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仙卫灵》愚石

39、伤离别 我伏在娘亲

　　我伏在娘亲怀中，只心疼娘亲遭遇过的这一切，哪里可能恨她。只是，与娘亲不同的是，我觉得妖王似乎也是爱她的。
　　我突然想起谦黎，想起自己一天以来，遇到了最开心激动的事情，却忘了，我该趁此求妖王放了他的。我仰头对娘亲说：“娘亲，我，我想救他。”
　　娘亲愣了片刻，道：“你是说谦黎上仙？我来的时候，听说他被你父王抓来了？可是，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
　　我难过道：“父王抓了凤仙子的父母。”
　　“凤仙子？就是他的那个红颜知己么？”娘亲问。
　　我点了点头。
　　娘亲问：“那你……”
　　我赶紧说：“娘亲，他不知道我的心思。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娘亲听了，抱着我，叹了口气，说：“傻孩子。”
　　我依旧坚持道：“娘亲，我想救他。”
　　娘亲答道：“这我却没有办法。你还是去求求你父王吧。我感觉得到，他毕竟还是顾念父女之情的。”
　　听了娘亲这话，我非常开心，恨不得立刻去求妖王，不，父王放了谦黎。可是，这几百年未见娘亲，却又舍不得离开她半步。
　　娘亲似看穿了我的心思，笑道：“灵儿，你我来日方长。你去救你那谦黎上仙吧。”便把我从怀中扶了出来。
　　我羞红了脸，但确实担心谦黎，便去面见父王。父王其时在太邪宫中批阅奏折，一见我，立刻起身道：“灵儿，你来了。怎么没陪着你母妃？”
　　我低着头，嘴微微张开，牙关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最后“父王”二字，终于从我唇舌之间发出。
　　父王一听，喜不自胜，微笑着说：“你，终于认我了么？”
　　我蓦地跪下，向父王请求道：“父王，灵儿求你，求你放了谦黎。”
　　父王一听，勃然变色，说：“不可能。”我却将头伏于地面，迟迟不起。父王怒道：“原来，你竟是为他而来。放了他也没什么，几百年前的旧事我也不想再提，只怨我当时技不如人。可是，既然我妖界的公主看上了他。他必须忘了那个花里胡哨的凤凰，娶你为妻。”
　　我明知这不可能，一时着急，说：“不可。父王，这些小事，女儿自会处理，求父王不要去管。”
　　父王一听，大笑道：“我是你的父亲，你的哪件事，是我不能管、管不得的！”
　　我听了这话，想到娘亲之前说我出生后，他不欲见我，后来又狠心将我抛在苍泽谷，激动气愤之下脱口而出：“可这几百年，你哪一天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凭什么管我？又有什么资格管我？”
　　父王气极，冷哼了一声，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本王是妖王，普天之下，只要与妖有关，就没有我没资格管的事。”
　　我伤心难过不已，径直转身离开太邪宫。可是，我一路都在想：“怎么办？怎么办？有什么办法救谦黎？”我甚至想着，是不是可以挖一条地道通往牢中。
　　突然，我眼前亮光一闪，想起了晖蒙给我的若离，我记得他说过，这个东西可以帮我脱离险境。可我自入妖界以来，其实并未遇到险境，何况，我一直打算出了妖界就还给他，生怕弄坏，因此一直没用。
　　我从怀中掏出若离，想着，不知道牢狱之灾属不属于若离定义的“险境”范围。
　　我拿着若离，闯入牢中。牢房守卫见我，赶紧行礼：“灵公主，灵公主，大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冷笑道：“任何人？父王是这么下的命令么？那当初我在牢中时，怎么看到两个不相干的人进来了？还不走开。”说完，我便径直闯入牢中，那两名守卫却不敢相拦。
　　谦黎站在牢边，显是早已听到我说的话，问：“你果真是他的女儿么？”我点了点头，却想起谦黎以前的那些异常表现，迟疑地问：“谦黎，你是不是从第一眼见到我，就知道，我是妖王的女儿？”
　　谦黎摇头笑笑：“怎么可能？”
　　我问：“那为什么你当初见我那么惊诧？为什么要掩去我额头上的印记？后来在东海，你又为什么要问我，我娘亲若是妖，怎么办？”
　　谦黎答道：“最初相见，只是怀疑你与他有关，但看你有颗纯净善良的心，不欲你误入歧途，便带你回毓齐山。掩去你额头的印记，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到，少些麻烦罢了。
　　与你经历了那么多事，看到你想修仙的心，甚至，差一点点，你就成仙了，那时候，我心里还在想，毕竟是我多虑了，若是妖王的女儿，怎么可能成仙？
　　不过，在我中毒醒来，得知你已经成妖的那一刻，我便又有些疑心，你是不是与妖王有什么关联。但那时候，我们相处日久，一起经历了那么些事，我在心里愈加排斥自己这个想法。我总觉得，或许你不是妖王的什么人，或许，你只是碰巧有了这么个印记罢了。
　　直到后来到了妖界，见了妖王，再加上，那天妖后和云妃来看你的那幅情景，我心里才不得不承认，看来，你不仅与妖王有关，更是他的至亲。”
　　我低下头，对谦黎说：“对不起，我……”
　　谦黎摇头道：“没什么可对不起，这些事，终究是我瞒了你。”
　　我道：“不是，对不起，我竟然是他的女儿。”
　　谦黎笑道：“傻丫头，你还没想清吗？是仙是妖，是谁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还是你，那个善良单纯的你，这一切，又有什么分别？”
　　我没想到谦黎竟然这么说，一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谦黎替我抹去眼泪，笑道：“好了，卫灵。你回去吧。免得被你父王发现，就不好了。”
　　我此时突然想起，我为何要来，我赶紧拿出手中“若离”，递给谦黎：“这个，是晖蒙元帅的，刚好或许能帮你脱此险境。谦黎，你拿着，出去后，帮我还给晖蒙元帅。”
　　谦黎轻叹了一口气，道：“卫灵，没用的。”他犹豫了一下，似在考虑该不该说，却终究说出口：“其实，我本来也有一块若离。”
　　我惊道：“你也有？那……”
　　“若离，是师父与师母定情的信物，原本他们一人持有一块的。师母补天前，把这个还给了师父，让他在自己死后，再找一个爱人，不要一个人孤单的渡过漫长的一生。她却没想到，师父思念她成疾，竟状况大不如前。在师父临死前，把若离交给了我和师兄，嘱咐我们，若有心仪的女子，便将若离送给她。卫灵，师兄，他爱上你了。”
　　我听了他的话，顿时如五雷轰顶，想起以前连乐说：“军中传闻，晖蒙元帅，爱上了一个妖。虽亲手放她离去，却日日在仙界入口守着，希望她回来。”我想起了我回仙界时，晖蒙对我说：“以后，毓齐山若呆不下去了，就来我军中。”想起了，晖蒙把若离亲手交到我手里时，那欲说还休的神情。他，竟是这个意思么？可是我何德何能，居然蒙他青眼。
　　只听得谦黎笑道：“卫灵，师兄呐言敏行，希望你能接受他的心意。”
　　我不断摇头，看着谦黎，心中呐喊着：“可是我不爱他，谦黎，我爱的是你。”
　　谦黎见我如此神情，叹了口气，说：“卫灵，当然，一切都顺从你的本心，我只是希望，你能给师兄一个机会。”
　　此时，父王破门而入，一见我竟然在此，大怒道：“你居然真的来见他了。”继而见我手中的若离，一把夺过，他见若离上刻着“晖蒙”二字，大笑道：“听说此乃伏羲留给他两个徒儿的定情信物。哈哈，晖蒙居然爱上了你。哈哈，天界的晖蒙元帅，竟然爱上了本王的女儿。哈哈，算着小子有点眼光。不过，本王的女儿自是要嫁给咱们妖族的勇士，怎么会看上他？”
　　继而，把若离丢到谦黎手中，说：“还给你们的大元帅，告诉他，本王女儿的婚事自有本王做主。他若想雀屏中选，入了我妖族再说！”
　　此时，我已知晓，若离无法助谦黎逃脱此地，只得再跪下请求：“父王，求求你放谦黎走，灵儿愿意一辈子呆在妖宫，听父王话。绝不忤逆父王。”
　　父王冷眼盯着我，说：“你果真愿意？”
　　“灵儿愿意。”
　　“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
　　“我叫你嫁给谁，就嫁给谁？”
　　“但父王所说，无一不从。”
　　谦黎本一直担心地看着我，此时赶紧摇头对我说：“卫灵，我不值得，不要用你的自由和幸福去换。”
　　我却凄然看着他，心里说到：“为了你，只有你，什么都是值得的。”
　　父王露出阴鸷不定的神情，最后漠然道：“既然，你这么坚持，依你便是。”
　　谦黎离去的那天，我再次来到了牢中，默默地陪着他，向妖界边缘走去。谦黎知他的自由是以我的自由和幸福换来的，也默然不语。
　　我们一路走到了第五重妖界。此时，一个美艳华贵的女子自天而降，拦在我们面前。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妖后。
　　妖后轻蔑地瞪视了我一眼，指着谦黎说：“这个人不能走。”我答道：“是父王答应过的。”
　　妖后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人伤害过大王，伤害过我的夫君。无论是谁答应的，本后都不会让他离开妖界半步。”
　　谦黎道：“就凭你，可以阻止住我么？”
　　妖后大笑道：“当然不是仅凭我。我是什么身份，岂可能亲自动手。”
　　继而，漫天妖兵，从天而降，而领头的，又是那个倪恨天。
　　谦黎正与妖兵动手之际，父王出现，喝止了妖兵，看着妖后柔声说：“王后，是我答应的，让他走吧。”
　　妖后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说：“大王，以前的就算了，可这是谦黎，是伤害过您的人，是妖界最大的威胁之一。”
　　妖王摆了摆手：“有我在，妖界不会有威胁。”
　　可是妖后仍然坚持，说：“伤害过您的人，就要被关进监狱囚房之中。”
　　我激动道：“既然如此，那我愿相陪。就把父王的女儿、妖界的公主和他关到一起吧。”
　　谦黎听了我这话，无比震惊地看着我，似眼中露出无限感动。妖后却狠狠盯着我，说了句：“不知羞耻。”父王一听，怒视了她一眼。她还准备说什么，却再没说出口。
　　我感激于父王为我留颜面，可此情此景，由不得我半点软弱。我问父王：“父王，王者之尊总不能出尔反尔吧？否则以后如何统帅整个妖界？”
　　父王摆了摆手，说：“本王自有决断。”令将士散开，“放走谦黎。”
　　第一次，从谦黎眼中，我看到了不舍，可是，我们终究不得不分开，他不得不一步步向妖界之外走去。
　　我默默的站着，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看着他，直到他的脚部声不再存留于妖界，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背影。
　　我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迈动双腿，走回了婵娟宫，找一个无人的角落，颤抖着身子，却再也止不住眼泪决堤，终于放肆地哭泣。
　　自君离别后，从此长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