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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局中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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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拂过绿叶的风,温柔的钻进窗内,抚摸着雪梅那优美的侧脸。此时,她恭敬地站在雍容华贵的宰相夫人身侧,细细地看着画中各种绝色女孩儿。
“儿子,过来看看啊!”周夫人翘着细长的兰花指,娇滴滴的招呼着周阳璿。
周阳璿把飘在胸前的长发拢在身后,侧身把桌上的那杯已经放凉的水吞进口中,“咕噜咕噜”漱漱口,又复吐进了杯子。
“有什么可看的?”
“儿子,娘给你讲,这次的女孩真的很不错,是你舅舅亲自把关,一个个选的。过来看看……啊?”
上扬的音调已经显示出宰相夫人那少得可怜的耐心正一点点消失殆尽,周阳璿心中郁积着不满,又无法发作,只得不情愿的看了眼谨慎小心的雪梅,暗暗地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满不在乎的模样啊?”这样想着,嘴角也挂着那抹冷冷地笑,眼中划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我看看,唔,林佳玲,大学士之女。鹅蛋脸儿,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小嘴,是蛮符合审美观的。”
“是吧?娘也这么觉得。”周夫人正想把画卷收起来放进身边的小太监手里,好去和她的皇帝哥哥,宰相夫君商量提亲事宜,却又听到周阳璿不急不忙地说道:“就是美得太平凡,少了些性格。”
“你……”
“曹芯儿,将门之女。三分英气,三分豪态,将来定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英雄。不错!”
“那……”
“可我是找媳妇,又不是去镖局找保镖,娶回个男人婆,我又打不过她,还不得给我气受!”
“……”
“礼部尚书之女,巧儿,名字倒是好听,长得也好看。身材嘛……纤纤弱弱,泪光点点,很容易激发男人内心深处的保护欲。”
“这个不错,是吧?”
“就是脸颊两旁的两团肉,会让儿子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个……唔……包子。”
“小璿,说什么呢?这些女孩论家世、论才貌,那可都是万里挑一!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周夫人心口的那团气鼓成一只球,憋在胸口,上上不上去,下又下不来。
“不喜欢,没感觉!”
“那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周夫人摆摆手,制止了周阳璿想说的话,抢先道:“罢了罢了,你别回答了,指望你,本夫人八百年也抱不上孙子。雪梅,你长期侍奉在公子身侧,你说说看,公子喜欢什么样的?或者,什么样的千金才能与他相配。”
雪梅抬头看着周夫人一脸的期望,又看看正一脸看好戏瞅着她的周阳璿。斟酌了几分,说道:“奴婢不敢妄自揣摩主子的心思。”
周夫人拉着她的手,鼓励道:“没事儿,你尽管大胆的说,若是说得准了,本夫人给你准备一份儿丰厚的嫁妆,把你风光嫁出去。若是不准,本夫人给你撑腰,看看谁敢给你小鞋穿。”
说完,还警告的瞪了周阳璿一眼。
周公子貌似不经意的把脸瞥了过来,双手支着下巴无波无澜地望着有些为难的雪梅,明明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可是嘴角那轻佻的笑容却是越收越紧,直到抿成一条直线。
雪梅察觉到他的目光,回过头正好与他灼热的视线交融在一起,但与周阳璿的迫切不同,她的沉静,让人……有些心寒。
她眼角的余光再告诉自己,周阳璿的目光一直如胶似漆地黏在她的身上,不舍得松开。
“奴婢谢夫人厚爱。公子貌比潘安,才高八斗,又是皇亲国戚、宰相之子,非常人所能比,自是不能看中这些只知梳洗打扮、徒有相貌的大家闺秀。若要奴婢说,能与公子匹配的,必如长孙皇后那般才貌双全的佳偶良助。”
周阳璿嘴角含笑的看着她貌似完美的回答,自恋地想道:“还是不舍得本少爷娶别家的姑娘吧?”
“那你的意思,这些女孩儿……”
“公子不是不喜欢,只是不愿意与不相熟的女孩度过一生。”
“小璿,是这样么?”周夫人转过身子,探究地望着一直盯着雪梅的儿子。只见他走到她的跟前,抬起她的下颌:“你好像很了解本少爷?一个奴婢,不知道什么是谨言慎行么?”
“奴婢知错。”雪梅挣脱开他的桎梏,双膝并拢跪到地上,头伏在双手上,跪在地上。
周夫人沉吟的看着知礼守本分的雪梅,不知怎么的,在这小丫鬟的身上,她好像又看到了曾经那个倾国倾城、名冠京城的女人。
她摇摇头,可笑自己怎么会有这般荒唐的想法?可是这女孩,周夫人细细的打量女孩的身段,一股不确定的感觉像是滕蔓般生长起来。
“雪梅,你抬起头来。”
这是周夫人第一次在家中板着脸,还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周阳璿有些不解的望向母亲。可是她的神色郁结,厉声再次说道:“抬起头来。”
雪梅心中也有些疑惑,但左思右想,自己也没有哪里是做错的,是不合时宜的,安静的抬起头,不卑不亢的望向集万千尊贵的周夫人。
“这双眼睛?”周夫人往后趔跄了一下,险些要栽倒。周阳璿适时扶着娘亲颤抖的身子,担忧地问道:“娘……”
周夫人的手有些发抖地指着一脸淡定的雪梅:“你……你是……”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那个拥有世间绝色的女子,在漫天桃花里一身雪白孝衣地跪在她的轿前,苦苦哀求道:“公主,慕容家的忠心天地可鉴,我不信相公会做出此等投敌叛国之事……”
周夫人忙把眼睛闭上,想忘记那段时间的那件事儿,可再睁开眼睛时,雪梅那双清澈的眼眸,相似的五官让她的心有些喘不过气。
实在是……太像!
“娘,你怎么了?快传太医!”
周夫人按住周阳璿的手,虚弱的笑笑:“没事儿,”复又转头望向跪在一旁的雪梅,说道:“我记得,你是跟你父母逃到这里的?”
“是的。”
“那……可还记得以前的事情?”
“那时奴婢小,早已忘记了。”
“忘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杀死你爹娘的,是什么人吗?就不想手刃那些歹徒?”
雪梅顿顿,望向周夫人的眼里,也带着一份儿探究,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是不能直视主子的眼睛,慌张收回自己的目光,她说道:“如河驶流。往而不返。人命如是。逝者不还”
“小小年纪竟能背出《法句经》,实属难得。可你真就不打算管你父母的大仇了?我看你长得天香国色,又气质不凡,比那些官宦家的小姐强的不知多少倍,仔细瞧瞧,长得还甚像本夫人的一位故人。”
雪梅此时的心境已经很平稳了,她已经知道自己的这张承袭了母亲的倾城之貌,引起了周夫人的怀疑。周夫人是何等精明之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融贯古今。周夫人能这样问她,想必心里还不是很确定,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打消周夫人的怀疑。
让周夫人相信,她只是一个毫无见识,难登大雅之堂的奴才。
“奴婢命贱,怎能与夫人的旧相识相提并论。奴婢只想好好地侍候在公子身侧,安稳地度过这一生便是最好。”
“是么?”故意拉长的音调,激得雪梅脊梁骨的鸡皮疙瘩根根竖立起来。但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在娘亲、爹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儿了。
她已经学会……喜怒不行于色。
“是。”态度中肯,几乎找不到破绽。
周阳璿微微点头,嘴角也慢慢扯开一抹微笑,“娘,你瞧瞧你那么严肃,快把我的雪梅给吓哭了。雪梅自儿时就侍奉在儿子身边,她是什么样的丫头我还能不知道吗?”
“是么?”周夫人望向自家的儿子,末了,哈哈大笑出声,把雪梅的心脏吓得一抽一抽的,“这倒也是,过几日,天气变冷了,就把雪梅挪到你的暖阁,也好伺候少爷。雪梅,你说本夫人这样安排,可好?”
雪梅绷着脸,笑容却是再也无法往两边拉扯,但做戏要做全,她再次跪下去,声音不起不伏地说道:“谢夫人,奴婢明儿个就搬过去。”
深夜,相国大人从宫中回来,看着自家夫人未洗漱,只是呆呆的坐在窗前,六神无主的模样。
“在想什么呢?”
周夫人没有转头,只是喃喃说道:“你还记得慕容将军和慕容夫人吗?”
相国大人放衣物的手顿顿,倒抽一口凉气,问道:“怎么突然间提起这档子事?”
周夫人收回思绪,走到丈夫跟前,把伺候着的奴婢挥手退掉,亲自帮他把衣物脱了下来,环抱住他已然发福的身体。
“我好像又见到她了……”
“谁?”
周夫人再也不愿意说一句话,就松开他的怀抱,和着衣物睡下了。
在梦中,她又看到了那漫天的雪花和滔天的火海。
“禀公主,搜遍整个悬崖也未见到慕容夫人的尸首!”
“禀公主,火势太大,尸体都已烧成灰,末将实在不能判断将军孩童是否也在其中?”
她紧紧缩成一团,第六感来得越来越强烈,恍惚间,她似看到那年仲夏,小荷才露尖尖角,那个绝世女子抱着咿呀学语的小女儿,笑得一脸慈爱和幸福。
她记得那个婴童的眉间是有一块像月牙般的红色朱砂痣的。
雪梅,雪梅,她细细的咀嚼这个名字,“奴婢家境贫寒,前段时间和家人逃到这里。路上所遇非人,他们杀光了我的家人,卷走了钱财,奴婢是拖着这条贱命才逃到了这里……”
不对!绝对不对!
周夫人急忙坐起身子,额头沁满了汗珠。
“夫人,你是做噩梦了吗?”
周夫人望向睡眼蓬松的丈夫,下一刻,她就想抓到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他的胳膊,重复着问他:“你还记得慕容将军吗?还有他的夫人?”
相国大人的神志也有些清醒了过来,“夫人,你究竟想说些什么?”
“小璿的贴身丫鬟雪梅,你还记得吗?”
“就是那个在街上被小璿救过来的孤女吗?”
“不,我怀疑那个女孩儿在撒谎,她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