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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知交 抵达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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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丝转,风轻飏,十月的江南,斜阳余晖下,脉脉流水,淡淡寒烟,尽是骚客千人写不尽的旖旎缠绵。淮阳渡口,离人、游子、归客,华服,布衣,纷纷扰扰,汇集了人世情长。
在林家兄妹加入后的两天,在六皇子的交好,偶尔的交流请教中,一行人在傍晚抵达了淮扬。踏着余光,步上岸头,故乡的山水依旧。望向不远处,意外望见少年熟悉的容颜——曲谈。青衫,白玉,星眸朗目,少年有不世清华,一笑一颦间总是疏朗大气,一举一动里满是嚣嚣风华,像一块无暇美玉,似濯濯清莲。
这样的少年兀自站在渡头,眼底温柔笑意引来多少少女的含羞注视。连登岸的林家美人都忍不住往哪里瞥了几眼。望见顾折清时,少年眼中满是情愫,不自觉有三分熟稔,三分惊愕,四分喜悦。嘴角漾开温雅的笑意,少年清朗而饱含喜悦的声音遥遥传来:“顾折清!”
浅浅一笑,盈满亲切:“你怎么来了?”似是想到什么,低声问:“曲伯母怎么样?”丝毫没有察觉眼前人声音里的不自在,满面笑容地说:“娘亲身子很好,倒是常挂念你。我听说你近期会到江南,最近都来看看,没想到真能遇到。对了!今儿个你一定得到家里坐坐!”少年的声音清朗明亮,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澄净。想想又说:“我娘亲老是念叨你身子骨不好,不知道撑不撑得住什么的,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声音里孩子般的浅浅醋意让顾折清有几分妒忌,几分向往,更多是无尽黯然。最后化作无奈的笑意,不大自然的温柔语调,“咳咳,家里一切都好就好。”低头咳嗽一会儿,抬头眼底带着歉意地看向眼前人,声音低缓而亲切:“我这次是奉皇命,执行公务来的,不好擅离职守。劳你替我带句话给伯母,就说我一切都好,不劳挂心。有时间我一定会去拜访你和伯母。”
这时,送别了林家兄妹,祁孟景走过来,仿佛洞察一切的目光扫视两人,最后对顾折清淡淡地说:“明宣,公子在等,我们该走了。”对着远处的六皇子投去歉意目光,颔首应是,顾折清噙着淡笑对这清朗少年说:“我这就要走了。你且回去吧。待事情完结,我会去看望你们的。”说着熟稔地拍拍少年肩膀,毫不留念地转身离开。背后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我和娘亲在家等你,记得要来啊!”顾折清回头笑笑,就坐上官轿,渐渐远去。
绯红色的轿帘落下,来不及褪去内心的酸痛,心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幽闭空间里暗淡的光线编织成一张大网,将顾折清紧紧束缚在里面,几乎喘不过气来。苍白的面色迅速染上灼热,脖颈上充斥致命的窒息感,一丝丝铁锈的味道溢出喉咙,胸腔仿佛被人紧紧捏在手里,用尽力气喘息才暂得缓解。眼眶欲裂,双眼充斥着血红的色彩,眼睛酸涩不堪,但他不能对外求救。面上是一如当年的坚决,忍住!
渐渐地,眼前变成一片白,耳边市人的言语声变成了一片杂乱的的嗡嗡声,皮肤上的冷意激起鸡皮疙瘩,汗水却止不住地往外冒。尽管知道是无用功,双手还是用力抓紧胸前的衣服,企图借此消减一分痛苦。但是,一切依旧像曾经许多次经历的一样,眼底最后的一点光明消失殆尽,耳边的嗡嗡声震得耳朵疼痛不已。无边的黑暗里,除了窒息无力和疼痛,她已经感觉不到更多的外物。在这样的痛苦里,时间被延长了千万倍。
“熬过去,一刻钟,坚持一刻钟就好。”心底残存的意志在咆哮、呐喊,对生的渴望在嘶吼。顾折清就像溺水的人在深海里苦苦挣扎。过了好久好久,久得她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再抗争了,眼底的黑暗渐渐消失,又出现了最初的白光。像是在黑暗里匍匐前行许久见到黎明的人,她真心地弯弯嘴角,该是挺过去了。然后,一下子跌进无边的黑暗。
驿馆——
紧闭着门窗,房间里一片安宁,一盏灯在摇曳,没有熏香的暖香扑鼻,只有略带清寒的空气在飘荡。顾折清就是在这样的场景里醒来,头发上还残留着汗水湿透的粘腻,身上依旧穿着被冷汗浸透的锦袍,浑身都是难闻的汗味。微微皱皱眉头,顾折清倒是很感激如此安排的人。呼唤婢女准备洗漱用品好好清理一番,走出庭院,已经月上中天。
驿馆的景致并不算好,却还是有几分江南流水人家的意味。沿着曲水回廊缓步走着,像深夜里的幽灵。走到水榭旁的一处小院,听见里面略带萧瑟,却异样旷达的箫声不禁有三分神往。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满目黄沙,燕山大雪、猎猎战旗、金戈铁马、枕戈待旦......一幕幕不曾经历的边塞绝域奇景在眼前展现,即使她是女子,也生出无限豪情。不知不觉间箫声转换,杨花糁径,雾锁重楼,不语垂鞭,马放南山,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顾折清听痴了。
箫声渐渐落下来。祁孟景的声音在眼前响起,“醒了?”顾折清这才从箫声的意境里挣脱,像每个男子一样拱手行礼表达谢意,没有一点滞涩,像是本该如此。看着她自然的动作,祁孟景心里非常膈应,皱皱眉头,语气不耐地说:“身体不好就不要到处乱跑。”对方只是耸耸肩,无所谓地扯开了话题:“箫声本是萧瑟,祁大人不愧是领兵之人,吹出的箫声满是豪情,让顾某神往。”细细想了一会最终忍不住絮絮叨叨开,“北风吹雁,铁马冰河,黑云压城,轮台夜雪,如此波澜壮阔,真想去经历一番啊。”深深看着身穿男装的女子,许久才说:“你是女子。”女子就该像个女子,温婉娇柔,怎么你做起男子做派,好不生涩。被泼了盆冷水,顾折清做回寻常的淡漠疏离,“今天麻烦你了。多谢你帮我隐瞒了身份。”垂头不去看祁孟景,顾折清维持行礼的姿势,目光直直看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头。许久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回过神才发现眼前的石头沐浴在月光下,闪着莹润的白光。顾折清抬头,看见那道清冷的背影转入花墙,空气中是对方清冷如旧的嗓音:“既然来了,不妨进来坐坐。”顾折清愣了愣,随后礼节性地整整衣衫,目光坚定地走入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