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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养鬼·月下眠 月上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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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梢头,庭院如积水空明。
夜风萧瑟,颜意半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在画符。
用的是新鲜的血,脆黄的纸。
地上摆着一口紫檀木棺,里面洒满了朱砂礞硝,一炙鬼魂,二隔阴阳。
棺木上一簇白花,在风中瑟瑟发抖。
这是他为自己做的棺材。
离见国师一日已过去了一月,这一月间他每次见龙邺,都能在他身边看见絮儿。
颜意沉默着,隐忍着。
再也没人陪他去花街。
直到三天前,颜大人又把他叫到祠堂。
他跪在列祖列宗前面,颜大人念了皇上的手谕,他将继承国师一位,三月之后,进入长鸣塔。
颜意震惊之下忘记了说话,怔怔地盯着面前的牌位,一阵晕眩。
也是,任谁也不会想到,当今的皇帝早已病入膏肓,颜一念亲手诊断,定然不会有错。
颜大人捧着手谕,烧给了祖宗,直到烧完了,看见小儿子还是一副痴傻的样子。
颜大人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交代继承的事宜,看小儿子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终究没有忍心说下去。
颜意跌跌撞撞地回来,就开始着手准备。
一副紫檀棺木,一丛亲手扎的引魂花,一叠指尖血画的黄符,一壶颜一念送来的酒,一把钢钉。
所要的一切东西,都是只有邪术才要的。
颜意给每一张黄符念咒,用浸透了鲜血的白布擦拭棺木,一把把钢钉泡在至阴之水里,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新皇要在国师继任后八十一天登基,想必龙邺有更多的事务缠身。
颜意一面画符,一面恍惚地想。
想再见他一面,不知道为什么,想再见他一面。
明明做了国师之后龙邺可以经常来看他,可颜意还是止不住地心里发慌。
好像有什么东西再不去拿,就永远不会属于他了。
等终于准备好了一切,颜意才求着颜大人让他再见一次龙邺。
现在龙邺要登基,忙得脚不沾地,就连见他就要百忙之中抽出空来。
三日后的傍晚,龙邺才一身青衫匆匆而来,神色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下人来通知颜意,颜意便让他进来。
颜意的房间里蒙上了厚重的布帘,只有微光透进来。房门打开,烛火一阵摇晃。
一进来,龙邺就微笑道:
“你这房间盖得这么严实,是做什么呢?”
颜意罕见地换上一身红衣,俊秀苍白的脸庞在烛火的光照下显得有了些血色。
“来请你喝酒。”颜意笑嘻嘻地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指着床边道:“坐啊。”
龙邺凝视了颜意一眼,踱到床边坐下。
“这几日在忙什么?看着倒是比我还累。”龙邺似笑非笑地看着颜意,仔细打量着他的轮廓。
“你要登基,我也得继承国师之位啊,我的日子可比你早多了。”颜意不知从哪儿摸出两只酒杯,放到桌上,拎起酒坛就往里面倒。
“这倒是。”龙邺颔首,笑着看颜意倒酒。
酒水洒出来,渐渐漫了满桌。
颜意丟下酒坛,抬眼冲龙邺笑。
“最后一次喝酒了。”颜意喃喃,“以后喝不了了。”
“怎么会?”龙邺有些意外,认真道:“以后你在长鸣塔,我日日来找你喝酒,你别嫌我烦就是。”
颜意微笑着看龙邺,还残留着少年时俊秀的轮廓在烛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好。”
龙邺抬手端起一杯酒,放在唇边抿了一口:“今日是什么日子,穿成这样?”
“怎么,不好看?”颜意扬眉,“特地穿的,今晚就要开始国师的继承仪式了。”
“等下一次你见到我,就是在长鸣塔了……”
“今晚?”龙邺侧目,幽深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颜意低声哂笑:“正式继任前要闭关一个月呢,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向你报备。”
龙邺轻轻蹙眉:“有关你的,怎么不是大事?”
颜意听着,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他执着酒杯,朝龙邺走过去。
龙邺倚靠着床柱,抬头看颜意走近。
颜意冲他努了努嘴:“端起酒杯。”
龙邺闻言,顺从地端起。
颜意弯下腰,将右手从龙邺端酒的臂弯里穿过,仰头将酒杯一饮而尽。
龙邺怔然,颜意扔下酒杯,直起身来笑得灿烂至极:
“……你别这么说,我会误会的。”
龙邺眨眼,忽然也笑了:“怎么能说是误会?”
他站起,拉过颜意的手,酒杯从他的臂间穿过,再抬头喝下。
放下酒杯,龙邺笑道:“这样就不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