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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竹叶的舞蹈 这是一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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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尾森森,在碧纱窗上投下斑驳参差的黑影,一盏孤灯,摇曳着寂寂深夜。金兽炉里一缕袅袅轻烟,心字香填充着小小空间。摆上茶炉,沸腾一炉清泉,芬芳了一壶清茶,竹节杯里飘荡着一缕缕绿色,轻盈而灵动。执杯细啜,清爽的韵味在口腔里回荡。
然而,相顾无言,书房里寂静无声,偶有窗外传来沙沙的竹叶窸窣声,依约打更人的吆喝声,生生把这书房的昏暗加深了几分。顾折清拿着杯子,垂头静静凝视茶水,似乎在企图找出茶水的浅淡黄色。祁孟景目光投向书架,似乎在专注看着某本书沉思,实际上在愣愣出神。从两人进入书房就一言不发。彼此都想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却都找不到开口的理由。然后,沉默像鬼魅迅速蔓延、侵占书房的每个角落,令人肝胆俱寒。心字香的苦涩、清寒也更明显。
终于,当蜡烛爆出第一个火花的时候,男子清冷的声音犹豫着响起:“我......”顾折清带着三分好奇的眼光看向他,等待着下文。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最终他清清嗓子说:“你的举止一点都不像一个女子。”说完意识到话题不对,又有些尴尬地别开头去。没想到对方开口是这个,顾折清略松口气,又有些无奈、烦闷地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浅浅呼吸着鼻尖的心字香,意外地喜欢,很是平淡地说:“嗯,从小就是学着男孩子的礼节长大。”她对眼前的人没有隐瞒,或许是知道隐瞒只是无用功,或许只是单纯地想要让一个人知道自己心里的一丝郁结,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感觉里她说了实话。没有打太极,更没有故弄玄虚,只是平白直叙。似乎是被她的诚实惊到了,祁孟景的目光怔了怔,颇不自然地看了看她。“我记得那年在淮扬,你穿着女装......”“那天,是一次偶然。”一道声音轻缓却坚决地打断对方的话语。意识到涉及她的禁区,莫名的尴尬,让祁孟景很是不自然。为数不多的和女子相处的机会并没有教会他如何和女子好好交流心理。“你的身边都没有贴身奴仆。”目光闪了闪,端着杯子思索片刻,才干瘪地丢出这么一句。若是教朝野和军营里那些人看见祁家公子这么窘迫,一定会吓掉下巴。意识到对方的不自然,顾折清很是不厚道地弯起嘴角,眼底的戏谑和痛快怎么也挡不住。这人之前威胁的仇她可是还记着的。好心情地深吸一口房间里的带点苦涩的香气,喝口茶,“我的身份终究是个大破绽,贴身奴仆的存在只是多一分危险罢了。”目光清澈地看着他。感觉到顾折清的目光,祁孟景很是尴尬啊。明明知道对方是才智卓越的当朝四品大夫,但女子的身份让他始终不能单纯把她当作一个同僚看待。更何况自己多年前还见过对方女装的模样,甚至亲自见过、触摸过她的身体,这层关系让他始终无法正面对待顾折清。只有自己知道,他当初可是帮她处理好伤口,送到客栈,请了大夫,几乎就是仓皇离去,连前几次的见面,都带着一种仓促和慌忙的意味。对话、质疑,即使在心里演练千万遍,到她眼前,也变得怪异,难以出口。更何况今天纯属意外的一次邀约。
沉默,又是沉默。烛花爆了又爆,房间里的光明明灭灭。光影在两人脸上跳跃,只有窗外的竹子在低语呢喃。
月应该渐渐西沉了,蜡烛只剩下短短一小截,天快要亮了。
顾自伸手打开窗子,一片片竹叶纷飞在这沉默的深夜。孤单、无声的舞蹈,用尽了剩余的生命演绎。充斥着无尽的悲凉萧索。但它又像是疲惫不堪的孩子,流浪了一整个春夏,终于听见了母亲的召唤,无怨无悔地奔向母亲的怀抱,然后静静沉睡,湮没。温馨、快乐得让人妒忌。她不知道自己心里哪种情感比较多,只知道,所有的思绪变成了眼睛的酸涩、泪流的冲动。
静静地,又是熟悉而怪异的沉默。她默默看着窗外纷飞的夜叶,他看着看叶子纷飞的她,默默地,任时间流淌,静数秋天。
良久,久到他以为彼此要这么沉默过一夜。难得轻柔的嗓音打破冰封的沉默,“叶子的纷飞,像是一场生祭,又像是一次回归。既有决绝、辛酸,又可以认为是幸福、安详。”目光一瞬凝聚,看了看窗外竹子,思索片刻,更加专注地看着她的脸,甚至急切。苍白的面庞平凡,但五官秀丽,可以想象如果她是一个正常的女子,也应该是清丽端方的。现在只有因为一次病发而留下的更加清瘦,双眼清澈,透着身体衰竭的虚弱,却意外染上喜悦和悲戚。他更加看不懂这个女子,或者说,他最看不懂的女子是她。如此复杂,狡诈、尖刻。有时又如此简单,对着不熟悉的人吐露心迹。看着她的目光,现在应该用“盯”来形容更贴切。他几乎想通过看她的面部来看穿她的内心。可惜无法。
一切就这样静止。直到---------
烛光最后一次摇曳,然后,一下子两人坠入黑暗。渐渐的苦寒的香气淡了,只有窗柩外慢慢爬进来的一点点蓝色微光,柔和而安详。借着蓝蓝的晨光,可以望见更加庞大的竹叶之舞,满地或枯黄,或苍翠,或完整,或残缺的叶片,说不出温馨还是凄凉。西边天空还挂着半透明的残月,分外玲珑清透。
目光转向竹叶,那场不知是生祭还是回归的典礼还在继续。在祁孟景眼里却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文人借以无病呻吟的场景,它渐渐沉重,浸透了溺死人的苦涩、挣扎、期待,种种复杂,最后酿成一杯苦酒,无法下咽。
这一刻,他看见,眼前就是一直困惑问题的答案,却无力去获取它,甚至畏惧,想要逃离。这样的意味,是修罗场般的战场没有的悲痛,千军阵中尚能指挥若定的将领,他,在这一刻胆怯、退缩了!
抬起眼眸,看了看他,最后,一笑,顾自转身,走出这座有竹叶纷飞的庭院。
这样的事情,太沉重,无法分享、倾吐,只好自己背负。
天亮了呢,淮扬,林家,该是一切闹剧结束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