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渺小》夏天0

5、五

　　天气渐渐转凉，马路两旁梧桐树的叶子还没有完全变黄就开始稀稀拉拉的往地上落。梁笑一直以为，露水是繁闹了一季的夏留下的最后的告别。它亲吻你的发丝，你的眉眼，你的双颊，深情而又温柔。在每一个太阳还未升起的清晨，在每一个月牙即将弯上柳梢的黄昏。

　　每次夏秋换季的时候，梁笑总是迟迟不愿意添上外套。她说，用肌肤感受那种还留有的余温的寒冷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况且，你还可以细细地听见每一滴露珠的呢喃。

　　“梁笑，你，要不要去人民医院做一个脑部CT啊。”唐禹一脸的担忧，“或者说你刚刚讲的露珠是哪家的姑娘？还会呢喃呦？”

　　“粗鄙，粗俗，庸俗。”讲完这些形容词之后，梁笑对着唐禹的脸接连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

　　唐禹拽过梁笑的袖子蹭了蹭脸：“就你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粗鄙，不粗俗，不庸俗，吐沫星子全照着人脸上喷，扁桃体都快飞出来吧！”

　　梁笑其实是非常不好意思的，当着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生可劲地张大嘴巴，这形象怕是一落千丈，且永世不得翻身了。可是，后来，唐禹说了，一落千丈这个成语用的相当不贴切。因为，她的形象已经在悬崖底下了，根本落不了千丈。

　　梁笑觉得，即便丑死，这该有的气势也还是有的。

　　“你懂什么？被本大小姐我神圣的恩泽洗礼是你这猴子莫大的荣幸，逢着本小姐我高兴，就，就免谢了吧！”

　　“小人真是不幸荣焉，不如。。。。。。。”唐禹一把抓住的梁笑的胳膊，一脸恶心巴拉的深情款款：“不如。。。。。。”

　　班级里面本来几乎微不可闻的读书声突然戏剧性的大了起来。

　　梁笑和唐禹心照不宣地捧起面前摆好的课本。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喂，你干嘛学我？”梁笑将脸埋在书本的后面，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师过来了，老师过来了，庭有枇杷树，吾妻。。。。。。”

　　班主任在教室里转了三圈之后，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

　　每次班主任突击检查，大家所尽力装出来的澎湃激情都让梁笑特别的感动，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情不自禁的高歌一曲了：“洪湖水啊，浪那么浪打浪。。。。。。”

　　梁笑趁着班级里即将消减的读书声，将最后一口牛奶尽数吸到肚子里。

　　“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老是在晨读课的时候喝牛奶啊？”

　　“你喝牛奶会喝最后一口吗？”

　　“当然不会啊，吸溜声音那么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喝过牛奶一样，多怂啊！”讲到这里，唐禹不可置信地将手伸向桌子上的空牛奶盒晃了晃：“一口没剩？”

　　梁笑点了点头：“不喝最后一口吧，浪费，喝最后一口吧，丢人。晨读课的时候喝最后一口，谁听得见声音？”

　　“你，你还挺会过日子的。”

　　“是土的意思吗？”

　　“哪能啊，就夸你的。”

　　其实以前喝牛奶喝到最后的时候，梁笑特别喜欢使劲吸两下，听吸管发出的声音她会觉得牛奶是快乐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喝最后一口牛奶成为一种土鳖的行为。特别是以前喜欢的那个男生，他会很嫌弃的说：“梁笑，你没喝过牛奶吗？你是女生吗？”

　　虽然梁笑不知道这和她是不是女生有什么联系，但是她发现，身边漂亮的女孩子都是矜持的。

　　可是，只要她也矜持了就会变漂亮吗？只要她努力了，就能得到吗？

　　自从认识顾南之后，梁笑彻底打破了‘学霸就是书呆子，一点儿都不八卦’的封建观点。

　　“哎，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啊？”

　　“听着了，听着了，你不就问我吕薇漂不漂亮吗？我在观察呢？”

　　“还观察，开学第一天我就发现了。我说，你别盯着人家一直看，被发现了真么办？”

　　“美女才不怕被人看呢，再说了，唐禹和张朝他们那帮臭~流~氓也天天不知道偷看多少回了！”

　　“也是，你说为什么男生都喜欢长的好看的？”
　　“因为，好看啊。”看着顾南悲伤的模样，梁笑接着补充道：“再说了，你成绩那么好，瞎比什么呀，好看怎么了，能当饭吃啊？。”

　　“能！”顾南握紧了拳头，大有你不信我我就去死的架势，“你没看隔壁班那个富二代天天往吕薇这送各种零食呐，哪像我，吃根棒棒糖都得自己下去买。”

　　“吃棒棒糖是不是，这还不好办。”说着梁笑就从抽屉了拿出一整串的阿尔卑斯。“吃多少拿多少。”

　　“哪来的啊？”顾南瞪大了眼睛，拽了三根下来。

　　“我自己买的呀，我跟你说，自己买没啥不好的，你要是觉得没人送，下次想吃的时候吱一声，我麻溜地就给你买来了。”

　　顾南一把抓住梁笑的手，“笑笑，你有一颗如花似玉的心灵。”

　　“滚边去，有这么用成语的吗，赶紧学习吧，死学霸。”

　　“我他妈的除了成绩，就啥都没有了。”

　　听听这话，明目张胆的炫耀啊，真想一耳刮子呼她脸上，然后怒斥，老娘四十分钟没做出来的题，你四分钟就搞定了，说，你是不是提前看过参考答案了。

　　打发走了顾南，梁笑又盯着吕薇的侧脸看了好久。为什么美女都是相似的，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巴，瓜子脸。而丑的人却总是丑的各不相同呢？

　　唐禹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梁笑对着镜子发呆。

　　“怎么，被自己的原型吓到了？”

　　“什么？”

　　“照妖镜不是。”

　　“你才是妖怪呢，猪妖。”

　　“那你是谁，高老庄的高小姐？”

　　梁笑心里突突两下：高小姐是个美女，不是妖怪，唐禹你要是男人就千万不要把这句话收回去！

　　“你说吕薇长得漂亮吗？”问这个奇怪的问题时候，梁笑特意咳嗽两声，似乎这样奇怪的问题就不奇怪了。

　　“漂亮啊，该不会你刚才把自己和吕薇比吧，小朋友？”

　　“才，才不是嘞。”

　　“不是就不是，你干嘛冒出台湾腔。”

　　梁笑黑线，也不再好意思把跑偏的话题再往吕薇身上带，只好默默地从抽屉里拿出数学试卷。

　　“喂，我说，还有几天就第一次模拟考试了，你，你也上点心吧。”梁笑底气不足地看了唐禹一眼，希望这句话不要触及他的雷区。

　　“上点心？”

　　梁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要点心，你给我根棒棒糖就行了。”

　　看着伸到眼皮子底下的那只手，梁笑真想一把撸过来然后给他一个结实的过肩摔，当然如果她会的话。为什么和对面这个所谓的人讲话总是那么费劲，那么的对牛弹琴呢？

　　“什么棒棒糖？”

　　“不要装了，我昨天看你从超市买了一串回来。”

　　梁笑将手中的笔愤怒地摔在桌子上，发出“啪啪”的声响。顾南说的是对的，美女能当饭吃。而长得次的不仅不能当饭吃，竟然还会，赔钱！

　　所以，她眼睁睁地看着打球回来的张朝、韩杰他们一人瓜分走一根棒棒糖，只能豪气干云地挥一挥衣袖，吼一嗓子：各位大爷，吃好嘞！

　　就连教室最角落里那个叫王小明的路人甲都分到了一根阿尔卑斯。

　　而梁笑，满眼都是那天傍晚被夕阳烧红了的半边天空，悲壮如血。

　　某只猴子叼着棒棒糖风凉话的很是顺溜：“我说，你不要学一般嗖嗖扣扣的女孩子，像今天这样多做善事会打下广大的群众基础的，眼光嘛，要长远。”

　　“对了。”猴子突然靠近，嘴中呼出的热气直接触及梁笑的耳朵，让她条件反射般的向左后方侧起了身子。

　　“你，你好好讲话，我又不是聋子。”梁笑心里发毛，嘴中的虚张的声势就大。

　　唐禹回到座位做好，狡黠的一笑：“我今天在男厕所听见有人讨论你来着。”

　　梁笑不自觉地咳嗽一声：“谁啊，说我什么？”

　　“就一个男生问另一个男生认不认识三班的梁笑。”

　　“然后呢？”梁笑开始在脑海中想象着是不是自己哪次无意之中露出的风情万种终于被有心人发现了，现在怎样，开始寻找丢失了水晶鞋的灰姑娘吗？

　　“然后，我提好裤子就出来了。”

　　梁笑听见自己一声沉重的叹息声，饱满的心就这样随着孤零的蒲公英种子四散飘向苍茫的天涯。

　　“唐禹，你那娘里娘气的刘海儿什么时候剪掉？”辛德瑞拉开启后母模式。

　　后面的张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唐禹起身居高临下地瞪了梁笑整整五秒钟，然后兰花指一翘，缕一缕他引以为傲的刘海儿，嘴巴一张，差点没让梁笑把早上吃的白水鸡蛋吐出来：“你管得着吗你？”

　　故事的结局果然总是要民心所向的，就在唐禹打算潇洒坐回座位上的时候，“吧唧”一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始作俑者张朝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看客也纷纷被他的情绪感染。

　　梁笑欣然，张朝这个技能稍加指引，一定大有所为。

　　看着地上痛苦的唐禹同学，梁笑地蹲下，用笔仔细地把那宝贝刘海儿划拉到一边：“别遮着脸，不好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