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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林家美人 是偶然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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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缓缓行着,这日,已经到了江南境内,只差两日便可抵达淮扬。
暮色渐合,大船停泊在常州岸边。
鱼儿时而跳上江面,激得船锚一阵阵轻颤。一轮孤月当空,远处的山上遥遥传来钟鼓的回音。
夜晚静得如此安详。以手支颐,目光随月影移动,像极了无聊而调皮的孩童。她就这样乐此不疲地看着月影东移西去。没有话本故事里书生夜泊偶然相遇美人的旖旎温情;也没有英雄传奇里打家劫舍,夜走他乡的惊心动魄;更没有志怪故事里妖魔猖獗的险象环生......
常州的岸边,只有夜风演变的“鬼哭狼嚎”,跳鱼勾起的“鬼影森森”,月影婆娑的“阴森诡谲”,总之,令人生不出一丝惧意。
然而,故事里的静夜总是等待着嚎叫来破坏,这夜也不例外。
待到月上中天,本该是江枫渔火的温馨静好。远处传来一片男女的惊呼,好似鬼怪夜行的惊恐,放眼望去,水面上竟是一片火红!-----原来,一艘官船着了火。
顾折清披上披风走出船舱时,六殿下已经下令船夫靠近,连祁孟景也已经在船头。三人互相见过礼,都蹙着眉头看向前方官船,神情严峻。淮扬界面官船失火,看形势火势已大了,却不见官家船只出没救助,很是奇异。看来这淮扬的水不是一般深啊。
终于,看清了船上情况。官船上一狐裘锦衣男子的声音传来:“喂~~船上的客人,我们船上不慎失火,船上有女眷,不知客人可能收留我等?”
听他这么说,顾折清不知觉皱起眉头,船上有女眷寻求帮助本无可厚非,但是,那船上的人在不明对方身份时就这样说,倒像是刻意表示有女子,让人有说不出的怪异感。
不等顾折清回过味来,船家已经在六殿下的示意下喊道:“诶~~前边那是哪位大人家的官船?我们船上的公子要去往淮扬。公子吩咐了,若是顺路,同行倒也是不妨碍的。”
那人仿佛很是惊喜,忙忙说:“顺路!顺路!我们正是巡盐御史的家人。外出探亲归来,船只却不慎失火,还要劳烦公子帮忙了。”说着很是开心地行个礼。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眼底意味不一。不同于六殿下的兴味,顾折清清晰地看见祁孟景眼中的担忧和疑惑。
两条船链接在一起,那人招呼船娘去请小姐。
不一会儿,船船舱里出来一个美婢环绕的年轻小姐。芙蓉云鬓,眼含春水,眉似远山,身姿纤娜,华服美玉,流苏宫绦。行动如弱柳扶风,娴静如娇花照水,一颦一笑端的是动人心魄,明明是清丽无双,偏偏媚色天成。出身书香世家的文质彬彬的感觉更像春风拂面,好一个绝色佳人!
三人皆有轻微怔愣,不过都是人中龙凤,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常态。
“小女林氏回雪,与兄长乘舟回家,家人不慎导致船只失火,多谢公子相助,小女子不甚感激。”声音宛若珠玉相扣,好不婉转。纤腰约素,盈盈一拜,比之娇花、弱水,更胜出三分灵动轻柔。
真不知道林文清那老狐狸怎么养出如此水灵的女儿。
“小姐不必多礼。我家同小姐家也算世交,只是久居京华,此番下江南,也是要去打扰林伯父的。现下尽我所能帮助小姐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了。”六皇子一副公子端方的模样倒是能引得少女芳心怦动,更兼宫廷久居高位养成的威仪,依目前看,也确实叫林回雪脸上飞满桃红,目光潋滟含情。
眼前上演着公子美人的戏码,边上人却有不懂得欣赏的。
“小子林寻津,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方才那船头呼喊的男子便是林文清的长子林寻津。少年也是一表人才,算得温润如玉。
“原来是林世伯家的大哥啊。我姓宋,林大哥称呼我君仰就是了。这是我的两个朋友,顾明宣,这是祁少潜。”六皇子十分热络随意地介绍着,却吓得顾折清小心肝一颤一颤的,朋友、大哥,亏六殿下喊得出口,若林寻津知道他的身份,不知还能不能与之谈笑风生了。
不过,顾折清可不打算提醒他,身为敌人,让对方手足无措,自乱阵脚才是制敌上策。她看着有些无措的林家兄妹,好心情地勾起了嘴角。
祁孟景仿佛和她作对一样,“林兄不必如此,宋公子与尊家确实是世交,具体事宜,待到了淮扬,问过令尊自然知晓。现下,夜风冷冽,我们男子便也就罢了,只是林小姐女儿身,怕是禁受不住的。不如先请二位入舱,再细究一二也不迟。”一番话合情合理,主客两欢,纷纷表示赞同。
顾折清略带不满地瞥了祁孟景一眼,恰逢上他带着责怪意味的眼神,没得让顾折清心里更不痛快。多管闲事!愤愤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保持着儒雅的作态含笑看着林家兄妹,很是温和地接下对方“顾兄”的称呼,一副谦和的样子和对方寒暄。
五人走入舱内大厅,仆人早早摆出迎客酒。美轮美奂的房舍,训练有素的下人,华贵典雅的衣饰......无不表明对方身份尊贵。
林家兄妹也是有心眼的人,态度恭敬而不谄媚,很是得了宋尚犍的欢心啊。眼光在美人身上流转,恰是才子佳人的模样啊。
林回雪一边表示对宋公子目光的娇羞,一边细细打量眼前的“恩人”。宋公子华贵威严,仪态天成,且隐隐有上位者的气势,三人中当是最尊贵的一位。祁公子清冷隽雅,眉眼里却是冷冽萧瑟,浑身的气魄,纵是林回雪自认识人三千,也不曾见这样冷硬与温润并存的。
不论如何,这二人无论气度还是容貌均是上乘,放在哪里都是耀眼人物。
倒是拥着披风,坐在火炉边的顾明宣顾公子,一眼看去,苍白、干瘪,显然是被病痛折磨得没了人形的药罐子,让人根本不想看他,唯恐过了病气。偏偏他和这二人称兄道弟的。试问风华绝代的两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和一个病秧子的组合,怎么不显得怪异?此人只怕是有什么出人之处。更何况他给她一种很诡谲、熟悉而危险的感觉,像罂粟花一样惑人而恐怖。这么一想,林回雪又开始打量顾折清:素金冠束发,湖蓝色的袍子衬着紫色的披风,袖口的云纹十分雅致,精致的服装没能撑起他的华贵,意外地使他更显消瘦。
顾折清像有所感知一样,轻咳几声,看向宋尚犍,将说不说,像酝酿着句子。祁孟景倒是先开了口,“明宣自来身子骨不好,只怕是受了凉,公子何不先放他回去修养?也省得回头耽误了正事。”
宋尚犍看了看顾折清一贯病态的脸,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反正点头答应,还让祁孟景代为相送,离开前更是百般叮嘱顾折清要小心身体。二人一一应下,这才允许他们离开。
顾折清保持一贯的温和,对林家兄妹表示歉意,得到谅解才有礼地离开了大厅。祁孟景奉命相送,也离开了大厅,留下六皇子和林家兄妹讨论家族渊源。
走在走道上,江风瑟瑟,吹满襟袖。顾折清迎风站立,深深呼吸着寒风,极目望着渐渐西沉的月亮。目光悠悠,心下一片澄净:
林文清,你的把戏不会只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