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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   三、
      经过大门便进入了能够并行四人的通道。
      两人沿着通道走了5分钟,中间经过两次指纹验证,阿斯兰带着伊扎克给他的仿皮手套,都顺利地通过了。
      由于有监视器的缘故,安全起见两人都没有说话。
      通道里安置了照明设施——虽然有些昏暗,但刚好隐去了阿斯兰与柯西尼克肤色上的差别。
      路面装修虽然不像舰桥那样细致,但也铺上了特制的地板,并不是想象中那样潮湿泥泞的地方。

      根据伊扎克两天来的调查,一般情况下,监牢的看守由7人的小队负责。与其他地区的执勤任务一样,每日轮三班。
      照柯西尼克一贯自大的作风来推测,加上一次些琐碎的讯息的提示,山中监牢应该关押着10-15名俘虏。除了有像雷这样,严重地惹怒了整支部队的恐怖分子,还有就是与柯西尼克发生了不伦不类的关系的人。
      以上,就是伊扎克目前掌握的,关于山中监牢的全部资料。其他关于监牢的面积、设计草图之类的,他没有来得及找到。

      除此之外,干掉一名士兵,抢来了一身服装与武器;从士兵宿舍偷来巡逻吉普的备用钥匙;取得柯西尼克的掌纹,并向城内的不法商人订做掌纹手套;都是在这三天内紧急采取的措施。
      由于一直打算伺机行动,几乎不眠不休两日的伊扎克正处于高度兴奋状态的延长期,因而非常担心自己的精神状态下降造成失误。
      虽然阿斯兰意料之外的出现帮了自己的忙——至少在自己出错的时候可以尽力弥补——但自己同样也肩负着“弥补对方的过错”这一任务,从这个角度上讲,自己的负担并没有减轻多少。

      阿斯兰的皮靴与地板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伊扎克的军用胶靴则与地面产生了轻微的摩擦。
      一旦奔跑起来,对那家伙非常不利呀——伊扎克暗自思忖。
      由于要承受山的重量,监牢墙壁的材质相当结识,但还是无法经受住炮弹的连续射击,这点上讲,想要活命而非杀人的他们,也完全处于劣势。
      虽然守卫兵在执行“押出所有犯人”的命令时,将通道的门全部解锁,省去了一部分时间,但这对于不熟悉路径的他们来说,也没有多大好处。

      如此看来,目前比较保险的营救手段,是在全体成员都转移到外面之后,再借柯西尼克的名义带着少数俘虏转移至后方,那个时候再趁机逃走。
      想到这里,伊扎克望了望前方的阿斯兰——虽然这个家伙的状态还不错,但万一他不肯配合的话——
      握了握端在手里的步枪,伊扎克再次皱了皱眉。

      又过了一会,两人遇到了第一名押送俘虏的士兵。
      被押送的是一位身材肿胀的妇女,看样子已经怀有5个月以上的身孕。
      她垂着头,看不见面孔,黑色长发凌乱地甩动着,看上去有气无力,支起一条胳膊让士兵拖着走。
      见到长官,士兵停下来行了个礼,然后拽起那妇女继续走。

      从见到两人开始,阿斯兰的视线就始终没有离开那两个人,即使两人已经走过,他的视线仍然没有回来。
      这时伊扎克若无其事地撞上他的肩膀。
      回过神的阿斯兰加快脚步。

      接着又陆续遇到几个被押送的俘虏,他们的眼睛被蒙住了。
      即使有一直大声喝骂的青年,但由于失去视觉带来的恐惧,而没有引起什么暴动。
      伊扎克一直暗暗地观察着阿斯兰的反应。
      当他们走到一块连接着几个房间、较宽敞的地方时,有个卫兵跑来报告问特殊室的那个人怎么办。
      不想再错过任何雷的消息,伊扎克向阿斯兰迈近一步。

      在阿斯兰的指示下,士兵没有怀疑地带着两人前往关押特殊犯人的特殊室。
      虽然有一个骇人的名字,但是特殊室实际上就是单独设有密码的黑暗密室而已,除了守卫更加严密之外,并没有其他层面的含义。
      在伊扎克还没有作为交换人质来到这里之前,雷曾经多次试图行刺、逃跑,并且在激烈反抗的过程中引爆一辆吉普车,并烧毁了附近的一个小型仓库。

      但是由于伊扎克开出的条件,无法处决雷这位“恐怖分子”的柯西尼克只好把他关进特殊室。
      士兵们刚才提醒阿斯兰这件事,多半是认为放雷出来反而更危险,不如就在密室枪毙了他。

      伊扎克迅速扫过周围的空间,发现最左方的几扇电子门没有打开过,心里暗暗记下。
      按照进来时的步行距离估算,现在应该还没有走到山的四分之一深处,逃生通道多半还是拐向进来的方向。
      趁着各扇门打开的瞬间,伊扎克默默地记下它们的连接的方向。

      从其他俘虏的状态来看,雷的情况并不乐观;即使成功地将雷带出那个密室,逃跑的时机也必须准确掌握。到底是半途从可能出去的通道逃走,还是一起到了外面再等待救援,都不仅要随机应变,更需要三个人的配合。
      照阿斯兰刚才的表现,以及伊扎克对他一贯的了解,很难让他丢下那群俘虏不管;而自己能否丢下昔日战友不管,说不定也是一个考验。

      伊扎克心情复杂地思考的时候,带路的士兵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在门边的键盘上快速地输入密码。
      门刷地打开之后是第二层门,唯一的细小窗口被紧紧地关上,听不到里面的一点动静。
      士兵拉开窗口看了看,再次关上,接着输入了解锁密码,然后让在一边,等待柯西尼克输入指纹。
      对柯西尼克那样粗犷的人来说,记录密码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所以他一向喜欢输入指纹。
      托他粗心大意的福,伊扎克的计划才得以进行。
      虽然如此,阿斯兰这次的指纹认证并不顺利,或许是心情紧张的缘故,连续两次按时都发出了警报。
      由于阿斯兰顺利地通过之前的指纹验证,所以士兵并没有立即展开行动,只是狐疑地握紧枪盯住他,伊扎克也警惕地握紧胸前的枪,与那士兵对视几眼,悄悄作势要退到阿斯兰身后。

      阿斯兰攥紧的拳头里充满汗水。他悄悄注意着士兵的反应,并且不得已地开始考虑要不要在其他士兵赶到之前行动。
      第三次按下指纹,警报器顺从地嘟了一声,门应声而开。
      伊扎克先是松了一口气,在看到密室黑暗的入口时,整颗心再次悬了起来。

      密室的入口一片漆黑。
      开始还以为是视觉作用的伊扎克,很快就发觉那密室里原本就是黑暗无比,即使过了几秒也看不清里面的事物。被关进过房间的人,也大概不知道房间的样子吧。
      走廊的白色灯光与黑暗相接的地方,似乎轻微地跳跃着,像是要彼此吞噬的样子。

      从交换俘虏到准备营救计划,到突然碰上阿斯兰,再到二人乔装打扮潜入监牢,伊扎克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不安过。
      虽然明知道接下来等着他的是艰难到难以预估的行动,但是伊扎克的自我暗示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仍像是投注了全部生命似的,不能自已地屏住呼吸。
      拼命地压抑住不时传来的不祥预感,伊扎克静静地等待着阿斯兰的命令。
      有那么一秒钟阿斯兰似乎一直凝视着他,但是同样凝视着洞口的伊扎克不能确定。
      接着阿斯兰对伊扎克说:
      “这个人太危险,你去亲自押着。”
      用枪指向入口的那名士兵有些疑惑地看了阿斯兰一眼,看他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便仍托着枪,后退一步,给伊扎克让出路开。

      两年前的时候,伊扎克也像现在这样,走入一个漆黑的房间,寻找里面的雷。
      从那一次到现在,自己都再没有和他分开过。
      由于上次大战末期,前任议长吉尔伯特·杜朗达尔的自爆,受到影响的雷,有时会好像浑身都要燃烧起来那样发病,因灼热难耐而做出浸泡在冷水中,或是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这类行为,并且高烧一般地神志不清。
      两年前的夜晚,伊扎克正是在雷发病的时候强行将他从冷水中拖出来,误打误撞地用强硬的疗法缓解了病情。
      如果不是因为两年前逃离S卫星时,吉尔的再一次自爆,雷的病情应该已经痊愈了吧。

      尽管没有痊愈,和伊扎克同行以后,雷就极少发病了。
      然而这一次,在还没有感受到雷的气息之前,伊扎克就已经强烈地感觉到那股发病的气息。
      那股发自人体的灼热气息仿佛穿透了军服似的,深深地刺入伊扎克的皮肤。
      在之前还想要知道对方的一切消息,却在即将要面对的时候,对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伊扎克甚至妄想着时间就停止在这一秒。

      察觉到伊扎克的异样,阿斯兰轻咳一声说道:
      “你在做什么?打开照明。”
      由于极度紧张而下意识采取行动的伊扎克,在照明设施亮起的刹那间,猛然听到原本停止跳动般悬起的心脏,发出巨大而激烈的心跳声。
      为了阻止身体自我防备似的后退,伊扎克的指甲用力掐着手中的步枪,发出嘎嘎的响声。
      伴随着类似食肉兽磨牙的声音,照明设施亮起了苍白的光。

      然而在黑白转换的短短一瞬间,伊扎克还来不及适应,就被迎面冲来的身体撞开,原本就空虚的胃部猛烈地痉挛,疼得他竟站不起来。
      身后的士兵吃了一惊,随后挺枪对准了一样重心不稳的雷。
      被蒙住双眼,双手反扣在背后的雷,已经将一条腿踢向了伊扎克倒地的方向。
      眼看要来不及了,伊扎克拼尽浑身力气地喊出了雷的名字,后者在听到喊声的同时,毫不犹豫地用左肩撑了下地面,改变了踢出的方向。
      子弹划破了单薄的囚服,在雷旁边的地板上留下黑色的弹孔,而那名士兵被他全力地踢中了下巴,在爬起来之前,被伊扎克扑过去的一拳击中后脑,当场昏了过去。另一名士兵被阿斯兰成功突袭,从背后勒住动弹不得,再被伊扎克用捡来的枪托击打他的胃部,也不再挣扎。

      丢开枪托的伊扎克本想去解开雷的手铐,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发软,跪下去之后,积攒了一段日子的疲惫感就排山倒海般地涌上来。
      阿斯兰从士兵身上摸来手铐的钥匙,替雷解开蒙住眼睛的布。
      错把对方当作伊扎克的雷,在恢复视力的一瞬间,自然地流露出欣喜的神色。在意外地遇见久别的前辈之后,并没有特别的表示,仅仅一秒钟地迟滞,随后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轻轻地叫了一声“前辈”。
      反倒是阿斯兰,在瞬间看到对方从未表现出的强烈感情时,隐隐地感到陌生。
      恢复了自由的雷马上去看伊扎克的伤势。后者对雷的自杀式自救行为并没有严厉地斥责,只是带着些埋怨地瞥了一眼。对这样的伊扎克,阿斯兰也感到陌生。

      但这些都只是一瞬间的思考而已,眼下的状况已经让他无瑕顾及这些了。
      雷的脸色很难看,如果遇到袭击,恐怕会和伊扎克的情况一样。
      阿斯兰用枪击碎了走廊两端的监视器,但他们的行动很显然已经被监视的守卫看到,并且调遣了士兵向他们过来了。
      果然就在下一刻,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整个通道被闪烁的警报灯染成血红。
      “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伊扎克说着用手铐铐住昏倒的士兵,将步枪抛给阿斯兰,自己将手枪别在腰间。与此同时雷也装备完毕。
      阿斯兰心里明白,之前的一切计划全部推翻,现在只能拼命地杀出一条血路了。他点点头,跟在伊扎克和雷后面跑起来。
      在这样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原本这听起来像是愚蠢的设想,阿斯兰却在接住枪的刹那没有感到丝毫的抗拒,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涌上心头。

      打碎了监视器为他们争取了一点时间,但很快他们就移动出了破碎监视器的监视范围,重新暴露在别的监视器的镜头中了,因为从走廊的拐角传来了7、8个人的杂乱脚步声。
      伊扎克猛地在墙边停下来,举枪打碎了旁边的监视器,然后贴着墙壁无声地前进几米,一边仔细地听着拐角那边的动静,悄悄伏下身去。
      对方因为失去监控上的优势而变得谨慎,一时间不敢靠近。伊扎克急躁地等着,然后突然朝着隐约的人影挥起机枪,那人站立不稳向他倒来,下意识地开枪。子弹擦过伊扎克的左肩,他疼得咬紧了牙。
      眼看伊扎克无处可躲,那人举枪的刹那,就被身后的子弹击中后脑,当场毙命了。

      阿斯兰放下枪,看看伊扎克肩膀的红印,却被对方切了一声,然后将拨下武器的尸体塞进他手里。三人互望一眼,瞬间有了作战计划。
      接着阿斯兰用力将尸体抛向拐角,失去领头的其余士兵们陷入慌乱,朝着突然飞来的不明物一通扫射,接着就要冲锋过来。
      在两波扫着的短暂间息,伊扎克突然启动。拐过来的士兵猝不及防,开枪之前就被伊扎克的手枪抵住下巴,被他反身勒住脖子当作人质。与此同时,掩护阿斯兰的雷也击毙了一名士兵。

      伊扎克大声地喝斥着,其余的士兵停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接二连三地失去战友,让他们害怕起来。雷用枪抵着他们,逼迫他们切断通讯,放下武器。
      成功地将其余的5人押作人质,三人都明白必须在对方完成支援部署之前离开山洞,于是便打算一刻不停地向外走。

      尽管暂时处于上风,伊扎克的心却丝毫没有松懈,这不仅是他曾受到职业军人教育的成果,也是这两年来在各地的血雨腥风里磨砺出来的习惯。左肩隐隐作痛,衣服与伤口的摩擦不断刺激他的神经,逼迫他精神集中。

      随着战事的扩大,各卫星上的小型武装也逐渐地壮大起来,维护自己的利益,成为了不可忽视的一部分力量。尽管如此,过于分散的这部分力量,与拥有战舰和MS的地球军与ZAFT,甚至是柯西尼克这样的组织性武装力量相比,他们实在太渺小了。

      两年前,为了逃难,伊扎克与雷乘坐的救生舱在宇宙中毫无目的地飘荡了1个月左右,在弹尽粮绝而精神恍惚的情况下,被地球军的MS捕捉,关押在一艘地球军的运民船上。
      而那艘船上,就有一队假避难为借口的民间反抗组织,他们在航线上安排接应,劫了船,用人质交换来资金及武装。
      在得知他们没有MS技师的时候,当时被关押的伊扎克与雷向他们表明了身份,表示可以协助他们,并以此作为条件要求释放。

      当时那一队的武装首领是个自然人,断然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虽然获得MS等级的武装是所有民间组织梦寐以求的状况,但他不打算与那种杀人机器同流合污,况且他们主要面对的是国内及地方性的压迫,国家间的MS战争还是留给国家去做吧,他们不想拯救世界,只是求生存而已。
      尽管拒绝了要求,他却邀请伊扎克与雷加入他们的队伍。这位首领的果断与坚定,在后来遇到的许多民间组织人士中也是格外突出的,至今都还印象深刻。

      后来在一次陆面行动中,这位首领不幸丧生,他的整支部队也几乎全灭,伊扎克与雷因为个人能力的出色而逃过一劫。而幸存者们,有的隐退,通过关系成为避难所的一员,有的则根据消息寻找新的组织加入。伊扎克与雷经由介绍,从一个组织转移到另一个,将他们的军事知识与经验传授给民间组织,帮助他们组建队伍。
      在一些事件中表现出众的二人,在民间组织中具有相当强的号召力。

      这两年伊扎克与雷辗转在各地,不断寻找着接近PLANT主星的方法。按照已故的前任议长吉尔伯特·杜兰达尔的遗言,位于PLANT主星会议厅的硬盘里,存有部分关于新人类的战斗基因与能源开发的资料,而这些资料的另一部分,则在伊扎克内侧衣服的秘密口袋里。
      前议长在临终前只是将资料托付给他,没有再作任何指示,也许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危急,又也许是前议长本人也没有明确的想法。
      同样的,现在的伊扎克,即使拿到了全部的资料,也不知道要怎样处理。
      但他必须先拿到资料,无论多么艰难。
      否则的话,对亲身经历了无数的生生死死悲欢离合的他来说,抛弃了名誉与尊严,身心疲惫地面对着注定无所作为的将来,他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不再颓废下去。

      刚才,就在阿斯兰掀起了柯西尼克卧床纱帘的刹那,伊扎克袒露的胸前掠过一股冰凉的风,那是人造卫星上难以感受的冰凉,由此而引起了一股强烈的羞耻感。
      自加入民间武装以来,伊扎克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各式各样的生活,只要初衷一致的话,他可以做到任何事。通过引诱柯西尼克而获得了对方的指纹,因此伊扎克丝毫没有后悔。在耳闻目睹了其他民间武装成员的手段之后,他对自己行动中的卑劣性迟钝到无视的程度,还能轻松自如毫无顾忌地开着恶劣的玩笑。
      然而就在看到阿斯兰的一刹那,少年时代夸张的洁癖和正义感又赫地苏醒体内,冲击着他的心灵。

      自己刚刚几次体力不支倒地,不得不依靠同伴支援时,伊扎克的心里同样地产生了异常却又熟悉的反感。
      那个养尊处优目中无人的自己,无论在口头、行动还是心理上都习惯于争强好胜的自己,令他百感交集。
      这仿佛是重生的感觉,却又令他无比地厌倦,即使厌倦,却又反复地咀嚼,无法控制自己。
      他望着阿斯兰不远处的背影,心想果然这家伙最麻烦,当初煞费苦心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救出来,令自己之后吃尽苦头,现如今又在自己死心之前,再送来一段折磨。
      自己不就顺手地救过他一次么,这一次算上,果然还是要欠他的么?

      就在这时,左边的士兵猛地暴起,向距离最近的阿斯兰的背后扑去,他手中的刀子闪过银色的刺眼的光。雷的子弹虽然穿透了他的胸口,却由于移动过快而没有射中心脏,没能完全停止他的动作。
      伊扎克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行动的。事实上,他连自己撕心的呐喊都没有听见。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左肩的伤口附近,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疼痛,即使以前在战斗中折断肋骨,脸上留下伤疤那次都没法比拟的疼痛。
      心里清楚地想着“真难看啊”而倒在地上的伊扎克,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那好像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边是透亮的落地窗户,不知是朝阳还是夕阳的巨大光球,将晨曦或暮色送进来。这样的过道上,模糊的与清晰的影子纷纷而过。
      在漫长的意识朦胧的时间里,伊扎克看见了许多人,有的很清晰,有的则只是虚幻的影子。因为他们过得太快,他来不及一一辨认。
      他就站在路的中央,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说着什么话,银色的长发直直地垂下去,像魔女的头发似的,一直垂向看不到的地方,好像闪亮的瀑布。

      不一会,画面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伊扎克的身体渐渐感到疼痛,却说不出哪里疼,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要破碎了。
      额头似乎渗出了汗珠,他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这时,好像有什么擦过他的额头,抚平了胸口,然后又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脸,传来了微热的温度。那感触温柔极了,让他情不自禁地呼唤着母亲,舒服而平静地睡去。

      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微微睁开眼睛的伊扎克环视了周围白色的墙,一时也反应不过来任何东西。他试图动动身子,却疼出眼泪,手臂上还输着液。
      他听见有人在轻轻地叫他,有双手不断地抚摸他的脸庞,然后看见阿斯兰充满笑意的双眼,渐渐地集中起意识,眼里似乎映出了些东西。
      “你昏睡了三天了。”阿斯兰说着,将水杯的吸管移到伊扎克嘴边。
      在喝水之前,伊扎克突然紧张起来:“雷呢?”
      阿斯兰仍然保持着微笑,却沉默不语。
      伊扎克不顾疼痛,焦急地大吼:“雷呢?”
      阿斯兰笑意更深,缓慢地答道:“在外面呢。雷已经恢复了。不用担心,一会就会进来。”
      伊扎克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发觉自己的冲动而尴尬地浑身僵硬。他知道又被阿斯兰耍了,像以前在克鲁泽小队的时候那样,被耍得毫无办法。
      他一边喝水,一边听见阿斯兰不知为何而叹气。他抬起眼睛望着他,后者却向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伊扎克知道那个古老的童话故事么?沉睡千年的公主被王子的吻唤醒。”阿斯兰一边柔声说着,一边轻轻地将嘴唇碰上伊扎克的双唇。他一瞬间便离开了,只剩身体更加僵硬的伊扎克兀自咬牙切齿。

      在伊扎克被送进统合精神疗养研究所之前,确切地说,是在他因将savior的秘密能源获取密码泄漏给阿斯兰之前,闷葫芦的阿斯兰偶尔会拿他开玩笑,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地被耍弄。因为这其中并不包含什么恶意,伊扎克当然不会记恨他,只是用简单直白的方式找对方麻烦来回击。
      然而现在的阿斯兰,装作云淡风清,笑得高深莫测,演技拙略、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扯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这陌生的感觉反而比被吻了更让伊扎克觉得讨厌。
      他一把握住正要离开的阿斯兰的手,厌烦地说:“不要这样。不要假装得……”
      然而他的话却没有说完。

      看到阿斯兰回过头来,狠狠地瞪着自己的双眼里满溢着复杂的痛苦,被强烈的感情冲击到的伊扎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他从没想过温文尔雅的阿斯兰会露出如此鲜明的神情。
      那个眼神背后的灵魂,好像被无数的利刃刺得千疮百孔,却还倔强地不去诉说痛苦。

      伊扎克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或许碰触了对方不愿为人所知的心理防备。
      正如阿斯兰不知道自己几年来的变化一样,自己也不知道阿斯兰究竟发生了什么。因此也就没有资格去质疑他的生存方式。
      可对于阿斯兰这样令人不舒服的变化,伊扎克纵使明知惹恼了对方,也说不出道歉的话来。

      阿斯兰抽回了手,背向伊扎克沉默了一阵,然后回头冲他一笑,走向门外:“先别说别的了,这里很安全,你好好休息。我去找雷过来,顺便给你拿点吃的。”
      伊扎克躺着不动,就一直望着他的身影。
      从拉开的门外照进来的夕阳余辉点亮了阿斯兰的脸,仿佛与仍旧留在暗处的自己,隔断在了两个世界。

      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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