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鬼》白露桑

6、养鬼·字成灰 “……

　　“……”
　　颜意愣在原地，手中的酒杯滑落，撞击在石板地上，四分五裂。
　　“你……”
　　龙邺笑容温雅，眼神在烛光下无限缱绻。
　　“我……”颜意一时哽咽，眼圈发红，黑嗔嗔的眸子里全是难以置信。
　　龙邺眼前恍惚一下，他赶紧扶额稳住身形。
　　可惜颜意下在酒中的不是一般的迷药。
　　龙邺眼前一黑，闭上眼睛直直地向前倒去。
　　颜意张开双手，牢牢地搂住了倒下的龙邺。
　　……他身上有龙涎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墨香。颜意阖眼，狠狠扯住龙邺的衣服，指甲甚至在衣袍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淡淡的血痕从颜意的眼角蜿蜒而下，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泪。
　　鲜血从颜意的下巴上滑落，掉到龙邺青袍的下摆上，逐渐渗透。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我能这样拥抱你。
　　……国师最后一个秘密，我不想告诉你。
　　我们下一次见面，在长鸣塔。
　　颜意猛地睁眼，无数的心绪在胸口翻滚，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小心地把龙邺放在床上，自己骤然跪倒，气血翻涌而上，滴滴鲜血从七窍涌出。
　　颜意抬手狠狠抹去眼睛里流出的血，眼前天旋地转，一色血红。他踉踉跄跄地半走半爬，挪到房间的角落里把一块黑布扯下。
　　黑布下盖着一口棺材，紫檀木，周围插满了引魂花。
　　颜意费力推开棺口，爬了进去。
　　棺材里的朱砂灼得他痛苦到撕心裂肺，一块红纱放在棺材里，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脚边准备着镇魂铃，颜意忍受着灼痛给自己系上，用红纱蒙上眼睛。
　　他筋疲力尽地躺倒，闭上眼。
　　刚好，没有错过时辰。
　　特地挑的好日子，宜下葬，忌娶嫁。
　　不久就会有人来送龙邺出去，顺便给他用他亲手做的钢钉钉上他的棺材。
　　八十四根钢钉，下咒，封殓。
　　红纱蒙棺，埋进长鸣塔底下，和颜家数十位先祖作伴。
　　下一次见面，就在长鸣塔了。
　　…………

　　龙邺次日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送回了宫中。
　　身旁服侍的仍然是他的贴身婢女。
　　龙邺敏锐地感觉到不对，他挥开婢女前来服侍的手，冷道：
　　“是颜意让你们这样的？”
　　婢女面色不改，从容跪下：“回殿下，确是国师的命令。”
　　龙邺蹙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攥紧拳头，尽可能平静地问道：“那他人呢？”
　　“回殿下，国师昨日已经开始进入长鸣塔闭关。”
　　闭关，闭关。
　　如果真的那么简单，颜意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龙邺骤然从床上下来，拿过外衣披上，睨了欲说还休的婢女一眼，森森道：
　　“若是让吾知道你们有欺瞒于吾，下场不必吾说，尔等自我了断。”
　　婢女脸色发白，却还是坚定地跪地磕头：“奴婢对殿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龙邺根本没有看她，径直走过。婢女听见房门开合的声音，也没敢抬头。
　　直到脚步声消失，婢女才颤着爬起来，连裙摆的灰都没来得及拍掉，就跌跌撞撞地跑向后院。
　　后院养着东宫的专属信鸽，短信被婢女抖着手绑了好几次才绑好，看着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婢女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至此，国师交待的事情才算是做完了。
　　……………

　　颜大人此刻正在祠堂里头给颜意烧东西，幽幽的祠堂挂着白幡，一丛白花寂寥地插在祠堂木门的铜环上。
　　“……颜大人，您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龙邺嗓音沙哑，语气冷若玄冰。　　.
　　他站在祠堂门口，望着满堂白色，神色冷然。
　　颜大人跪在地上，面朝列祖列宗缓缓磕了三个头，接着站起转身，面对龙邺再次缓慢跪下。
　　“颜家毕生为皇族尽忠，殿下登基在即，臣等……自当效力。”
　　龙邺站在祠堂外，漠然看着颜大人俯首。
　　“颜家的秘密太多……不足为人道，等殿下即位，自然能在长鸣塔看见小子颜意。”
　　“老臣……绝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