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滚雪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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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林女士和卿纯的死因，警方解释为意外交通事故。
喝醉酒的面包车司机，傍晚的街区，一对过马路的倒霉行人母女。没什么疑点，可以完美定案。
卿纯的泡面头老爸当晚把面包车司机揍了个半死，在得知司机也是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后，一米九的汉子在警局掩面失声痛哭。
袁琳琅从小到大都被夸是个很懂事听话的孩子，可那是她第一次冲爸爸发火。
“对，林绮丽确实又作又渣还出轨，但她好歹是我妈。卿纯跟你没关系，可她是我亲妹妹。叔叔给你打电话也没想让你去，他为的是我！你就知道高考，就怕影响我学习，今年考不上我大不了明年复读，可今年我不去见她们最后一面，明年你有本事让她们起死复生吗？”
说完这段话，袁琳琅甚至能听得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咯咯作响声。
“你妈……她一辈子都那么爱美。可你知道了肯定要去太平间看，她如果泉下有知，肯定不愿意让你看到她那个样子。”
袁琳琅冷笑一声，甩门而去。
她没有足够的钱买机票，便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去了S市。
可毕竟事故已经发生了将近十天，S市等待她的只有两座冰冷的墓碑。
不，火化的骨灰盒上的那一方灰色冰冷的石头都算不上墓碑了，顶多是两个小小的牌位吧。
泡面头叔叔告诉袁琳琅，两个人都是当场死亡，尸身也是面容模糊，所以葬礼十分从简。终审结果还没最后定下来前，叔叔就万念俱灰地远走他乡，离开了S市这个伤心之地。
后来，袁琳琅听说那司机东拼西凑了二十万赔偿金，判了个死缓。
再后来，她听说那司机在监狱暴力冲突中身亡。
每年12月31日的跨年夜都是手机运营商开心的日子，那会儿还没有微信，平日不怎么喜欢社交的袁琳琅也忙着用短信、Q/Q等各种方式给朋友们发送祝福。
时间的确能冲淡一切，虽然离事故发生仅仅过去了一个多月，但袁琳琅已经从悲伤中走出了大半，她还有爸爸，还有自己的学业和梦想。
可就在1月1日零点时分，她接到了一封邮件，夹杂在许多祝福声中毫不起眼的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卿纯。
姐：
今天是11月11日光棍节，刚刚跟你通完电话，有很多话想说又没说，干脆把它们都写下来。这封邮件预计送达时间是明年的第一秒钟，这个定时发送的功能是我刚学会的，是不是很棒！
其实刚刚打电话时我就忍不住了，不过怕你伤心还是没说。那我只好在这小小矫情一下了。
那就是：我不用再过光棍节啦！嘿嘿，有没有很惊喜。
算来已经有整整10个月没见到你了，你学习那么忙妈妈叫我不要总打扰你。可我真的很想说啊！我恋爱了！
这件事妈妈爸爸都不知道，你很荣幸吧。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满肚子问题，可我这两天肠胃不好，刚又吐了一次现在饿的很，这会儿朋友约我要去吃夜宵了。嘿嘿，明年凌晨第一天我会等着你电话的，这个长长的故事只有电话里才能讲明白。
另附男友帅照一张，姐你不要太羡慕！
“这些年换了多少个手机我自己都数不清了，可这张照片却一直好好存着，”袁琳琅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连之恒，“你知道吗，我当时根本没认出这人是谁，只是觉得很眼熟。想想当初的自己，不买八卦杂志不看综艺节目，有空的时候只会练练钢琴——我大概真的是个挺无趣的人吧。”
手机屏幕上的这张相片像素很低，在大屏的手机上放大后更显模糊，但连之恒仍能认出左边笑容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的卿纯，以及右边这个留着非主流长刘海发型的酷炫男孩。
“她男朋友是沈珂？！”他电光火石地将许多事情串在了一起，“你妹妹挡着他的路了，所以才……”
连之恒说到这儿又犹豫了。
很多明星出道前都有过去的，圈内好聚好散的例子也很多，沈珂也不至于非下此毒手，毕竟人命关天。
袁琳琅轻笑了一声：“何止男朋友，沈珂还是她流掉孩子的爸。”
“我升高三那年夏天，沈珂参加选秀节目得了全国总亚军，一夜爆红。你知道当年他的宣传噱头是什么吗？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凭实力。我呸！他有个狗屁实力！我后来上网看视频才听出来，他那几首小有名气的原创曲全是我妹妹这两年写的。当时的评委还夸他情感细腻，独具特色。那不是废话吗？本来就是女生写的词。”
连之恒明白了一些，可又更糊涂了：“那照你这样说，他为什么不留着卿纯让她接着给自己写歌啊？”
袁琳琅说：“你知道沈珂当年除了脸和原创曲，还靠什么吸粉吗？”
没等连之恒开口，她自问自答地回道：“他的身世。”
沈珂是个县城里的孩子，妈妈身体不好，爸爸是个醉鬼。他初中毕业后就没有继续读书，为了生计辗转到繁华的S市打工做零活。袁琳琅不知道他和卿纯相识的具体故事，但她后来知道就连选秀比赛也是卿纯帮他报名的。
沈珂这如此贫穷的家庭背景和苦情的成长故事一直被各大媒体大肆宣扬。选秀比赛过程中的某次主题是‘感恩的心’，节目组请来了其他选手的父母，只有沈珂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陪伴他的只有节目组采访他祖宅家徒四壁的视频。节目一经播出后，沈珂顿时成了励志偶像的典范。
那时候还没有层出不穷的‘比惨’选秀节目，而沈珂的故事的确真实又感人。很多追星的粉丝都是普通人，这种追梦逆袭的故事正好合他们的口味。
“如果沈珂这样的凤凰男成名后便厌倦了卿纯，直接把她踹开，我妹妹也不会出事，我也只当她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一口罢了。可关键是，这条狗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袁琳琅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金属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音，“选秀结束后，他就立刻签了寰宇，一边与大他五岁的女经纪人纠缠不清，一边也没跟卿纯说分手。”
“除了沈珂，卿纯没敢把怀孕这事儿告诉任何人。半个月之后，她和我妈就被人撞死了。”袁琳琅说到这儿顿了顿，“现在，你知道沈珂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吗？”
连之恒却没有如她所预料的一般瞬间化身正义使者——同情、惋惜或者是愤怒、生气。
他微微凑近她，平静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你知道撒谎为什么很难吗？因为你总需要别的谎言来弥补之前说过的漏洞，然后漏洞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个狗血的故事乍听起来十分顺理成章，但细细一想简直是破绽百出。
袁琳琅高三还是个能差点保送北大的学霸，可为什么进了电影学院？
如果卿纯出车祸时怀着身孕，尸检是能查出来的，可难道大家都毫不知情？如果她父亲知道了还能善罢甘休？
最关键的是，除了那封邮件外，卿纯和沈珂的故事都是谁告诉袁琳琅的？难不成她要解释为姐妹间心有灵犀的托梦？
袁可琳琅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一样，笼罩在黑暗中的她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不信？”
连之恒摊手：“我只是听过太多滚雪球的故事了。”
袁琳琅叹了口气。
“连之恒，你不会以为我大老远带你飞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给你看几张照片讲个‘滚雪球’的故事吧？我这趟出来可是冒着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连之恒不解。
“要是被狗仔偷拍到我这个三线炒作王和全民男神同进同出，这就不只是上头条了，估计我家明天就能被炸了，”袁琳琅站起身，微微抬头仰视着连之恒，“今天太晚了，你去附近找个酒店凑合一宿吧，明天一早我带你见卿纯。”
见卿纯？连之恒的脸色有些阴沉。
“你是要招灵？”
袁琳琅惊讶地看着连之恒，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今晚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明明是言情小说的粉红开端，然而硬让他掰成了恐怖小说。
她无语了一会儿，才勉强回答道：“连老师啊，你的想象力真是……太丰富了。”
“卿纯从法律意义上来讲的确是‘死了’，她的死亡证明我都亲眼见过。但是我妹妹还活着，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只是她这样活着跟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在哪儿？”
“松山疗养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滚雪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