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清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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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琳琅的童年记忆中，妈妈这个词语实在是有些陌生。
作为外科医生的爸爸虽然能在物质生活上完全满足她，但幼年的袁琳琅却有些怕他——有几个小孩子不害怕医生的呢？更何况是个工作繁忙、性情沉默的医生爸爸。
三岁的袁琳琅进入了寄宿制国际双语幼儿园，一周才能回一次家使她与爸爸更是聚少离多。每当看到别的小朋友在周五下午有妈妈来接时，她幼小的心中便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我有妈妈的，爸爸说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等我上了小学她就会回来了。”
她这样向同学解释，也是向自己解释。
而比她还矮半头的小男生则不屑道：“那都是大人骗小孩的话。上次我奶奶死了，我爸爸也说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我知道，她就是死了。”
“什么叫死了啊？”双马尾小姑娘咬着手指头问。
“死了就是你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袁琳琅，你妈妈不会是死了吧？”
就为了这句话，袁琳琅打了人生中的第一场架，并以骑在小男生身上完胜而告终。
但她的内心也的确十分惶恐，她只想着快点长大，快点上小学。这样就能见到妈妈了。
可袁琳琅没有想到，这一天比她想象中来得早的多。
那是个温暖和煦的午后，袁琳琅被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小男生叫住，说是幼儿园老师让她到办公室去一趟。正惴惴不安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的她，却意外在老师对面的座位上看到了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
对于妈妈的最初记忆，不是脸不是衣服也不是声音，而是一股混合着橙香与奶香的气味——女人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她却被旁边那个与自己长相有着几分相似的小小女孩吐了一脸口水。
“林女士，我这样做本身是不合规矩的，但这个小妹妹与琳琅长得太像了，由不得我不信，这才放您进来的，”老师温柔怜爱地摸了摸袁琳琅的头发，“这种事不会有第二次，您最好还是和袁爸爸协商好再过来看孩子，毕竟我们都是为孩子好。”
女人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她如今全部注意力都在袁琳琅的身上。
妈妈与她的初见具体说了什么，袁琳琅几乎完全没有印象。那一句‘琳琅啊，我是妈妈’就足以让她晕乎好几天了。
不过有件事倒是让她记忆终生——她又和小男生打了一架。
在全体同学都由衷赞叹袁琳琅妈妈的年轻美丽，而袁琳琅也不禁与有荣焉地飘飘然时，小男生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我妈说了，二妈才年轻又漂亮，亲妈为了孩子都成黄脸婆了。要我说，那阿姨可能是你爸新娶的老婆，你以后可就有苦头吃了。”
而事实是，林女士确实是袁琳琅的亲妈，那个吐口水的小女孩是比她小一岁的同母异父妹妹。
她曾有机会翻看过林女士20岁时的老照片。虽然她知道自己很美，妹妹也很美，但在妈妈面前她们的美则黯然失色，袁琳琅将此解释为优良基因被相貌平凡的父亲所稀释的缘故。
林女士若是晚生二十年或是再稍微努力点，那娱乐圈内必然有她一席之地；但是她却都没有，所以林女士只能凭借自己的美貌，做一个隔三差五换男友的平凡女人。
在厌倦了多年的灯红酒绿生活后，27岁的林女士决定找个老实又靠谱的男人嫁了，她的第一任老公，便是袁琳琅的爸爸。
一年多后，袁琳琅的诞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喜悦，然而这种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产后仅仅半年的林女士再次怀孕了，只不过肚子里这个小孩的爸爸是个留着泡面头的摇滚歌手。
出轨、吵架、分居、离婚、净身出户。
林女士虽然是个渣女，但也是个硬气的女人。一分钱没要的她顶着已经十分凸显的肚子登上了开往S市的列车，随身携带的只有她的泡面头爱人。
随着袁琳琅的年龄逐渐增大，爸爸也知道那套骗小孩的招数不好使了，也会把事情慢慢讲给她听。但爸爸不知道的是，早熟的袁琳琅早在幼儿园时期就基本把来龙去脉了解得懵懵懂懂了。
“你恨她吗？”袁琳琅对父亲这样问过。
“不在意了，也就不恨了，”他轻描淡写地回答，“我还要感谢你妈，给我留下了一个这么好看的闺女。”
直到多年后，袁琳琅才懂得父亲那貌似云淡风轻的话是多么地漏洞百出。
他一辈子都在恨她，也一辈子都在爱她。
在袁琳琅上小学后，林女士终于和爸爸认真地长谈了一次。在此之后，她每隔几个月便会与袁琳琅联系一次。自打初一后的每个假期，琳琅也都会往S市住上几天，只不过她宁愿住宾馆，也从不在林女士家过夜。而每当这时，林女士总会让那个同母异父的吐口水妹妹陪她住在宾馆。
忘了说了，口水妹妹的名字很好记，她姓卿名纯。
清纯。
“小纯，多跟姐姐学学，姐姐在B市上的是市重点，比你高一级，学习好着呢。你假期作业里有什么不会的题就多问问，知道吗？”林女士一边咬牙切齿地对卿纯恨铁不成钢，一边对袁琳琅笑脸相迎，“你们姐妹两个亲厚就是妈妈的最大愿望。”
袁琳琅轻轻一笑，默不作声。
她遗传了医学博士爸爸的优良学霸基因，而卿纯同学大概遗传了泡面头老爸的优良……运动基因。
上树捉鸟，下水摸鱼，就没有一个卿纯不会的。数理化生政史地，就没有一个卿纯会的。
不过她小小年纪也算有点本事——14岁就在学校里办了个摇滚社团，刚过16就继承父亲衣钵带着乐队往B市参加草莓音乐节了，上高中后更算是小有名气的学校红人。
而袁琳琅除了容貌继承了母亲，她的安静内向的性格则完全随了父亲，带着点儿知识分子的清傲却又在内心隐隐羡慕着那些所谓‘叛逆少女’精彩纷呈的生活。
和卿纯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袁琳琅由开始的鄙夷不屑，到后来的逐渐熟悉，再到最后的真正了解，袁琳琅接触到了自己以前生命中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她第一次知道，真的有人的学生时代就像小说里一样，充满了肆意挥洒的洋溢青春。
“你羡慕我？”卿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我的亲姐啊，你可真是……别看我把枪花海报贴在床头，你知道我最佩服的是谁吗？我们年级第一那个眼镜妹。”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你们这帮人脑子怎么长的。我一看课本上那些鬼画符就头疼得要死。姐，你好好读书，等你考上北大清华我也有面子得很。唉，我是喜欢摇滚，热爱音乐不假，可这个圈子也是由人构成的，事儿乱着呢，哪比你这读书人无忧无虑。”
袁琳琅听着卿纯惆怅的语气不禁扑哧一笑。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而卿纯反而是个见过大世面的姐姐。而相比没什么好感的林女士，袁琳琅也更喜欢这个与自己有着一半相同血液的至亲。
高二升高三那年的暑假，袁琳琅没有像往年一样去S市小住一段时间，她准备参加学校的奥林匹克竞赛培训，如果在全国竞赛中拿到了奖牌，就可以越过高考直接保送到著名学府。整整一个暑假，她只能用短信与卿纯联系。
【姐，你加油啊。明年我准备艺考，文化课就靠你了。】卿纯在手机那头为她加油打气。
【姐没问题。你乐队的事情忙的怎么样？】
【嘿嘿，最近没在搞乐队，有别的事情忙。有空也会写两首歌玩玩，下次见面唱给你听。】
尽管卿纯看不见，袁琳琅仍不由自主地微笑。面对着厚厚一摞的习题集，她突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前进的动力。
9月份的竞赛考试，袁琳琅发挥失常，与top2的两所学校失之交臂。在保送其他重点高校与高考进top2的两条道路中，她还是选择了后者。本打算国庆黄金周与卿纯见面的计划也终于再次泡汤。
初冬时节，袁琳琅接到了卿纯的一个电话，她明显感觉到了卿纯声音的疲惫与欲言又止。但由于自己课业压力的缘故，她随口问候了两句便没太在意。
之后的这些年中，袁琳琅总会想起那个电话。如果当时她能够再敏感一点，能够再尽力一点，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那天是11月28日，日子我记得很清楚。高三第二次模拟考试出成绩的日子，我考得很好，比第一次模拟进步了20多名。”袁琳琅深吸了口气，继续道，“那天晚自习提前下课，我比平时早一小时到的家，却看见我爸爸满脸泪水地蹲在街边烧纸。”
“我就走过去问他。我说，爸爸呀，你这是给去世的爷爷奶奶送寒衣吗？爸爸指着南边，让我对着那个方向磕三个响头。”
“他说，我妈和卿纯出车祸都死了，今天是头七。”
连之恒看着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落泪的袁琳琅，陪她沉默地坐了很久，待袁琳琅用力挤出一个笑容后，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这车祸跟沈珂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清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