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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想活下去 记忆里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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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迷离的灯光里,彩袖交叠,穿行着着华服锦衣的男女。
一袭湖蓝色云纹锦衣,用紫色发带系起千缕发丝,玫红色的菱形薄唇噙着一缕温和的笑,连素来显得威严大气的丹凤眼里都有的浅浅的笑意。
翩翩少年郎,君子温如玉。“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第一眼看见祁孟景时,顾折清的脑中遍闪过这一首韦庄的《思帝乡》。想着,她忍不住有一丝羞赧——妾拟将身嫁予。
说到嫁该每个女孩子都会羞吧。
嫁?多么卑微而渺茫的愿望,从选择走上这条路,一切就只是一个奢望。
女孩子面上流露出深切的阴郁沉痛。家族、使命、仇恨......太多太多的上一辈的情仇爱恨,纠葛纷争,积压在她的身上。前尘旧梦,上一辈纷争尽做尘土?怎么可能。存在本是一分责任,一切的一切的痛苦现在才真正解开的帷幕,不经历一代人的血雨腥风如何肯落下?脱尽名利枷锁?何其豁达,只不过是一场虚妄啊。
一杯又一杯的烈酒入肠,烈酒愁肠醉不了时刻疼痛的头脑,却灼烧出更为炽烈的悲伤。
“呵,不过是看见一个俊俏少年,闪过一个可笑念头而已。”顾折清自嘲一笑,起身走出酒楼,与方才的男子错身而过。
初春的夜风犹显得寒凉,吹在皮肤上有几分砭人肌骨的味道。顾折清着新款春衫在早春的街头信步游走。回风舞雩?顾折清看看街头少女轻盈的身姿再看自己穿着女款春衫却显得生涩的动作,自嘲地笑笑,我大概是此生与女装无缘了。
状似随意地看路边的摊子,各种仙魔鬼怪的面具,各式各样的河灯,当然还有制作精巧的花灯,游走在街头发出欢乐笑声的男男女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纯粹尽情的欢乐。顾折清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看客,看着这尘世繁华,看着这欢乐笑靥,她的心底深深渴望着这样的繁华,这样的喧闹街头,这样的简单快乐,这样的迷人的笑容。她忍不住想拥抱灯市的光亮,花灯的温暖,她想她是寂寞太久了,太害怕那刻骨的寒凉了,才生出这样的念头。此情、此景,热闹、喧哗,刹那温暖后引起自己的万千不甘、难受,最后看一眼这满目繁华,顾折清转身快步离开灯会。
芳草萋萋,古时渡头,一轮圆月,明明可掇。孤舟夜泊,跳鱼拨剌,天地浩瀚。顾折清觉得自己今晚分外诗意、多情。莫非这就是传说的“故作风雅”么?她自娱自乐地想。
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可抵抗的力量使舟身发生剧烈倾斜,顾折清斩断多余的情思,“没办法了。”心中迅速做出决定,果断破窗跃入水中才堪堪避过沉舟之险。水中果然早有埋伏,少女在入水一刻就将外袍甩出,暂时迷惑敌人的判断,使出所有气力奔上岸。耳边传来兵器相交的冷冽肃杀之声。
尽管巧计躲过一劫,顾折清还是不可避免地受了伤。后背应该至少有一条不短的刀伤吧,顾折清粗略估计自己的伤势,尽力保持力量。看着围上来的三个贼人,冷声说:“你们是谁?”那些人并不回答,只是挥舞着武器,酝酿着杀招。杀手,顾折清眼底闪过决绝,拼了!闪身躲过第一个杀手的攻击,顺手洒出一种粉末,趁几人受药物影响而慌神之时,果断夺过一把刀,狠厉而迅速地割断三个敌人喉咙。
撑着刀,顾折清默默无语:受伤果然很影响战斗力。还来不及分析清楚事情,刀剑之声迫近,顾折清回头一看,再好的忍耐和修养也忍不住狠狠骂一句:靠!竟是方才的蓝衣男子,过分的是他竟引着人往她这里来。顾折清再不满也只有持刀站起来,自知武力不强,寻找时机下药。男子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尽量让她的位置适合动手。
顾折清寻到一个空隙迅速出手,顺带拖蓝衣男子跃出包围圈。看杀手的动作明显迟缓,男子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收割几人生命。
看事情解决,顾折清清晰地感觉后背血流的流速越发快了。咬咬牙,吃下一颗养气的药丸,她实在不习惯有点疼痛就哭爹喊娘的作风。可是背后的伤,根本撑不到城里。没办法了。顾折清看着顾自己往小路上走的人喊:“那个......”咬一下唇,发狠喊了一句:“前面那个穿蓝衣服的公子,请你帮我上一下药。”说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怎么显得这么轻浮啊!!!看对方仿佛没听见一样往前走,“那个,我后背的伤比较严重,如果不处理一下根本撑不到到达城里接受治疗。我想活下去。”女孩子很认真地说:“我想活下去。”蓝衣公子停下步伐,转身走到她身边。凝眸端详顾折清。小半晌,男子走到她背后。意外而不意外地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水流静静滑过伤口,引起眼前身体轻轻的颤动,只是很难得她竟连一丝呻吟都没发出。祁孟景眼底略微有一丝赞赏,很难得有如此坚韧的女子。祁孟景认真清理伤口,背上的疼痛紧紧攥住顾折清的感知,额头爬满了冷汗。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男人低缓的声音:“药。”顾折清这才抽回几分意识,取出伤药递给男子。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背上的每一根经脉都在剧烈颤抖,顾折清几乎可以想象自己额头青筋膨胀的模样。尽管紧紧握住手,死咬牙关,还是从喉间溢出一丝痛苦的微呼。
透过柔和的月光,祁孟景可以清晰看见女孩子倔强的眉眼,坚韧的模样。
后来的祁孟景想,或许正是在这一刻让他记住了这个女孩子。等到处理好伤口,顾折清已经快虚脱了。感觉一件温暖的衣服披在身上,顾折清疑惑地看向对方。“你现在这样子不方便,我送你去城里。”
顾折清思考了一下,点头。
那天祁孟景送她到客栈,安顿好她便走了。不留下任何的痕迹,若非背后的伤痛,仿佛那场灾祸,那个男子从不曾出现。他就像一个幻梦,和他一起的经历就像一场幻梦。不约而同地,他们都把对方当作一个过客,一个不会再见的寻常意外。
然而一切,在此刻悄然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