上任一月有馀。本贯姑苏人氏，祖上曾袭过列侯，今到如海，业经五世。系钟鼎之家，属书香之族。可惜，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如海四十，方得此女，爱如掌上明珠，疼似心肝肺叶，是心头肉、眼睛珠，生怕有一丝一毫损毁。见爱女疼的满地打滚，牙深咬唇瓣直至溢血，感同身受，心急如焚。女儿不教如养猪，等女儿疼痛稍解，还是请西席教导，生怕将来嫁人，辱没家族。更怕的是日后吃苦，欲使他读书识得几个字，不致被人欺，假充养子之意，聊解膝下荒凉之叹。

　　雨村授课前已备好棺材，见旧友相送，便嘱托二友，若命不济客死异乡，请将尸身送回家乡,能魂归故里不至沦为孤魂野鬼。二旧友见他说的伤心，不□□泪，再次劝拦，说何苦如此担惊受怕，我们可接济一二，犯不着把命搭上。雨村牛脾气上来了，死也不肯受嗟来之食。又忆起京中旧事，气节早毁，定要保余下气节。然后，雄赳赳气昂昂的跨进林府大门。只见林府，秩序全乱，丫鬟、婆子忙个不停，走路都用小跑，因见一丫头眼圈微红，怀抱盂中可见隐隐血丝。雨村一惊，道又是哪个倒霉的西席，忙问：“何人之血?”丫鬟忙道：“夫人，又吐血了。”雨村顿觉人生灰暗无比，贾夫人出生大富大贵，能被气的吐血的，只能是那个女娃儿。想到小小年纪，就将背负弑母的罪名，不由为那女娃悲泣，亦为自己难过。竟要教此娃儿，拿一生清誉做赌注，拿一己安危换金银，心中悲痛难安，懵懵懂懂见寺庙就入，见佛就拜，心中惶恐已不是能用语言可能形容。

　　痴痴傻傻间来至野外，村间风光煞是美丽，奈何无心观赏，跌跌撞撞间来至山环水旋，茂林深竹之处，隐隐有座庙宇，便不顾狼狈猛然扑上前去，神智已有几分不太清明了，只见残垣断壁，门巷倾颓，门额有匾，题着“智光寺”三字，门旁一副破旧对联，曰：
　　迎八方之来客，传十方之灵光。雨村看了，因想到，“光是尽的意思，智光岂不就是智尽？又觉得不通。所谓无中生有，只有山穷水尽，方能柳暗花明。用意至深，何不进去看看？”只见寺庙空无一人，了然无趣，退了出来。
　　雨村心烦，欲去村中讨杯酒喝，以解口中之渴。于是款步而行，将入村内，只见座上吃酒之客有一人起身招呼，接着出来，口内道：“故人，故人。”雨村细看，此人是都中在古董行中贸易的号冷子兴者，在都旧识。雨村素认冷子兴是大作为大本领的人，于是把酒言欢，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雨村问道：“近日都中可有异事？”子兴道：“荣国府贾府中异事频发，近日大有作为，何不易姓？”雨村不解：“为何易姓？莫非事有蹊跷。”子兴笑道：“易姓则可贵为同宗，从此同气连枝，荣华富贵，从此共享。功名利禄，事半功倍。”雨村笑道：“他家虽旺，寒族子弟不少，何曾沾的上光。这等荣耀，不去沾染也罢。”
　　子兴叹道：“何谈荣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礼崩乐坏，回天乏术。最近更是妖魔鬼怪丛生，男卑女尊，贾氏一族的姐妹被惯的个个不成样子。又天赋异禀，十个男人不得近身，嬉笑怒骂，连成一体，团结起来，更是千军万马亦不可当。联起手来，可抵十万精兵。个个身形彪悍，善使十八般武器，个个丑之无人可及，历史之最，古今无双。”
　　雨村笑道：“阴盛阳衰，男弱女刚，不是什么好事吧！”子兴冷笑道：“女人以娇柔为美，以夫为纲，生如鼠尚怕其凶猛，此刻阴阳颠倒，牝鸡司晨，秩序颠倒，大祸到了是迟早的事。贾氏姐妹，个个凡世绝品，却金闺花柳，嫁人亦不同凡响，当得起异事一件。”雨村罕然厉色忙止“这样的女子竟然也嫁得出去，谁敢娶她。这人真是眼光奇特，绝非凡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万世良臣之表率。”
　　子兴见他说得这样重大，忙欲其捂口，生怕祸从口出。雨村道：“花容月貌人共赏，貌若无颜莫出场。长的丑不是错，出来吓唬人却是不对的。长的丑，就当安守本分，恪守妇道，如嫫母、钟无艳、孟光、阮氏女，虽不算尽善尽美，也可做到举案齐眉。长的丑，却如泼妇撒泼打滚，把自己练的一身肌肉，堪比当家门神，万非为妻为妇之道。长久累自己，再长久累家人，再再长久家族定灭。”
　　子兴道：“依你说，女子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夫教子，安享天伦了。”雨村道：“正是这意。你还不知，我自革职以来，曾遇见两个异样的孩子。不用远说，扬维林家你可知吗？”子兴道：“谁人不知。这贾府和林府属联姻，极其亲热的。”
　　雨村笑道：“今岁我在扬维，教导一女学生。上课必有武将在侧，生怕一个撒泼打浑，晚生性命不保。五张桌子被生生拍碎，诗书皆被撕为粉末，每次上课都是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变为掌下之鬼。父母又极为宠爱，打不得是骂不得，整天只是‘梦中郎君’‘梦中郎君’的叫，比大人还开放、裸露，生带痛病，痛时打滚，令人汗颜,如拆骨剥皮之痛，又令人惋惜。小小年纪竟气的母亲几次吐血，真真冤孽。”

　　带鱼气母而亡，小小年纪真背上了弑母的罪名，太过残忍。林如海三对府中仆人三令五申，夫人是因病仙逝，每每有人提及此事亦是三缄其口。可怜带鱼至小，便没了母亲。带鱼虽顽劣，却爱母之深，母亲天性温柔，为人良善，护犊情深，几次爹爹欲罚，皆被母一一挡下。几天不见母亲，心中难免有疑，问起婆子丫环，都推说不知。府内却白素铺地，惊的带鱼心神恍惚。身痛再次发作，此刻只管强忍。半夜闷热异常，外出走动，“真是可怜呀！自身发疯害病不算，还累及夫人，生来就是讨债的。”细细听下，带鱼方知母亲亡故，眼泪簌簌落下。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再看文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