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四章~第六章 ...

  •   第四章相认
      「阿爹,别擅自一声不响地跑掉嘛,我好担心,还以为你遇到什麽意外。」米福带着他家三个孩子,跑到他家爹爹面前埋怨着说。
      「抱歉抱歉,只是我刚巧看到好像你姐姐的小女娃,忍不住就去追她了。」爹爹有点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姐姐?」米福对自己有个姐姐并没有甚麽实感,甚至对娘亲亦没有任何感想,因为在他还在吃奶年纪的时候,娘亲离世,姐姐失踪,娘亲和姐姐的事情只有由爹爹的口中得知,所以当爹爹说见到像她姐姐的小女孩时,他不知该如何反应才好。
      「是啊,来来来,我来介绍给你,这……咦?」爹爹本想向自家儿子介绍一下刚认识的小女娃,怎知一回头,却发现不见了踪影,「咦?怎会不见的?」
      观望四周,不见小女娃的影子,爹爹有点愣神,难道之前是他的想像吗?因为太过思念女儿而出现幻觉?但是……
      「阿爹,走了。」见爹爹不知什麽原因愣在原地出神,米福立即出声叫唤,爹爹回应他一声後,就跟着儿子和三个孙子走了,只是表情还是若有所思,不过他们不知一个小女娃正静悄悄地尾随着他们,直到他们在一间屋舍前停步。
      原来阿爹弟弟住在这里啊,那麽她就可以随时随地去「看望」他们,看着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丶育有三个孩子的父亲的弟弟,米娘除了有点欣慰外,更多的是悲哀,还有些许的疏离感和不甘,她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了,自己这副样子真的有资格和爹爹以及弟弟重聚吗?虽然心中好上扑上前去抱住爹爹和弟弟,大声哭喊「我是米娘啊」丶「我是你姐姐啊」,但自己是异类的身份令她裹足不前,心中的怯懦无法令她奔向家人的怀抱。
      於是米娘日复一日去「看望」自己的家人,其间发生了一些小插曲,在她百无聊赖地吃着热腾腾的肉包仰望蓝天时,一把声音在她的背後响起:「真是稀罕啊,这里竟然有个这麽年幼的小女孩。」
      米娘扭头一望,见是一个颇为五官端正的壮硕男子,身穿布衣,看来是大兴城平常百姓的一员,只见男子对米娘打了一声招呼,米娘弱弱地回了一句「你好」,见男子走近她,并在她身旁坐下,米娘本来想张嘴阻止对方的行动,但最後选择闭嘴,後来那个男子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和米娘东拉西扯,虽然米娘不是未见过这类人,但对於对方滔滔不绝的说话方式还是很不习惯,直到男子和她道别,她才吁了一口气,但後来不知怎的她每天会来到遇到那个男人的地方,明明对男人那种自来熟态度不太习惯,但心底还是期待男子出现,这种心情连米娘都不知如何述说。
      结果男子真的如米娘所愿,再次来到和她相遇之地,之後的一个月,男人总是找她谈话,而米娘只是默默地聆听着,间中才出声附和,对米娘而言,男子的出现是驱散她黑暗和孤寂的一缕阳光,久而久之,米娘芳心暗许,幻想着和男人一起的各种美好的情境,尽管她清晰地认知到她和他根本就不会有结果。
      所以在快一个月时,男人对她说他要娶妻继承家业,可能不常来这里了,但她可以来他将要接手经营的店铺玩,米娘一听说男子要娶妻生子,心情如堕冰窖,对恋爱美好的幻想最终破灭,她合上双眼,压下翻腾汹涌的心情後,张开眼时,她笑了,只是笑得生硬勉强,她对男子说:「恭喜你快要成家立室了!」男人听後立即害羞地吃吃笑着,满心满眼都是在期待将来和未曾见面的妻子共同的生活。
      男人和米娘道别了,这应该是最後一次见面了!米娘心想,她找了个隐敝的地方痛哭一场,以此告别她那未能开花结果而默默结束的恋情……不,在根本上就是未开始过,何谈结束?哭过之後,就把这段暗恋之情当作回忆渐渐淡忘吧。
      後来男人继承家业成家立室後,就再没有见过米娘,有时他经过或前往和米娘相遇的那个地方,亦没有见到米娘的半点踪影,後来回想起这些,男人总有一种错觉,那个孤独的小女孩从不曾存在过,只是他个人臆想的尤如过眼云烟的幻影。
      当然,这段小插曲未能阻挡时间的流逝,十年转眼就过去了,爹爹卧病在床,看来时日无多了,弟弟和弟妹愁眉苦脸,有时爹爹病得很重的时候,总是呼唤女儿的名字,这让躲在暗处「看望」而为爹爹的病情干着急的米娘浑身一震,然後默默流泪。
      後来在某一天深夜,米娘终於忍不住,偷偷窜到爹爹房间外面,爹爹由弟妹照看着,米娘虽然有能力强行进入房间中,只消袭击弟妹,吸她的血後操纵她别来妨碍便可,但米娘做不出这种事,袭击弟妹什麽的实在太缺德太混蛋了,唯有等对方静静地离开,她好趁这段时间去探望爹爹。
      等啊等啊等,终於等到弟妹为了方便以及换上洗脸盆的水,离开了房间,米娘才窜进房间中,看着熟睡中的父亲,她只敢在这种时候见父亲。
      「爹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女儿现在才出来见你,爹爹,我很挂念你啊!」知道爹爹有可能随时病逝的那一刻起,米娘就按捺不住想见爹爹的心情,怕如果再没有勇气踏出这一步,她和爹爹有可能就此永别,想见爹爹的心情充斥在心间不能舍去,只是她虽然做这样的决定,却摆脱不到内心的懦弱,只敢在爹爹熟睡的时候来。
      在米娘对爹爹唠叨着自己混蛋丶不孝时,爹爹却醒来,显得神智不清的双眼望向米娘的方向,气若游丝的说:「是……米娘吗?妳是来接我吗?」在爹爹的认知中,女儿早是已死之人,他以为在阴曹地府的女儿是专程来接走他这个阳寿将尽的老人,所以出声招呼女儿。
      爹爹醒了!对此,米娘大吃一惊,她第一时间想逃走,只是後来却硬生生地忍住,她鼓起勇气,走近躺在床榻中的父亲,带着哭腔的说:「爹爹!是我!我是米娘!我没有死啊!」
      「没……死?」爹爹喃喃覆述着米娘的说话,似乎搞不太明白意思是什麽,待一会後瞪大了双眼,状若惊讶,「没有死?」
      「是丶是的……女儿并没有死。」米娘有点惊恐地退後了几步,深怕父亲会把她当成怪物看待。
      「米娘,是妳?」爹爹有点疑惑,但随即摇摇头,「没可能的,如果米娘还活着的话,早已经是育有孩子的母亲了,怎会还是孩童之身?」
      「是真的!爹爹!我真是米娘啊!」米娘犹豫了一会,最终决定把自己当年的遭遇以及到目前为止的经历对爹爹和盘托出,同时心中忐忑不安,怕爹爹会因为她是异类而赶走她,只是她抬头一看,却见父亲双眼噙着泪水。
      「我苦命的女儿啊。」父亲举起满布皱纹的手,握着女儿当年和现在别无二致的幼小手掌,「妳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了,妳已经回家了……啊!要叫米福过来,好让你们姐弟相认。」
      看到爹爹心疼自己,米娘很感动,可是一听到他要她和弟弟见面,自卑心又开始作祟,她不想弟弟见到已经变成异类的姐姐……或许弟弟对姐姐早已印象全无,始终在她失踪前,弟弟还是吃奶的婴儿,现在要姐弟相见,先不说身为姐姐的米娘尚未能够习惯已然长大成人的弟弟,在她的印象中弟弟是个会笑丶会挥舞小胖手玩的小婴孩,而弟弟要用什麽态度去看待未能长大丶永远定格在孩童模样的姐姐?不管他内心所想如何,本来以为早已离世的姐姐突然出现什麽的,可能是烦恼多於亲人重聚的欣喜……虽然这些只是米娘的臆想。
      爹爹本来希望两姐弟可以见面,只是见米娘坚决反对的态度,唯有作罢。之後的半个月後,爹爹咽下了最後一口气,与世长辞了。

      第五章婉容
      米福有两件很在意的事。
      其一,就是爹爹在死前几天的时候,当他在照顾爹爹时,爹爹曾对他说过一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说话来:「小福,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姐姐以失踪时年幼的姿态来到你面前,你会怎样做?」
      米福愣了一下,爹爹为什麽对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以他所知,姐姐在五岁那年失踪,这些都是由爹爹的口中得知,什麽姐姐会以年幼之姿回来,先不论这根本没可能,而且姐姐都已经失踪了这麽久,早就死了吧,於是他以不甚在意的态度对爹爹说:「哈哈哈!这种事根本没可能!爹爹为什麽说这些话?」
      那时候爹爹还想说些什麽,到最後似是放弃般长叹一声,再不言语,後来爹爹去逝後,一家人建了块墓碑祭奠,拜祭完後回家,只是走到家门前,米福发觉自己的私人饰物不见了,大概是祭奠父亲的时候丢掉吧,和家人报告一声後,回到父亲墓碑所在,结果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女孩伫立在爹爹墓前,一见到他走近就迅速逃走……什麽?他很可怕吗?
      「果然掉在这里。」米福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揣在怀中後,目光看到父亲墓碑前有一朵菊花,是刚才那个小女孩吗?她和爹爹有什麽关系?
      ——小福,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姐姐以失踪时年幼的姿态来到你面前,你会怎样做?
      不知怎麽样,米福想起爹爹对他提过的问题,脑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莫非那个小女孩就是他姐姐?米福随即摇头,这种事根本没可能,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其二,杨坚帝登位後,本来以为局势已定,但後来皇帝不知出了什麽事,由开始的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变成一个暴君,局势再度不稳起来,後来杨坚帝死去後,由他的幼子杨广登基为帝,杨广帝比他的老子更糟糕,不但好大喜功,还穷奢极欲,每每劳民伤财,百姓的日子愈发的不好过了,因此,百姓人心惶惶,他们可不想回到乱世时期的生活了。
      居於大兴城的米福一家的日子同样过得很艰辛,幸得有个不知名的好心人士总是留下一些钱财来接济他们,对此,米福心下感激,所以希望可以得知恩人身份,他就可以上门拜谢了。
      接济米福一家的好心人士的真实身份好明显是米娘,她依靠自她在山林中苏醒而无师自通的天赋,操控那些被吸血者献上他们的财物,虽然米娘很讨厌做这种事,但为了弟弟一家可以过得好一点,她硬着头皮干了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过去了十多年,因为大家对杨广帝不满,压抑到极限,终於民变爆发,而且还席卷全国,米娘担心弟弟安危,於是回到弟弟府上一看,却早已楼去人空,弟弟一家人呢?後来米娘无视周遭情势,一心一意寻找弟弟一家人,致使在这期间她完全不知杨广帝被杀,李渊登位,国号为唐,至此隋朝正式灭亡。
      米娘一直找啊找,直到弟弟可能寿终正寝的年代,她认为再继续寻找下去的意义不大,最终决定放弃寻弟之旅,在她由寻弟的执念中回过神来,已经是唐帝李世民驾崩,李治帝继位的时候,米娘因为失去了寻找弟弟这一个目标,一时间有点茫然,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才好,这时她刚好路经某个地方的一所屋舍,内里传出清亮的朗诵声,好奇之下,米娘走近那间屋舍,见到好多小孩子手执经卷,跟着一个大人摇头晃脑的诵念,看到这个光景,米娘觉得甚是有趣,於是趴在屋舍的窗沿上,跟着孩子们摇头晃脑的念,不过当然是小小声的念,她可不想引人注意,後来她觉得不够,於是跟踪某个在这间屋舍学习的小孩回家,待夜晚来临的时候才袭击他,然後控制他教她认字,纵使如此,她所认的字仍然不多,这让她觉得很苦恼。
      在某一天,米娘买了一本经卷,找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林地安静地看书,在她努力辨识书卷中文字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米娘立即把书卷揣进怀中防止被雨打湿,然後以急促的动作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直到她找到了一个山洞,她心下一喜,当即想也不想,就这样窜了进去。
      洞内非常阴森,本着避雨之意的米娘突然起了探究之意,於是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光线阴暗,如果是普通人的话,一不是摸黑前进,一不是携带可以照明的工具照亮周围前进,可是米娘并不是普通人,夜能视物亦是她的天赋之一。在洞窟中缓缓前进着,不知走了多久,终於来到洞窟的深处,她眼前所见的,是一个被厚重的布盖得密不透风的物体,仔细一看,那布匹盖着的物体的形状貌似是人形,不知何解米娘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时雨停了,天空放晴,有少许阳光透进洞窟内,但这些光线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米娘有点惊惧不安,不知要不要走近查看才好,如果对方是一具尸体,米娘倒不害怕,要知她是被乱世时期独自挺过来的,都不知见过多少尸体,只是对方如果是鬼怪的话,就……
      「喂!喂!」米娘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出声试探它,如果是尸体的话,她就掀开那块厚布看个究竟,如果是妖怪的话,她和它的距离还是挺远的,再加上她能够在黑暗中视物,她还是有很大机会可以逃走出去。叫了几声後,对方仍然没有回应,米娘确定对方可能是尸体後,於是小心翼翼地走近它身前,深吸一口气,手抓上厚重的布匹,然後一鼓作气地拉下来,之前被厚重布匹遮盖着的东西清晰地映入眼帘中,那是一个脸容清秀如同人偶的少女了无生气地侧躺在岩壁上,米娘见对方不是妖怪,松了一口气,正想上前查看对方是不是活人时,令人震惊的事发生了,少女脸容突然冒了很多类似水泡般的东西,那些大小不一的水泡迅速蔓延至整个脸蛋,然後那些密密麻麻的深红色水泡一颗颗破裂,才经过不多久的时间,本来少女那清丽可人的脸蛋立即变得惨不忍睹,这种情景实在过於呕心可怖,米娘吓到小小地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啊啊啊啊啊!」与此同时,那个脸上布满水泡的少女看似极为痛苦,她双手遮挡着脸颊痛苦地翻滚,她那不成声的腔调喃喃道出一个单字,「布……布……布……布……」
      这个女人还活着!米娘得知这个讯息後回过神来,虽然不知少女为什麽会变成这样,但她清楚知道对方目前最需要的是布,於是她把掉在地上的布拾起来,披在痛苦挣扎的少女身上,不多久後,少女平静了下来,米娘见少女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一直躺着,米娘不敢再掀那块布了,怕一掀开,少女又会痛苦不堪,而且她不想见到那满布脓包的呕心的脸,老实说,她一合上眼睛,脑中就会浮现那可怖的脸,刚才的境况对她的冲击很大,她看着那如尸体般一动也不动的少女,决定待在此地一晚,她不确定少女死了没有,始终脸蛋突然迸发出这种严重的伤势,对於妙龄女子而言一定是无比沉痛的打击,顶着毁容到这麽程度的脸,她要怎样出门见人?脸蛋可是女人家的生命啊。
      米娘在少女身边,正在努力辨认书本中文字时,不经不觉夜晚来临,这时被厚重布料掩盖下的少女有动静,米娘一惊,掏出一直贴身携带的护身匕首,深吸一口气,她真是不想看见那种可以令人发噩梦的毁容脸,待布匹全部散落在地上的同时,米娘以非常快速的速度把匕首架在少女的脖子上,双方同时惊叫,显得异常惊讶。
      「妳脸上的伤势……没可能复原得这麽快啊!」米娘看着少女光滑如新丶不带一丝疤痕的脸,十分震惊,这麽严重的伤势,怎可能说好了就好了的?难道少女和她一样,是同样的异物?只是那水泡般的脸,在米娘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可怕的伤。
      少女一愣,定睛一看,见持刀架着自己脖子边的是一个小女孩,本来慌乱不已的表情瞬间冷静下来,她优雅地对米娘说:「小妹妹,别随便拿刀对着别人,刀子不是让小孩子玩的玩具。」
      「闭嘴!妳到底姓甚名谁?」这个女人看来极不寻常,在不知其底细的情况下,米娘不想掉以轻心。
      少女悠闲地整理一下衣裳,稍微梳理一下有点凌乱的头发,彷佛架在脖子边的刀子不存在似的,优雅有礼地笑说:「奴家姓施,闺名婉容,只是一介弱质女流而已。」

      第六章同伴
      「难不成之前揭开奴家被子的是妳?」婉容边玩弄自己的发丝,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她依然无视米娘刀子的威胁。
      「妳究竟是什麽东西?」米娘可不相信面前这个叫婉容的少女是普通人,她无法忘记对方脸蛋满是水泡的可怕模样。
      婉容沉默了一会,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对米娘说:「奴家亦不知自己是什麽东西,但我们称自己这群体为『醒尸』。」
      「醒丶醒尸?妳是死人?」米娘吓到差点拿不稳匕首,心中所想的是天啊,她真遇到一只妖怪……嘛,这点她自身也是一样,不过真不想承认。
      「是的,奴家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婉容目光放空,貌似回想着很多以前令人怀念的回忆,「奴家出身大户人家,在快要举行笄礼的时候,被贼人诱使变成如今模样,虽然就算奴家变成异物,但家人仍然对奴家不离不弃,但奴家自知再待下去会让家人带来无尽的麻烦,所以留书出走,再不回来。」
      「妳为什麽会对我说这些事?」
      「咦?不是妳要奴家说的吗?」
      「妳……真的是醒尸?」
      「当然啦,妳没有见到奴家被阳光照射时是什麽模样吗?而且妳可以检查一下奴家,奴家没有脉搏丶心跳丶呼吸,只有死人的体温伴随着奴家,要活下去必须以人血为食,活动时间亦只有晚上时分,纵然有诸多不便,但至此之後再无病痛,受伤却能够快速痊愈,还能够永保青春,有着长久的寿命,老天待奴家还是不薄的。」婉容以佣懒的姿态背靠着岩壁上,平静地诉说自己的境况。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不知怎的,米娘无法再把刀子对向施婉容,以人血为食丶伤口能够瞬间康复丶长生不老的生命,和自己都很相似,只是她比自己惨很多,她连阳光都不能照,一照到的话会变成满是脓包的鬼样子,米娘就算没有亲身经历,但一看之前她边满地打滚边惨叫的模样,肯定好痛,一想到此,米娘就不寒而栗,於是基於同病相怜之感,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匕首。
      「咦?不把刀子对着奴家啦!」婉容见米娘的刀子移开了,掩着嘴说。
      「不了,觉得没意思,况且我和妳算是有些相同点,就这样罢了。」
      「相同点?」婉容有点愕然,不太搞得清楚米娘说的是什麽意思。
      「妳看着。」米娘在婉容面前抬起白哲的手臂,然後匕首一划,鲜血缓缓流下,不过只是一瞬间,手臂的伤口已经愈合,消失不见,「我有时亦会吸食人血,但大部分时候是进食一些普通的食物,自从我遇到那件事後,就变成这样子了……」
      米娘把自己幼时在山林遇困,後被一只看不清楚面目的妖怪吸血,醒来後自己亦有吸血的特性丶夜能视物丶痊愈能力惊人丶无师自通一些隐迹技能,亦因此身体不再长大,并且以孩童之身一直活着的详细情况都说出来,并不是一刹那信任对方,而是因为找到「同类」。
      「原来妳是『长生者』。」听到米娘述说的经历,婉容立即恍然大悟道。
      长生者?米娘疑惑不解,婉容继续说:「长生者是指妳这种,听妳的经历,妳最初应该是被和奴家一样的醒尸咬着了。」
      据婉容所说,醒尸是死者复生的产物,如婉容一般没有呼吸丶心跳和体温的怪物,只能夜晚才能自由行动,所以夜能视物,白天会自动沉睡,因为一被阳光照射到就会被灼伤,就是如她一样满脸满身都起了水泡,如果不找一些能够遮敝阳光的地方,晒死的下场绝对妥妥的,还有害怕神圣场所和象徵物,例如道观丶佛寺或是符咒之类,不过这对醒尸没有实质性伤害,而且未经人类许可就不能闯进人类的家,必须受到人类方的邀请方可进入,亦只能够以人血作为食物,而每一次进食的量亦不大,远远不足以令人致命的程度,只要催眠被吸血者就可以瞒天过海了,不过她认识一些同伴,那些同伴大多数都是杀人如麻的人,他们为贪求方便不想转换猎物太麻烦,经常把人吸死,当时她和少数的另一些人持反对行为,可是同伴们的首领却说:「哎呀,有什麽要紧的?那就可以增加同伴了,这不是很好吗?」
      被醒尸吸死的人有可能转化为醒尸(不过异变缓冲要四~五天),幸运一点的可以转化为长生者,长生者是在活着的时候被转化的,通常是被醒尸或长生者吸血吸到濒死时,未经死亡就转变的,可是变成醒尸与否视乎体质而定,通常能尸变的人,他们的血亲亦有很大机会能够转变,所以并不是个个人都会成为醒尸,何况是稀有中的稀有长生者。
      「那麽妳的同伴呢?」
      「死了,大部分都死了。」
      原来那些同伴是施婉容在离家後流浪了十多年才认识的,本来婉容以为遇到同类就可以互相抱团取暖,结果那些同伴不是善类,把人吸到死为止可是家常便饭,後来还用强迫手段逼迫那些倒霉的苏醒者,後来同伴当中的首领异想天开,想占据某僚条村子占山为王以及增加同伴,亦即是他们要在村子中进行大屠杀,婉容多次想阻止却未果,无奈之下和那些不认同屠杀计划的醒尸一起静悄悄地逃走,後来听说同伴们要入侵的村子有一段奇怪的流言,该村子有一群谜一样的外来者,不知做了什麽激起村民的愤怒,那些外来者死相十分凄惨,有些心脏被粗大的木桩贯穿而死,大部分则被斩首而死,据说尸体的数量可以堆成一座小山,婉容听到自家同伴得到如此凄惨的下场,只是稍微唏嘘了一番,这都是作恶多端之下应得的报应,并不无辜。
      後来婉容和那些同她一起逃出来的醒尸分道扬镳後,重新回到独自流浪的生活,一直漂泊至今。
      「为什麽把这些事告诉我?」之前问过的问题,米娘再一次问道。
      「只是作为刚才妳对奴家和盘托出的谢礼而已。」婉容回答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醒尸和长生者可以把人转化为自己的同类……既然她能变异,身为她血亲的爹爹和弟弟应该也能变,如果当初她有吸爹爹和弟弟的血的话……米娘想到此,立即摇摇头驱散这种想法,自己根本没可能做出这种事,她无法对亲人下口,而且就算她真的忍心,做出这种事,爹爹和弟弟不见得会异变成和她一样不一定以人血为食粮而以普通食物维生丶不怕任何神圣物品丶不怕阳光丶比普通人还强健而且还能长生久视的长生者,而可能如婉容一样无法在日光下生活,就算复活後,生前若有病痛的话,这些病痛依然会保留下来不会康复,只能够痊愈死後伤痛的醒尸,既是如此,为何要让自己的亲人遭这种罪?而且,虽然这只是她的猜想,爹爹和弟弟亦不愿以异类的方式继续活着。
      「哎呀~这是《千字文》?」这时婉容突兀的声音把米娘拉回现实,只见婉容手中拿着米娘丢在地上的书卷翻看。
      「妳知道?」米娘心中一动,试探着问。
      「当然。」婉容头亦未抬,只专注於《千字文》回答道。
      「那妳教我认字吧。」米娘立即请求道,有现成的老师在嘛,必须争取。
      婉容愣了一下,抬头定睛看了米娘一会,随即笑靥如花:「好的。」
      於是这一晚二人在「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念诵声中渡过,到快要天明丶醒尸将要沉睡的时刻,米娘看着显得阴暗的洞顶,说:「我有一些感慨,不过说出来妳会不高兴。」
      「说吧。」
      「虽然成为异类是件算不上幸运的事,但至少我还活着,不是以醒尸的身份尸变复活,而是以还在活着的长生者重新活过来,对此我还是非常幸运的。」
      「说的也是。」良久後,才听到婉容幽幽的回答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四章~第六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