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仙卫灵》愚石

38、身世之谜 就这么在妖

　　就这么在妖界大牢中呆了半月，在这半月中，我与谦黎朝夕相处。看到他那虽身处牢房却不减分毫英姿的样子，我觉得再也没有比谦黎更赏心悦目的风景，没有比听他温柔声音更幸福的事情。
　　我心里有时候不自觉的想感激妖王，给我这样一个，与谦黎朝夕相对的机会，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毓齐山，在我还是个灵宠的时候，那段我最快乐的光阴。
　　就这么过了半月，有天，妖王突然传令，叫侍卫提我出牢房。我突然很是慌乱，不断摇着头，挣扎着。这时，谦黎隔着牢房的围栏握住我的手，坚定的对我点了点头。看着他眼中的暖意，我平静了下来，感觉力量终于回到了我的体内。
　　我跟着妖兵出门，一步一回头，就似，这辈子，我再也不会与谦黎有这么愉快共渡的时光。
　　我被妖兵带到一个豪华的大厅之中，厅门口两个侍女见我到来，竟弯腰行礼。我手足无措，赶忙扶起她们。可进入大厅后，却发现厅中空无一人。
　　此时，妖兵退下，侍女关上了厅门。我一时激动，拼命的从门里捶门，叫道：“你们要干嘛？放我出去！”
　　侍女在门外柔声应到：“大王传令，请您稍等片刻。”
　　我只好按捺下性子，找了把最舒服的椅子坐下。
　　这时，我听到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知性温婉，却又坚强倔强的女声传来：“大王呢？叫我来做甚？”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若晴天霹雳，心中又惊又喜，却一动也不能动。我眼含热泪，无限期待地看着门口。只因这声音令我无比熟悉，即使过去三百年，即使那时候还不是这样说着话，可是，我却一耳就听出来了。
　　却听那侍女道：“婵妃娘娘，大王请您进去。”继而，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看到了她的身影，正与当初，我在人间看过的画像一模一样。而我现在也想起，为何我觉得妖王那么面熟，因为，在娘亲身边的那个黑衣男子，正是他的样子。
　　我浑身不停地颤抖着，眼泪不自觉的流下。
　　她见屋中只有个小姑娘，便问：“大王叫我来做什么？你怎么了？”话未说完，突而，盯着我额头上的黑色火焰，缓缓地伸出了手，想要触碰我。脸上却露出惊疑不定，又不敢置信的神情。
　　我再忍不住，跪倒在她面前，带着哭音叫：“娘亲。”
　　她忙把我搂到怀中，泪如雨下：“孩子，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在她怀中，哭泣道：“娘亲，真的是我。”
　　她泪光晶莹、轻轻地抚摸着我，轻轻地亲着我，就如同几百年前那样。她慈爱又感伤地说：“孩子，这几百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你有没有怨娘亲，怨娘亲那么狠心？把你抛弃，独自离开苍泽谷？”
　　我赶紧摇了摇头，说：“我不怨。娘亲，我只是好想好想你……”
　　“娘亲也很想你，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不怨我，可我自己却恨，我当年怎么那么狠心。”她捧起我的头，“让娘亲看看你如今的样子。……我的孩子长大了，长成个漂亮的少女了。”说完，我们又不由自主地抱头痛哭起来。
　　一会儿之后，我们渐渐恢复了平静。娘亲问我：“孩子，你如今叫什么名字？”
　　我答道：“卫灵。精卫的卫，灵敏的灵。”
　　她听了这名字，伤心道：“精卫填海，虽说坚强不屈，可却是受尽磨难。灵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微微一笑，安慰她：“没有，娘亲，这些年，我过得很好。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
　　“对了，这些年你都在哪里？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娘亲问。
　　我含糊其辞的说：“我住在毓齐山。是谦黎带我来的。”
　　“谦黎上仙？他不就是……”娘亲惊讶道：“听说，他有个艳绝天下的红颜知己？”
　　我含泪点头，眼中却第一次，肆无忌惮地流露出自己对谦黎的情意。娘亲见了，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孩子，我只希望你快乐就好。”
　　我问她道：“娘亲，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正此时，门被再次打开，妖王向里走来，接过话道：“她过得很好。灵儿，从今往后，你该叫她母妃。”
　　我疑惑地看着娘亲，虽然我事先听到侍女们叫她“婵妃”，也因那幅画想过，她与妖王关系绝对不一般。可乍然听妖王说破，我总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若娘亲是母妃，那我是什么？在苍泽谷的时候，我笃定，是没有眼前这妖王存在的。
　　娘亲却冷冷地看着妖王，说：“灵儿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妃嫔称号，因你而来，她既然跟你没关系，就无需叫我母妃。”
　　妖王一时气极，似乎想发脾气，张了几次口，却又没有发出声音。终而，轻叹了一声：“婵妹，你还要气我到什么时候？”他指着我额头的印记，说：“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娘亲一时无言。我看气氛诡异，偏偏又对妖王心存芥蒂，倒不知是该劝解，还是怎么好。
　　妖王叫道：“来人。”外面的侍女马上进来行礼。妖王吩咐道：“扶婵妃回去，公主暂时住在婵妃的婵娟宫中。把婵娟宫旁边的乐菀宫打扫干净，以后，公主便居住于此。”
　　我赶紧拦到：“不必，我以后不会住那里的。”妖王点了点头：“你想和你母妃住一起？”看了看娘亲，道：“那也可以，只是你母妃那里，清净了些，不如乐菀宫热闹，怕是你会觉得无聊。”
　　我看了看娘亲，心里却想到了谦黎对我说：“无论如何，毓齐山就是你的家。”妖王一见我神情，暴怒道：“难道，你还要跟谦黎那小子回去？你疯了不曾？你没见他对那只花里胡哨的凤凰……”却见我有凄苦难过之色，便没说下去。只叹了口气，道：“婵妹、灵儿，想必你们还有很多话讲，先回婵娟宫吧。”
　　说完，竟似十分疲惫一般，转身离去。只有那两个侍女依旧跪着不起，直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
　　娘亲带着我，来到了她的婵娟宫，婵娟宫确实如妖王说的，甚为冷清，只有几个侍女在清扫。这时，她们见我们来，即刻跪倒，口称：“婵妃娘娘，公主殿下，恭贺婵妃娘娘与公主殿下重逢之喜。”
　　虽然之前已知道自己极可能就是妖王的女儿，是妖族的公主，可见她们这般，我依然感到十分拘束。娘亲却镇定自若的命她们：“起来罢。”
　　娘亲与我一道坐在舒适柔软的贵妃椅上之时，我躺在娘亲怀中，问：“娘亲，我真的是……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是的。”娘亲的话粉碎了我所有的幻想。我居然是那个，那个与谦黎为敌，那个害谦黎中毒，那个妄图颠覆六界的妖王的女儿。
　　我用颤抖地声音问：“可是，以前，我从未在苍泽谷见过他。”话未说完，我突然想起来苍泽谷那个久远的传说，传说，几百年前，有个妖来过苍泽谷，结果妖源尽散，连尸体都不见了。“难道，竟然是他？！”我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娘亲将我搂在怀中，点了点头。我心里一时五味陈杂，不知是该高兴我终于有爹了，还是该伤心，我的爹却是我所爱之人不共戴天的仇敌！
　　娘亲缓缓说来：“那时候，我好奇心旺盛。自那妖落入苍泽谷后，鸟王孔雀伯伯就把那里封锁了，不让我们见那个妖。可是他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好奇，不知妖是个什么样子。想着，我夜里偷偷前去，只看一眼，把他记录在我叶书之中也是好的。
　　那天晚上，我请看守灵石的老鹰哥哥帮忙引开那些鸟儿，我自己却去见了那妖。那妖虽然昏迷，可清冷的月光之下，我只觉得他英武不凡，觉得这么俊朗的男子，怎么会是妖。同时也好奇，他怎么能够穿越大沼泽，怎么能经受住那些毒气。
　　我正细细观看，不想他却睁开了眼，他对我说‘可爱的小麻雀，你救救我’，听着他那因干渴伤累而变得嘶哑的声音，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睛，我不知怎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竟不由自主地问他‘可，可我要如何才能救你？’
　　他把自己化作了一颗小石头，说：‘我的本源已经失去，听说这里有一颗灵石，你只需把我放在灵石之旁，我便能慢慢好起来。’
　　我听到这里，突然警觉：‘你去灵石那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他的声音从石头中传来：‘你放心，我没什么特别心思。只是如今我伤成这样，救命罢了。’
　　我不知为何，竟然就此相信了他。瞒着老鹰哥哥，把他放在灵石之旁，为怕老鹰哥哥怀疑，还特地在那灵石旁多扔了几块别的石头。
　　百年之后的一天，我正在玩耍。突然，有只大雁跑来，向我示爱，那时，我很怕很烦，可他突然化作了那妖的样子，说：‘小麻雀，是我。’
　　我那时懵懵懂懂，见是他，不知怎么异常开心，就连他说的那些肉麻话，也觉得十分动听。
　　那时，我与他度过了一段非常开心的日子，我们看过虹若花，飞过苍泽谷的每一个角落，他甚至帮我想出来怎么改善叶书，那时候，我们便有了你。
　　可他晚上总是要回到灵石边去，我很想不通，他却说，自己已经习惯在那里了。
　　可是，有了你之后，老鹰哥哥却发现了他的存在，老鹰哥哥想驱赶他走，甚至把他赶出苍泽谷，但从来没有成功过。而且，每个晚上，他总能以老鹰哥哥不知道的形态呆在灵石左右。
　　有了你之后，我便想让他抱抱你，他却说，进大沼泽时，他伤了身体，不知道寿命能有几何，与其到时候让你承受幼年丧父之痛，不如从来都不让你知道他的存在。我当时只觉得伤心，竟稀里糊涂的相信了他。
　　又过了几十年，他突然告诉我，他在外界有很苍老的父母，他做了个梦，梦到他父母死去。说他很想回去，不想让他的父母受老来丧子之痛。他请求我陪他一起回去，问我肯不肯见见公婆。
　　我那时候有了你，自然不想走，可禁不住他多番请求，何况我觉得让两个白发的老人遭受儿子失踪之痛，确实太过残忍。便答应了他。
　　他难以抵抗大沼泽的毒气之力，于是，他化作一颗沙粒，我把他含在嘴里。我想飞越大沼泽时，老鹰哥哥发了狂地阻止我，我却最终狠心离开了他的视线。
　　隔壁的黄鹂妹妹见我也想飞出大沼泽，不明所以的她非要跟我一起走，却落在那大沼泽之中。那时，你们肯定都觉得奇怪吧，那么柔弱的我，怎么能飞过沼泽？却谁也不知道，不过是他的力量源源不断的传到我身上罢了。
　　而我当时从大沼泽之外跌落，也不过是因为我看到黄鹂妹妹死于非命，心情恐惧激动所致。
　　之后，他救了我，带我去了一个人间的高山，名叫丹熏山，他悉心照料我，帮我化作人形。在那里，我度过了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我们时不时云游四海，时不时浪迹八方，一起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月圆月缺。可是我却很奇怪，他不是要去找他父母么？可每次我问，他总是笑而不答。
　　有天，他面色严肃，说要单独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却对我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到了这里，我才知道，原来他竟是妖王，竟在几百年前要颠覆六界，而去苍泽谷，也不过是想利用灵石之力助他成就更大更纯粹的妖力，打败仙界罢了。
　　原来，他的家中还有一妻一妾，原来他向来风流自诩，不知让多少花朵般女子遗失过她们的心，而我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而已。
　　原来，这两百年来的一切，他都在欺骗我。我对他越来越失望，言语之间自是再不复从前柔情。他从最开始对我低声下气，哄我开心，到后来，也终于再不进这婵娟宫。
　　卫灵，他的确是你的父亲。你，你可恨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