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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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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无论是多么简单的任务,在执行的过程中只要产生了“已经不行了,赶快结束吧”的想法,最终得到的就只有失败的结局——
这便是军校的入学教育讲座之一,名为“战斗——身体、心智、灵魂的合一”的两小时说教中,较为危言耸听的一句。
现在这个时候回想起来,阿斯兰猛然发觉了它的价值。
换一种角度来理解:既然加入了军队,就要有“不会再遇到极度简单的任务”的觉悟。而表现自己这种觉悟的最好方式,就是在无论什么样的战斗中,将自己的身体、心智与灵魂合为一体、全力以赴。
所以即便是现在这样——面对着如此违背道德、有失风度的潜入行动,潜入方法无非是偷窥、伏击、生擒的类似捉奸的任务——也必须暂时,把对拟定如此卑鄙的作战计划的自己的厌恶感抛在脑后。
阿斯兰稍稍从花丛后面探出头,看看花园外面留守的人没有发出信号,便回头示意一同行动的其他四个人提高警惕、原地待命。
耳机里隐约传来了沙沙的声响,通讯器的工作指示灯闪烁几下,最终亮起来。
大概是进攻关押俘虏的A区的真也进入了可通讯的范围内吧。
在进入花园之前,由于柯西尼克采取了信息屏蔽,通讯器一直无法使用。
但是进入属于宅邸的花园,一方面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也为了与外界保持联系,柯西尼克仅采取了简单的信息保护措施,轻易地便被第一分队的通讯技师侵入了。
虽然阿斯兰这边比较顺利地潜入了,但是不能冒然行动。
按照约定好的计划,必须等到真那边的消息,再决定具体的作战方案。
眼下这种无法联络的状态,阿斯兰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虽然也存在真已经提前进攻或者已经失败等等等等的可能,但也只有相信他了。
按模拟实际行动报告数据,真那边应当早四分钟潜入完毕。
可十分钟过去了,真那边仍然毫无动静。
就在阿斯兰担心的时候,耳机里蹦出了真清脆的声音。
简短地对过了暗号之后,刚想要询问对方情况的阿斯兰被真一连串的“啊啊啊啊”打断了。
真明显还没有脱离令他大叫的状态,就急忙地冲着耳机这边喊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事的,这边没事,你们那边赶快行动吧——啊啊啊啊——”
即使阿斯兰还想详细了解什么,但真已经说到了那个地步,再纠缠在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上只会拖全队的后腿。
确定真还能听清自己的声音,阿斯兰冷静而简短地说:
“我们这边准备行动。从现在开始我要切断通讯,一切问题回到本部再说。你要小心。”
根据卫星定位系统,阿斯兰等人基本确定了卫兵们所在的位置。
接下来便是根据柯西尼克的宅邸特点进行的潜入部署。
由两名士兵在前院与后院潜伏;两名士兵从偏门或偏窗潜入主建筑;阿斯兰从两建筑相接的荫蔽处潜入主卧室的阳台。
大家用短距离呼叫器联络,设定为无声震动。
虽然听起来像是一种简易落后的潜入方式,但对柯西尼克这品位扭曲的三层庞大别墅建筑群,不派人留守根本无法掌握那些七扭八歪的死角状况。
但也正是由于这些无意义的视觉死角的存在,潜入的成功率也无形中提高许多。
或许在柯西尼克刚刚占领这块地盘的时候,还是很严谨地部署了守备力量。
但是半年以来相安无事的奢侈生活,使他与士兵们渐渐失去了动力。
也说不定是由于过去的争斗足以证明柯西尼克的个人实力,使他将大量的兵力用来看守俘虏。
这么说来,没有先派大部队入侵C区宅邸确实是明确的选择——一旦C区不能迅速攻破,A区的奴隶又变为了人质,那样的状况恐怕连撤退都不可能了。
一边感慨一边顺着墙根摸索,考虑到真所在的A区或许会很麻烦,而自己要捉捕的柯西尼克的任务也决不轻松,阿斯兰为了使自己平静下来而用力攥了攥拳头。
A区发生了异常状况,而C区这边除了有些警备巡逻,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动静。这大概说明柯西尼克在A、B区安排了相当可靠的人手吧。
而从主卧室飘动的巨大窗帘散发出的香艳气息来看,此时这位称霸一方的土匪头子正享受得欲死欲仙吧——
阿斯兰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将自己的思考方向硬生生地拉回来。
迅速戴上特殊材料制成的摩擦手套,将佩刀和消音枪别在腰两边,戴上透视红外线护目镜的阿斯兰顺着距离主卧室右侧最近的凹形墙壁攀登起来。
看起来今晚的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
墙壁与手套非常合帖,时间速度也掌握得恰到好处,主卧室的阳台并没有红外线保护。
然而这些对于有些悲观主义的阿斯兰来说,却只会加重内心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他踏上主卧室的阳台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果然下一秒当他直起因跳跃而弯曲的身子,腰间的短距离通讯器猛地震动起来。
虽然消去了声音,但阿斯兰惶然觉得听到了什么,紧张地弓起了身子。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在他藏身到装饰盆景后面之前,从花园走廊突然射来了橙黄色的探照灯光。
“谁在那——”
下面留守的人也许出了什么事——这个念头在脑中一晃而过,紧绷起每一根神经的阿斯兰迅速摸上腰间的枪。
“吵死了——”巨大的窗子里传出一个声音,“看不见我很忙吗——”
被刺眼的探照灯光晃得眯起了眼,以为自己会在这大意的一瞬间遭到射杀的阿斯兰,却只感觉到灯光的灼热离开自己瞬间的温度变化。
接着楼下的两个卫兵端正地行了个礼,喊了声遵命,便继续他们的巡逻去了。
这边惊魂未定的阿斯兰迅速转移到墙边,一边梳理自己的呼吸,一边试着分析眼前的状况。
尽力地克制着手指的颤抖给楼下留守的同伴发送平安信号,命悬一线的阿斯兰顾不得嘲笑自己,便投入进这糟糕的战斗中。
很显然刚才自己已经暴露了行动,但是对方因为一句谈不上“命令”的喝斥,而放过了自己。对方的兵力是如此懒散的吗?甚至连长官的性命都无所谓吗?
还是说这间屋子是个陷阱呢?
然而这种欲擒故纵的方式不是太明显了吗?难道是以明显的陷阱来打心理战的吗?
但是今晚的进攻应该做好非常细致的保密工作,对方不可能来得及布局。何况真那边的行动也顺利进行了,如今才出现陷阱……虽说能叫人放松警惕,但不是太冒险了吗?
然而仔细地考虑这个陷阱本身。
如果自己由于这番躁动而不进入房间,或许隐藏在附近的狙击手就会射杀自己,包括下面留守的同伴;如果按照对方的意思,自己继续执行任务、进入房间,显然就会受到热情款待……
为什么对方将目标锁定自己?
说是锁定为阿斯兰·萨拉,不如说是锁定为第一分队队长比较合适。
这么说……果然有内奸吗……
想到了严峻的事,阿斯兰皱了皱眉。
在完全一头雾水的状况下行动是非常危险的。
在自己习惯性地逞强的时候,真告诉过他不要勉强;而自己也对真说过相同的话。
虽然那不是虚伪的话,然而眼下看来那也不是实际的话。
无论如何,不闯闯看是无法知道真相,也无法解决事件的。
打算接受挑战的阿斯兰整理好装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贴着墙滑入大敞窗子的房间。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古代佛香的味道,阿斯兰顿时精神一振。
房间比外表看来大了一倍,搭配着简洁设计的沙发地毯,显得格外空旷。
房间角落的手掌大小的暗红插座灯点亮了一小块地方。被点亮的地方看不出任何机关。
看不到人影,除了房间中央的豪华纱帐床那边,不时地传来不自然的声音。
似乎是衣服摩擦的响动,接着刚才那个声音说:
“别这么严肃嘛……”
在近处听来,与刚才相比凭添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阿斯兰暗暗地吃了一惊。
然后一个更加令他吃惊的声音冷淡地说:
“现在不是时候,有人进来了。”
像是听到了警报一般,阿斯兰抑制不住强烈的冲动而跑起来,同时做好了进攻的姿势。
而帐子里的人听到那句话后,也不暇思索地飞身跃了出来。但由于仗着熟悉环境的优势而大意,被阿斯兰的匕首划伤了手臂,白色的睡衣立刻阴湿一片。
不能让他做出防备,也不能让他有时间呼叫同伴,阿斯兰毫不留情地欺身过去,将匕首扎进对方踢来的小腿。接着仍不等对方反应,阿斯兰已从背后勒住对方,并捂住了对方想要大叫的嘴。
但对方好像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似的,一只手发疯地扳住阿斯兰的手臂,另一只手迅速从睡衣下面抽出手枪。
顾不得思索的阿斯兰下意识地将匕首刺进对方的喉咙,滚烫的鲜血飞溅到脸上。
由于被死死地捂住了嘴,对方狰狞地扭动两下,拼命举起的枪便随着下落的手掉在地上。
抢上一步踢开手枪,在把死人摔在地上的同时拔出自己的枪,被莫名强大的冲动驱使的阿斯兰,一把扯开飘动着的带血的白纱帐,将枪指向横卧在床上的人。
尽管在掀开帘子的瞬间,阿斯兰已经发现等在帐内的枪口,可那个人的声音造成的震撼使他顾不得这些,仿佛着魔似的冲到那人面前。
当像羽翼一般的纱帐缓缓飘落的时候,那个人的声音也再一次落下来:
“究竟是谁来在坏我的……”
有那么一段时间,阿斯兰觉得世界仿佛停止运转了似的,就连时间本身也仿佛停住了似的。
那段时间好像脑中一片空白,又隐约觉得晃过了许多画面。
有那么几秒钟,伊扎克的表情微妙地变化着,但头脑混沌的阿斯兰没有捕捉到。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伊扎克已然整理好衣装跳下床来。
他双臂交叉胸前,轻轻甩了甩及腰的银色长发,瞥了一眼倒在一旁的尸体说:
“先处理一下,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由于房间空旷,尸体的处理也格外困难。阿斯兰与伊扎克能做的也就是转移尸体,尽量清除血迹之类的事。
借着房间角落的长明灯,阿斯兰这才看清楚死者的脸——那是一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除了由于成长环境及基因不同而造成的肤色瞳色差异、肌肉骨骼感觉上的差异之外,就连阿斯兰自己也说不出哪里不同。
这样一来事情就多少说的通一点了。
巡逻兵只看到阿斯兰的脸,由于大型盆景的缘故而没有看到他的服装;又听到房间里传出的声音,误以为那正是柯西尼克本人。
尽管如此仍然觉得事情蹊跷的阿斯兰,看了一眼正去捡□□伊扎克。
后者刚好回过头来,便皱皱眉道:
“你那脸是什么意思?”
“我进来的时候似乎被发现了。”
“放心好了,这家伙平时就是乱七八糟的,偶尔也会爬个墙、来个倒立什么的。”将拳头放在嘴上的伊扎克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说着。
阿斯兰沉默地点了点头。
伊扎克又扫了他一眼说:
“我说,你这家伙来这做什么?”
“具体的内容过后再说,总之就是要救出俘虏,再试试能不能解放这里。”
“这样的话,我们就各自行动吧。后会有期了。”伊扎克转身向门口走去。
看到久违的人一副漠然的样子,阿斯兰觉得非常别扭地侧过头,对着将要离去的背影说:
“……你也……”
伊扎克诧异地回过头。
甩开阴暗的表情,阿斯兰回望着他说:“你的朋友们还在营地里等你。”
一脸“那帮笨蛋”的伊扎克暗暗KUSO一声。趁此机会,阿斯兰握住他的手臂接着说:
“所以无论如何,你要跟我回去。”
“你这家伙威胁我吗——”
阿斯兰情不自禁轻笑出声。
之后阿斯兰用通讯器给同伴发了信号,等待同伴的短暂时间内,与伊扎克商量了行动方案。
当赶来通报A区告急的士兵闯进卧室的时候,假扮成柯西尼克的阿斯兰与扮成士兵的伊扎克已经驱车前往A区,关押特殊俘虏的山中监牢了。
伊扎克挑选了一条隐蔽的线路,虽然还是时常需要突然转弯躲避炸弹,但不至于受到乱作一团的士兵的影响。
20分钟之后,原本看上去轮廓模糊的山脉已经清晰地呈现在眼前;而方才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则被一层低矮的山坡隔断在仿佛遥远的地方。
稍微安静一点的时候伊扎克说:
“对你来说这是任务的一部分,但对我来说就是全部任务了,你明白吧?”
没想到伊扎克会说这种退缩的话,阿斯兰皱起了眉毛沉默着。
不理会他的反应,伊扎克继续道:
“雷进去那里已经3天,我不确定他的状况。”
“我知道了。”阿斯兰淡淡地答道。
由于不确定雷的身体状况,所以无法预估营救的困难程度。照伊扎克的意思,万一遇到非常
糟糕的情况,不排除只救出雷的可能。
换一种角度说,这一次伊扎克也非要救出雷不可。
虽然阿斯兰很想抱怨“那不是伊扎克的风格”,但是不知道这两年他们发生了什么的自己,并没有这个资格。
于是他改变话题的方向,说:
“你原本也打算今天行动的么?”
“再晚就危险了。”
阿斯兰知道他指的是雷的身体状况。
所以即使根本不可能,也要闯闯试试,是这样吗?
望着压在大山下的坚固的监牢大门,阿斯兰暗想。
进入地下室之前,伊扎克靠近阿斯兰身边轻声道:
“这里的士兵素质参差不齐,或许会遇到难搞的家伙。”
阿斯兰压低声音问:“柯西尼克算是什么样的?”
伊扎克垂下眼帘:“那家伙只是个可怜虫而已。”
眼看便走到守卫士兵面前,对话便到此为止。
看到守卫兵,阿斯兰的心里多少踏实一点。
如果这里关押的是死囚的话,只需要设定各层入口处指纹鉴别与密码,并不需要特别派一队卫兵站岗。
这样看来雷很可能有机会获得食物与必要的衣物。
即使如此,身旁的伊扎克没有半点欣慰的神色。
虽然想问他这里还关押着什么人,但如果伊扎克知道的话,一定已经告诉自己了。
纵然对方明确地表明了他的目的,阿斯兰仍然如此相信着。
守门卫兵见到阿斯兰与扮成卫兵的伊扎克,先是一怔,接着马上敬了个礼。
阿斯兰立刻吩咐道:
“叫你分队的人把里面关着的人押出来,在这集合做人质。”
那名士兵刚要进行通讯,阿斯兰又催促到:
“把门打开,我要亲自看看。”
“是。”士兵输入密码的同时,紧张地报告说,“三天前送到特殊室的那位——”
“我知道了,”阿斯兰打断他,“快点开门。”
事实上阿斯兰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军人的直觉让他不想听到后面的话。
士兵低下头的同时,阿斯兰感到手臂被重重地掐了一下。
他用余光望了望伊扎克毫无表情的脸。
伊扎克并不害怕听到雷的消息,即使多半都不会是好消息。
阿斯兰的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
他微微点了点头,接着厚重的大门就缓慢地打开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