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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故事 初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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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如潮,汹涌奔腾。
那时,灯市如昼,元夜的琴鼓奏响欢歌,宝马香车,妖童媛女的巧笑娇唱,交织成春夜最动人的旋律。
春衫上的每一个波折,花灯上的每一个笔画,那个少年,那场月夜惊魂,刹那间清晰如昨。
本当掩埋在时光里的一切,却因一场变故变得诡谲微妙。
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顾折清静静站在窗前,她仿佛是没有生息的雕塑,面色是晨雾般惨淡的白,眼里空空,目光涣散失神地看向远方。庭前三两翠竹投映下疏疏剪影,风拂影动,竹影蹒跚袅娜,端的是珊珊可爱。此刻,一缕香烟袅袅逸出窗,生生把她的容颜衬得飘渺、高远。
女扮男装,欺君罔上,不论结局如何,现下,我已经走上不归路。祁孟景,希望你不要妨碍我。
下颌微收,嘴唇抿紧,眼睛略微张大,顾折清的脸透出一股子坚决,整个人也像庭前翠竹一样挺拔、坚韧。
午后的阳光懒懒,披散半树秋光,却投下一地阴凉。横卧在秋芙蓉树下,清瘦少年同样苍白瘦弱却格外纤长小巧的手松松握住一卷书,任红、白、粉的花瓣落满衣衫、发稍。而她静静睡着,即使一阵含着萧飒意蕴的风迅猛划过,带起衣袖的轻舞。而她还是睡着,不为所动。
直到一场晚秋寒雨踏风而至,冰冷的雨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迅猛落下,落在皮肤上,碎成无数水光。苍白冷硬的脸有了一丝波动,她终于清醒。原来已经是下午了。雨珠慢慢变大。顾折清缓缓撑着手坐起来,抬起手随意揉揉眼,自在地打个哈欠,摇摇头,清醒几分,感受着寒风冷雨,顾折清不悦地皱皱眉头,才站起来,掩着袖子,快步沿着□□,伴着越来越大的雨跑进房子。
往金兽炉里扔一块沉水香,自得地斟上一盏清茶,顾大人终于摆脱午睡后的失魂般的不适。深吸一口茶香,顾折清开始满足得品茗嗅香。
门外响起有规律的敲门声,“大人,文渊阁大学士祁大人来访。”管家恭敬地通报。
放下茶盏,顾折清握了握手心,才缓缓说:“有请。”
祁孟景已经升任文渊阁大学士,文职正二品,兵符仍保留在手中,君王仿佛十分信任他,可是,君王的宠幸,往往才是不幸。但是,二人的关系十分紧密,如此想来,顾折清真的想不透金殿上那人的心思了。
思虑间,祁孟景已经进来了。“穿着湿的衣服喝茶、熏香,祁某终于知道为什么顾大人体虚多病的原因了。”
顾折清显然没意料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呵呵,顾某只是少时不慎受伤伤了根基,才体弱易病罢了。若因为这幅破身子失去许多乐趣多可惜啊。”少年的话语轻松,里面是带着的年少人的天真傻气不禁让祁孟景微微含笑。“说来顾大人的身体变成这样,祁某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祁孟景的面色生冷,语气虽然含笑,却让顾折清如临大敌。来了么?她虽然想了很多,却始终没想出如何应对。身份,是无可改变的。
沉沉目光凝视着祁孟景,祁孟景也看着她。有恐慌,却没有退缩。
这个女孩子在畏惧他,但她硬撑着一口气不肯认输。
看透这一层,祁孟景顾自笑了,坐在下座右边首座。浅浅地喝口茶,祁孟景声音清朗,说:“顾大人的眼睛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不知大人可有时间听祁某唠叨?”
顾折清整个人绷得紧紧的,“自然。”嗓音是从不曾有的喑哑颤抖。
“四年前的元夕,我曾在淮扬城见到一个着水蓝折枝春衫的女子。她完全不像豆蔻年华的女子,妆容简单到没有,或者她根本不会化妆。常见的春衫直身曲裾穿在她身上,她好像有说不出的不适一样别扭。”
“淮扬多丽色,莫非大人要告诉顾某你的一场奇遇?”
“丽色?她倒说不上,眉目勉强只能算清秀,却被她的冷硬生生摧折了少有的美貌。”祁孟景一边静静叙述,或者说分析,一边紧迫看着顾折清:“她,确实不是一般女子。明明只会一点点拳脚功夫,危难当头,却比寻常男子还要镇定,靠重伤换得一命,她有孤勇胆气。重伤求救,不拘小节,她有胸怀见识。背上筋脉损伤严重,治疗中愣是不曾发出一声哀呼,坚韧十足。不知顾大人觉得如此女子当得一代巾帼之名?”
顾折清淡淡一笑,“此女子倒是与众不同。不过,若是那传说中的江湖女子便也不足为奇。江湖女子自来游走江湖,刀口饮血,自然不同。大人因此赞她巾帼之名只怕有谢偏颇。”
“那女子是不是江湖女子,当不当得巾帼祁某不知道,只是,祁某如今再见到她,却发生巨大变化,倔强清傲的女孩子,想凶猛的野兽时刻蛰伏待动,大人说她为了什么呢?”
祁孟景放下茶盏正襟危坐,认真看着对方的眸子。顾折清此刻却不慌乱,他既然知道自己身份却不揭穿,反而百般试探,只怕带有意思善意。当下严肃地看着他,一字字清晰地说,“大人既然认为对方清傲,顾某不才,倒是知道这样的人迫不得已不会轻易反击。而且,大人不知她的事,何不从被害者下手,一切事可都有自己的辙迹。若是好奇,细心探访也是可以窥见端倪的。”
眼里的认真仿佛火焰在燃烧、蔓延,让祁孟景下意识地想信任。蹙了蹙眉,压下心头思绪,祁孟景微微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顾大人心思灵通,倒是我拘泥于事了。”
“祁大人过谦了。”顾折清只是略略表示谦逊便不做多说,对方早知道自己的底细了,在掩饰反而不好。
祁孟景借口天色不早欲告辞。顾折清在他出门之际悠悠说:“此女性情,不会伤及无辜的。”她,从没想过让无辜卷入她和林家的恩怨。也不想有人卷入。
祁孟景轻声应了一下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