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仙卫灵》愚石

44、扑朔迷离

　　情势由不得我多想，那五个仙兵终将搜查的结论告知了所有仙兵仙将，兵士们“逐走卫灵”的呼声一浪更比一浪高。
　　晖蒙一方面不忍让我单独离开，另一方面又放不下肩上责任，真陪我去浪迹天涯。他的脸色阴了又晴，晴了又阴，却始终未曾问我，事实的真相究竟如何。
　　我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心知，真相到了这一刻其实并不重要。查清真相，如今已经基本是不可能的，谁又会相信，那屹立仙界万年之久的凤凰谷最美丽善良的仙子会陷害他人。何况，就算能查清，那也需要时间，而今两军对垒之际，军心，却一刻也不能乱。如今，不过是晖蒙选择责任还是选择我的问题而已。
　　我从未为晖蒙做过什么，可即使到了这一刻，他仍然想护着我，仍不想舍弃我，甚至在我和责任之间如此犹豫不决，已经让我很是感激。我笑着对他说：“晖蒙，不要犹豫了。让我走吧！”
　　晖蒙不舍地看着我，说：“灵儿，我知道你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我笑道：“有你这句话，足矣。”
　　在最后的那一刻，我与晖蒙紧紧相拥，只是，我们心中知道，这个拥抱意味着，我们再也不可能践行那十年之约。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便已结束。
　　我终于又是孤单一人了。
　　在我漫无目的的踏上不知要延伸到哪里的路时，发现谦黎，背着身子在路中央等着我。这次，他身边没有凤梧的影子。
　　我看着谦黎的背影，犹豫了好一会，终于决定走上前去。谦黎听到动静，回转过身，眼中有无尽的怜惜与愧疚。
　　他的神态举止，依然是那么温柔，可落在我眼中，却似有什么伤疤被人再次掀开般难过。他慎重地对我说：“卫灵，回毓齐山吧。”
　　我听了这话，既是难过，却又想笑：“去了又能怎样？你觉得一切还能回去么？凤梧以后是要入主毓齐山的，难道，我与她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平共处？”
　　谦黎满脸自责之色，说：“卫灵，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你不会做那些事。”
　　我乍听得谦黎这么说，心中不由得有一丝甜蜜，可同时，更多的却是哀伤：“你相信我？那你是怀疑凤梧？可就算这样，你仍然爱她护她？仍然弃我厌我？”
　　谦黎长叹了一口气，说：“卫灵，当初或许我曾有过一刹那的犹豫。但我绝对没有想过，要把你赶出毓齐山，要真的再不理你、再不与你相见。只是，我给不了你什么。我看师兄对你那么好，觉得，这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我听他这么说，冷笑道：“可是，这最好的结局，却被你最爱的凤妹打破了。”
　　谦黎一听这话，似心中压了道巨石般，愧疚地对我说：“卫灵，我替她向你道歉。她最近遭遇一连串意外，变得有些不像她自己，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但，我不想放弃这样的她。卫灵，虽然现在不能，可总有一天，她会亲自向你道歉的。”
　　我听谦黎如是说，又见他表情沉重，似有无限心事，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只道：“放心吧。你信我便已经足够，不是你做的，你不必愧疚不必自责，我等着凤梧向我赔礼的那一天。”便欲离开。
　　谦黎看我如此，似越发难过，他在我走过他眼前的那一刹那，扯住了我的衣袖，以近似于哀求的声音对我说：“卫灵，你若不想去毓齐山，我便为你寻一处去处，可好？”
　　我笑道：“不必了，谦黎，不要担心我。以前，我一个人不是也活得很好么？我不是一个必须依赖他人才能活下去的人。”
　　说完，我便继续了我的前行之路。我能感觉到，身后的谦黎，一直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我，即使，我走出很远，可当我再次回头时，他已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路，总会有尽头。而这条路的尽头，却是一座阴森森地树林。在树林前，有一个人，等着我，这竟是当初，我初临妖界、去替谦黎寻找解毒的方法时，救过的那个受店家责骂、被别人欺负的那个老妖。可如今，他却全然不是那惫癞混账的形象，而是无比地敦和有礼。
　　我吃惊道：“你？！”
　　他微微向我躬身，答道：“乐菀公主，老妖名叫袁尽悔，是大王的第五名贴身侍卫，受大王所托，监视妖界里外三层所发生的所有异事。老妖长期隐姓埋名、乔装改扮，故几乎无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一听，更为吃惊，心中却隐隐感觉，触碰到了一些我从未想过的真相：“那你上次为何救我？为何向我透露食尸妖的事？难道，难道是父王授意？”
　　他微笑点头，说：“公主，其实大王很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当你成妖那一刻，便有妖兵上报过，你的存在。大王，又怎么可能让你喜欢的人，真的死去？何况，据我所知，大王，从来没有过要谦黎命的想法。”
　　我仍百思不得其解，道：“既然不打算伤害谦黎，为何又要下毒害他？而且，为何他竟然叫凤梧做出这许多事来害我？他是觉得当我无处可去时，就不得不回妖宫吗？”
　　袁尽悔听后，只说了一句话：“倪恨天，是王后的人。”
　　我蓦然心惊，这才明白，原来父王在妖界也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妖后，已凭借家族的力量，和父王伤后掌权的那几百年，巩固了自己的势力。
　　可我突然想起一事，又问：“既然他知道有我，那为何我在人间几十年，从未见他来寻我？”
　　袁尽悔笑道：“不是大王不想。而是当初公主存有心结，大王怕惊吓了公主，反为不美。”
　　听了袁尽悔之言，再想起当初在妖宫中，父王虽然对我不假辞色，可凡我所请，哪一次，他真的狠心拒绝过。我不由地生出一股感动、和对父王的孺慕之情。原来，我那表面上看上去霸气十足、唯我独尊的父王，竟对我如此细致入微。
　　袁尽悔见我已动容，笑道：“公主，大王就在树林之中，等待公主相见。”
　　我眼看着树林，虽仍对父王心有不满，却终于一步步走入其中。
　　却教我看到，父王，这个傲视天地的妖族共主的脸上，竟有一丝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无意间泄露了出来，却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全都化作严肃又温暖的笑意。
　　父王几次想说什么，可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却说：“灵儿，你还不打算回去吗？娘亲，她很想你。”
　　想起娘亲，我不由得又心软了几分，问：“娘亲，可还好？”
　　父王摇了摇头，似有无尽痛苦：“她受了些委屈，你回去看看她，安慰安慰她。”
　　我一听此言，便欲指责父王，可又想起袁尽悔说的那些话，心下知道，有些事，怕是父王也无可奈何的。却又想起一事，问：“父王，您为何非要挑起仙妖间的战争？难道您真的想毁灭六界吗？”
　　父王却淡淡答道：“仙妖之间，原本就势不两立。”
　　我激动道：“虽然如此，可是，难道您就忍心看到战争之中，血流成河？忍心六界众生，都因您的过错，而生灵涂炭？”
　　父王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冷冷答道：“数万年之前，你还未生。那时天残地破，受天地破坏之力影响，方生出了妖族。
　　有些妖族，自然是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可是还有一些妖族，并没有什么过错，只不过，无意中，沾染了一丝浑浊恶气，得了那不该得的力量，而有些妖，不过是修炼不得其法，误成了妖而已。仙界，自诩要匡扶六界，却从来不给我们这些妖族半点活路。
　　若不是我受高人指点，联合众妖，使雷霆手段，强建出妖界，仙界又要把我们这许多妖，逼到何等地步？可至今，仙界亦不许妖界中人与他界有任何联系，仙界却可以安享六界繁华，难道他们就一定对？
　　灵儿，你不懂，或许无尽的争斗才是仙妖相处之道。”
　　我听后，默然良久，竟不知，仙妖之间，原来还有这段纠结的历史。难怪，那些妖兵们，即使死去，也一往直前，原来他们不过，也是希翼能自由自在生活在这天地之间而已。
　　半晌之后，我再次开口：“父王，我还想问一事，当初，您为何要杀尽凤凰谷众人，为何要掳走凤梧父母？后来凤梧在妖界，是不是您带走的？到底您都做了些什么？让她竟突然对我那般深恶痛绝，竟走到了今天的地步？”
　　父王笑道：“灵儿，你真的这么想知道么？但是你愿不愿意相信父王，凤凰谷的人，并不是父王杀的，父王的人到那里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为人所杀。说起来，凤梧父母却算是我救的。”
　　我惊讶道：“那是谁？难道是王后？”
　　父王道：“也许吧。我那天只是打算抓凤梧父母，引诱谦黎前来。但据我的人说，到那里之时，凤凰谷已经空无一人，到处都是化尸水的气味，凤梧父母却被绑在主厅之中。”
　　我插言道：“那你为何要引诱谦黎前往妖界呢？”
　　父王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他，可是后来却无意中知道了答案。”
　　我问：“什么事？”
　　父王笑笑：“灵儿，父王只能说，此事与大局无关。现在，却不能对你明言。你还想听凤梧的事么？”
　　我点了点头。
　　他接着说：“凤梧在妖界之时，是我掳走的，我不过与她交换了一个条件。我答应她，只要放弃谦黎，我便放了她父母。”
　　我大吃一惊，道：“父王，你怎能这么做？难怪她误会我……”
　　父王不屑地说：“可是，无论如何，那是凤梧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她既然选择放弃谦黎，说明谦黎在她心中也不过如此。我早说过，是那谦黎上辈子瞎了眼，这辈子瞎了心，居然看上个花里胡哨的凤凰，而不懂得珍惜我心地美丽的女儿。”
　　我苦笑道：“父王，你是拿她父母的命在博，你让她如何抉择？”顿了顿，我又问：“您为了女儿，至此也就罢了，为何又要去毒害她的父母呢？”
　　父王露出严肃的表情，对我说：“这却不是我所为。既然我放了他们，又岂会再次下毒？你父王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屑于此小人行径。”
　　我疑惑道：“那会是谁呢？按理，他们是与遥飞一道离开的，除了寥寥数人，应没人能在遥飞眼皮底下做得了这等事。难道是王后？”
　　父王苦笑一声：“即使我是妖族共主，却也不能阻止暗波汹涌，这些问题，已在我的掌控之外。”
　　眼前的父王，如此坦诚，可有一事，却藏于我心中，若不得到答案，我知道，也许我终无法原谅他，无法在心里与他建立亲密的父女关系。我看着他，慎重地说：“父王，我再问您一个问题。几百年前，您为何要毁灭六界？”
　　父王面色一冷：“灵儿，如果父王说，父王不是想毁灭六界，而是为阻止他人毁灭六界，你会相信么？”
　　不是父王？我心下的石头一下落了地，虽然他没做更多的解释，可是我觉得，这就是真相。我点了点头，等着父王的故事。父王却道：“具体情况我不想再说，灵儿，你愿意相信父王，父王很高兴。”
　　我看着一向骄傲自得、目空一切的父王，心中略略奇怪：“父王，为何今天，你将这许多事都告诉我？”
　　父王大笑道：“不愧是本王的女儿，果然是冰雪聪明。”
　　他表情严肃的对我说：“父王确实遇到了难题。父王刚刚跟你说过，并不是妖族的一切都可以为我所掌控。
　　其实，妖族自其存在以来，就有多支力量纠结。其中最大的两支，一支来自于天破之时，直接受破坏之力影响而生的妖族，王后就是这支妖族首领的女儿，她也代表了这部分妖族的利益，虽然她的父亲已死，可这批妖族却誓死效忠王后。
　　另一支，则是由后天修炼而成的妖组成的联盟，而云妃就是这个联盟首领之一的女儿。这支力量远比前者薄弱，可也不容小觑，但是，因云妃尽忠于我，这支力量不会轻易挑起事端。
　　这次战事虽然由我发起，但走到如今，我却觉得有些异样，我说不出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什么。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事会发生，有什么阴谋在我身边酝酿。
　　灵儿，父王并不怕阴谋，若真发生了什么事，父王相信，我也逃得过，可是，一来我不放心你娘亲，二来，我担心我若再需休整个几十年，这妖族命运必将落入王后之手。王后眼里容不得他人，上次掌权，就竭力铲除异己，我怕这次，她会变本加厉。
　　灵儿，我要你，若真有那么一天，必须以父王唯一女儿的身份掌妖族大权。不要让妖族被王后带到覆灭的那一步。
　　灵儿，父王知道你，不愿为妖，可是，妖也是生命，父王希望你能答应父王今日所言。”
　　我听到这话，既慌又乱：“父王，会发生什么事？您为何不传令停止战争？女儿怎么可能担此重任，何况女儿已经被……”
　　父王摆了摆手：“灵儿，父王说过，我感觉有些事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如今，这场战争不是我想停止就能停止的了。
　　父王自会传令，恢复你公主身份。至于，如何担当。灵儿，父王知道，谦黎不是个拘泥于仙妖之见的人，父王希望你能说服他，悲天悯人，莫令他义父的族类落到如斯境地。”
　　我只觉心中无比震惊，谦黎义父是妖之事，恐怕连晖蒙、连昊野都不知道，不知父王从何得知。
　　父王见我震惊之色，猜到我心中所想，只笑道：“你不用管我如何得知了。父王今日所说，希望你能答应，能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