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金陵十二锥》小湘儿

2、拎带鱼红尘试真爱 甄事隐参禅明了心

　　那神道：“那女何在？用情若此，已伤己身，当得起‘痴女’二字，却不自爱，天地不佑。纵过情关，命注多舛，不免叹息。”那仙自怀中掏出一南海琉璃珠，衯茪溢彩，光芒大盛，顿幻化为一明媚少女，生的袅袅娜娜，肌肤胜雪，绝色容光，娉婷拜倒，给二仙师见礼。身披霓裳羽衣，此刻如霞光伏地，映的天地一片黯然。盈盈站起，端的是天姿绝色，倾国倾城。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看的神不免叹息：“何痴如此？你和梦中人在尘世并无夫妻缘，何不等他劫尽？我亦去寻月老，让你等比翼双/飞，比目成双。”龙女答道：“夫妻名分何惜哉！我只求真心一片，完一抱之夙愿。”神道：“痴女子！得夫妻名不难，得梦中人真心实难。男子皆以貌取人，将生平之爱俱放一皮囊之上，有何真心可言？再者，你为龙族，他已转世为凡，如何匹配。再则，你和他尘世，实无夫妻缘。就算得到所爱，亦如水月镜花，并无实质，得之何用？”
　　龙女笑曰：“岂不闻，朝得真心何夕死？能得一真心足矣。总好过守着妻子名分独对空壳强。”神道：“要得真心，非不可为。只是需完成三件事，这三件事堪比剜肉割心，实非能为。姑娘，你且想好？”龙女道：“刀山火海亦不俱，何况只是三件事？只不闻哪三件事？”神道：“一则弃花容月貌脸，去风华金玉身，炼纤细玉藕臂，失弱柳扶风姿；二则剔龙骨，抽龙筋；三则受万人所辱，受世人诽谤，遭受身心俱焚之苦。”龙女问：“为何要做这三件事？”神道：“你若丑如东施无盐，他还不弃，此人有博爱，可托付终身；你失龙族身份，只为平凡女子，不违天地运行秩序，可保日夜朝夕相伴；你受万人诽谤，受污言秽语折磨，他还爱你，可见真心。这三件事俱试真心，只是若无真心，你所做皆无意义。”龙女明白，“动手吧！”随着哭天喊地之凄声，神拎起一条带鱼，疼的带鱼眼泪直流。仙不语，心已明。神素来生性仁慈，此时心狠，只想让龙女绝了妄念，继续沉沦情海，当真万劫不复。神道：“此一辱，若受不住，日后必定惨死尘间。”
　　那神道：“真是罕闻。从未听有还一抱之说，想来这一段故事，比以往风月韵事更加复杂琐碎，了之也难。”那仙道：“历来几个风流人物，莫不以才子佳人结束，莫不以含笑饮毒酒收场，终将是喜和悲之间，却未见有其儿女真情，终为憾事。事情发展也以欲拒还迎，半推半就展开，后脑热私奔，偷香窃玉结束，不免雷同。想这一干人入世，痴男怨女，色鬼情痴，不肖贤愚，应与前人不同。”那神道：“我等此刻良闲，何不下世度脱几个，以示功德。”那仙曰：“正合我意，你且陪同我到警纨仙子处，将鲍鱼、带鱼交割清楚，待一干痴女怨鬼下世已完，你我再去。”神道：“既如此，便随你去来。”

　　甄事隐听的明白，却不知道“鲍鱼”所系何物。只当口中所吃，又不明二仙师为何携鲍鱼在身。遂上前施礼，笑问曰：“二仙师请了。”神、仙答礼。事隐说道：“人在浊世，不免所浊。二仙师所言因果，弟子无法明了。请仙师开悟，能明半点，可免沉沦之苦。”二仙笑道：“机缘际会，变幻莫测，难量深浅，到时莫忘我二人，便可出火坑。”事隐听了，不再发问。因笑道：“诸事不可测，但适云‘鲍鱼’，所谓何物？仙师为何独留身畔？”那神道：“若问此物，也当得起天有地无。”说着，取出递与事隐。

　　事隐接了看时，是块漂亮鲍壳，上面字迹分明，镌着“天物珍鲍”，后面还有几行小字。欲看时，被夺过。仙说已到幻境与神过一水晶画廊，上书四个大字“凌虚幻境”。两边又有一副对联，道是：
　　万事开头难，好事亦多磨。
　　事隐欲也跟了过去，方举步时,只见天崩地裂，天塌地陷，定神一看，只见烈日当照，树枯草蔫，梦中之事忘了大半。奶母抱应怜走来，事隐见爱女生的愈发粉雕玉琢，便接手抱来，逗耍一回，又带至院中，树下乘凉。
　　只见一神一仙，凭空而现，那神颀长绝美，那仙仙风道骨，言言谈谈，挥霍郎笑而至。看见事隐抱着应怜，那神背转，负手而立，眼中竟沁满泪珠。又向事隐道：“施主，你把这无父母缘，累自身之物，抱怀中做甚？”事隐听了，甚是惊讶，只觉无礼，也不睬他。神还说：“交我罢，交我罢！”事隐失神，便抱了女儿撤身。那神指着他大笑，口内念了四句言词道：
　　怜花独开意迟迟，空对傲雪一片痴。可怜正月十五夜，烟消云散两相迟。

　　事隐心下犹豫，欲问神、仙二人来历。只听神说道：“你我不必一处，三劫过后，我在学纯山等你。”那仙道：“甚好，甚好。”说吧，皆去，不见个踪影。事隐心下暗悔，此二人必有个来历，该一问，现悔之晚矣。

　　事隐正痴想，隔壁一个穷儒，名唤雨村者，走了过来，陪笑道：“老先生独坐花厅，莫不是效仿老庄赏花追蝶？”事隐笑道：“非也。刚才小女大哭，花厅有大树，荫下乘凉罢了。请入小斋一谈。”令人抱过应怜，便与雨村携手来至书房中，小童献茶。前方来客，事隐迎客。独留雨村在房内，突见一女，身心俱酥。生的是明眉皓齿，脸若莲瓣，秋波暗送，直引的雨村，心神荡漾，不能自已。
　　中秋佳节，感月感怀，想家中已无钱买月饼，不由对着月亮沉思，思吃之美味，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又想起那女，食之色也，方添了几分肚饱。一时头晕眼花，看月却吃不到，不免心伤云：
　　天上一捧月，地下一时望，
　　望之心愁伤，腹饿如断肠。
　　影知我肚饿，无法解我伤，
　　痴痴空对月，奈何在天上。
　　雨村念罢，思月饼之美味，滴水未进，粒米未食，搔首对天长叹：
　　鸟困笼中尚思飞，种落石缝尚扎根。
　　剩下两句在腹中没念出来，那就是“遥看玉兔挂天上，何时能作口中尝。”恰值事隐经过，此人虽贫却中秋赏月，这份闲情逸致必非常人，日后展翅高飞，非久下之人。当即设宴款待，吃饱喝足后，心满意足。以月为题，抒情解怀：
　　万人瞩目不羞藏，冰肌玉骨任人望。
　　欲向织女借羽衣，抱回家中独自赏。
　　事隐听了。此人有进取之心，且重名利，遂送了五十银子，两套冬衣，以助科举，进京赶考。。雨村得了银子，喜不自胜就立刻逃了。

　　光阴易过，白驹过隙，元宵佳节至，社火火灯出，直照的黑夜恍若白昼，大朵的流光溢彩，满街的人流川息。甄府仆人霍启带甄家小姐英莲外出游玩，赏玩火灯，途中小解，回时不见英莲。事隐夫妻，昼夜啼哭，思女成疾。
　　怎奈，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天不佑善人。邻家葫芦庙炸供，累及甄家。火势如火龙席卷，直烧一夜，方渐渐隐去，万贯家财，付之一炬。只得投奔岳父而去。岳父欺他一介书生，不惯生理稼穑等事，些许他些薄田朽屋，渐渐穷了。人已暮年，晚景凄凉，疾病缠身，露出下世光景。
　　正所道，穷则读书，病则参禅。一日苦似一日，便携了拐杖街前散散心。忽见，一神颀长绝美，飘逸出尘，形神洒脱，口中念着几句言词，道是：
　　世人都道堂上明，惟有人心欺不了！
　　而今清官在何方，遭受排挤整没了。
　　世人都道堂上明，只有自己骗不了！
　　终朝见官绕着走，直到老死眼闭了。
　　世人都道堂上明，生死冤案审不了！
　　明镜高悬正空中，再世青天已没了。
　　世人都道堂上明，百姓父母亲不了！
　　自古将相坐高堂，兄友至亲近不了。
　　事隐听了，便迎上来道：“你满口说道些什么？只听见些‘明’‘了’‘明’‘了’。”那神笑道：“你若果听见‘明’‘了’二字，还算明白。岂不闻，明悟世间事，心中已然了。红尘浊世繁杂，三千幻象，世人沉醉其中，一日不得脱离苦海。明便是了，了便是明，明不了，便不了；若是了，须是明。我这歌儿便名《明了歌》”事隐本是有慧根的，闻此良言，心中陡然明了。因笑道：“且住！待我把你这《明了歌》解注出来如何？”神笑道：“你解，你解。”事隐乃说道：
　　素月分晖，余晖洒满堂，明镜高悬，难为百姓敞。
　　蛛丝结满登闻鼓，鲜血今又染了菜市口。
　　说什么顺民意，请民愿，如何承诺又成殇？
　　昨日信誓旦旦留金口，今宵凉风凄凄有民怨。
　　兴也苦，亡也苦，翻尽历代还是苦。
　　正叹他人苦中受，那知自己苦中囚！苦有方，保不定日后做栋梁。
　　择栋梁，谁承想混迹在风月场！因羡出手阔，致使英明丧。
　　昨怜百姓苦，今嫌百姓脏：乱哄哄你方休罢我登场，
　　反认前途是仕途。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忙一场。
　　那神听了，大拊掌笑道：“解的好，解的好。”同神飘然离去，众人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家中妻子遍寻不得，哭的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