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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端门羽卫簇雕阑(下) ...

  •   贾同的日子却是越来越难过!

      虽然贾同还是安排了各色事情拖住韩争处置,但韩争书呆子,死脑筋!他是把啃书的劲儿挪到了公事上,铁了心要先把河堤的事查明白。于是昼夜忙碌,挽了袖子亲自上阵,查河堤、查卷宗、查账本、查银库……

      贾同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姿态。其他大小官员或同流和污的,或受了贾同好处的,或看不清风向的,均不遗余力表清白。私下都道:“但凡乔太尉和梁王爷的人,咱们谁敢得罪!那贾同是工部的人,工部尚书孙顾又是乔太尉的人;还听说秦青是其堂书院出身,是谁的人——呼之欲出!韩争背后既无太尉又无王爷,定难成气候。咱们该怎么做,这还用说么?”

      就这样直拖了近十天。

      这一日,贾同派人偷偷传话,请秦青来商议对策,说查出韩争正写密折准备上奏。可是巴巴地等了一整天,也不见有什么回话。他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把自己关在书房内乱转。

      贾同钟爱的幼子贾桑由奶娘抱着来拍门,在门外奶声奶气的叫:“爹爹,饭饭!饭饭了!”

      贾同正愁闷,隔着门忍耐的道:“乖儿子,爹爹有事,先不吃。桑儿先去吃。”

      奶娘怯怯的道:“老爷,夫人说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夫人非常担心。您多少吃些吧。”

      贾同怒喝:“就当我死了!滚!”乒乒乓乓碎了一地的东西。

      奶娘抱着号啕大哭的贾桑慌张的跑走了。

      于是家人都知道贾同这几天脾气暴躁,均远远避开,任谁也不敢走近书房。

      夜深人静,贾同还坐在书房发呆。忽听窗棂“咯” 的一声,闪进一个劲装黑衣的人来。

      贾同如获至宝:“我的爷,你可来了。我等了一天呐!可有没有什么话来?该怎么办?我实在撑不下去了!”

      黑衣人微微笑道:“大人莫急,自然有好办法能解您燃眉之急的!”一步步走近,烛光爬上他的面孔,半明半暗。

      贾同看清那人面上再无半丝憨厚,神色间宛如见到猎物的狼,不由心中“突”地一跳。

      黑衣人轻声轻气地道:“我家老爷让我告诉你,这是最简单最济事的法子,如今你顶了所有罪名,一则,你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变得干干净净,有了活路!再一则,他保你娇妻稚子今后衣食无忧!不过他猜你大概不愿这么做,就派我来送你一程。对不住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段长绫套向房梁,扣个死结,带着狮虎狩猎时的优雅。

      贾同一日水米未进。此时他看着黑衣人的行动神态,心里明白该夺路而出,腿上却一软,坐了下去,撕哑道:“不会,不会,孙大人答应救我,他说过一定会没事!”

      黑衣人轻笑:“要是我说——孙大人也不管你了呢?”声音很轻,听在贾同耳里竟似爆炸一般。

      贾同眼前一黑,心里却突然跟明镜似的一片澄明,他紧紧攥着椅柄,浑身剧烈抖着:“我明白了,这是秦青那个老狐狸安排的,他根本一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他让我等十天,原来他这些天就忙着摘出所有趟了混水儿的人,独留我一个挡罪!我不当替罪羊!我不要死!我,我去找孙大人,我去找乔太尉,我去找……”

      贾同突然神经质地跳起身来向门口跑去,被黑衣人轻松地从背后用一手禁锢住,另一手掩住他口鼻。在黑衣人手中,贾同肥硕的身躯就如纸人般轻巧——他轻松的将贾同的肥颈套入绳套,再松手,那身子踢腾几下,渐渐了无生息。

      黑衣人绕到书桌前,抄起纸笔,以贾同的口吻写了一封绝命信,上言“侵吞治堤款,悔之晚矣;而今万死,亦难报朝廷”云云。谁能想到,拿惯刀剑的粗糙的手掌,模仿起他人笔迹竟是惟妙惟肖!

      临走替贾同踢翻了一张锦凳。锦凳翻到的声音,静夜里异常响亮。

      “碰” !一个上好的紫檀木椅被踢翻了。

      韩争在书房里大发脾气。他晒伤多日的皮肤一直在曝皮,这让他的面孔多少有些滑稽。

      他已经掀翻了丫鬟送来的午饭、老管家捧上的热茶和奶妈端来的鸡汤。现在这些人都皱着眉头门内门外站了一片,看着他暴怒的在房内狂走,适时的藏起贵重物品、递上粗廉的器具让他出气。老管家韩福正呆呆的盯着倒地的紫檀木椅,心疼的算计,这个大老远从京城搬来的什物上面添了几道伤痕?能不能修补回毫发无损的模样?

      “‘……贾同侵吞官银、畏罪自杀,家财收没充公。念其子尚在稚龄、其妻身怀六甲,免发配之刑’!!!漓公江修堤款案就这样结了!!!就这样结了?”

      “是,是是……”一干家仆,因为麻木,所以不仁。

      一小厮伶俐的递上个粗瓷的盘子,被“乒”的摔碎在窗棂上。

      韩福心疼的看着窗棂上新出的伤痕,回头狠狠剜了那小厮一眼。

      “我查了那么久,搜集了成箩筐的证据,到头来一个‘畏罪自杀’就了结了?!是谁?谁这么手眼通天?” 韩争咆哮。

      看了老管家的面色后大家明白,让主人摔什物,不仅要顾及什物的价值,还要估计到可能造成的周边家具装潢的损害——这个工作难度太大,于是家仆们都知难而退了。

      韩争抓不到适手的什物摔,重重的握拳捶在大理石长案上。虽然他的拳头在坚硬的大理石面上造不出任何伤痕,韩福还是心疼的皱了皱眉,恨不得立时扑过去安慰大理石受伤的心。

      奶妈哀哀抓起小七儿的粗布衣裳抹泪:“这孩子平时稳重,从没这么暴躁过,今儿是撞了什么邪呀?呜呜呜,我熬了两个时辰的鸡汤啊……”

      小七儿是从小伴韩争长大的书童,如今黝黑的面上也是满是愁苦的表情:“看吧看吧,一会儿还得我收拾!哼,少爷还摔碎了我喝水的碗呢!回头一定得让他赔!”

      “……哈,真可笑!畏罪自杀?贾同那个家伙狗急跳墙倒还差不多,他舍得死?他就算舍得,照理也该穿的齐整些……椅子倒地方向也不对!这么潦草露骨的湮灭证据杀人灭口,胆大妄为到了极点!分明就是有恃无恐!我知道,一定是那个秦青!他表面上热心协助我查案,暗地里撤我后腿!我看他假笑就气不打一处来!”韩争伸脚狠狠踢向玉石屏风,被韩福手疾眼快从背后牢牢抱住,哀叫:“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是先帝爷御赐的宝贝呀!”

      韩争年轻后生,偏偏镇日读书,手无缚鸡之力;韩福一把老骨头,年轻时日日操劳,老来虽然轻闲享福,倒仍养下些力气。此刻韩福将韩争制的牢牢的,远远扯离宝贝屏风。看得一干小辈无比崇拜。

      韩福摆出管家的威风,向一干家仆摆手道:“热闹看够了,哪儿来哪儿去,都给我干活去!看谁偷懒,扣他半月工钱!小七儿,你留下收拾!”

      正准备溜开的小七儿愁眉苦脸的站住,其余一干人顿作鸟兽散。

      韩争仍忿忿不平的站着,紧紧攥着拳,气的发颤。

      韩福看半晌,慢条斯理的道:“少爷,不是我韩福倚老卖老、自卖自夸,我福老头看人还是比你们后生晚辈准。那个什么青的心机,决不是少爷能比的。”

      韩争不服:“我殿试第一,自问对得奇联、解得奇谜、破得奇案,他秦青纵有天纵奇才,比我又能怎样?”

      韩福摇头道:“少爷,如果比这些少爷或许有些胜算。可是那人就像只狡诈善变的狐狸,少爷你再变得这么暴躁,可就一分胜算都没有了!少爷说的话我们都信,可是外人听了就未必信了。如果他们被蒙骗了让那只青狐狸牵着鼻子走,还有谁肯信少爷的话?何况那青狐狸背后有靠山,他就算说树叶儿是蓝的,也没人说他是错的!如果现在和他硬碰,不异于以卵击石。少爷你手里毫无凭据,这会儿混说一气如果被有心人听去反而不好。不如先稳定根基……”后面越说越含糊。韩争也是聪明人,渐渐安静下来,若有所思。

      小七儿磨磨蹭蹭的收拾一片狼藉,听得半懂不懂的,感觉无聊的很。他忍不住半夜溜到韩福屋里,偷偷问韩福:“管家老爷,您跟少爷说的那翻话我怎么没听明白呢?”

      韩福正盘腿坐在床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自斟自饮,表情也很狐狸:“你听见什么了?”

      小七儿挠挠头:“嗯,好像,好像,什么靠山之类的。”

      韩福顺手脱只鞋在小七儿头上狠狠一敲:“我什么时候说过这鬼话?混说!”

      小七儿委曲的揉着头,却也不笨:“好吧好吧,算我混说,管家老爷是没说过。就算说过,我上个时辰听过,下个时辰也决不记得了。可是——”

      他挨挨蹭蹭的谄媚,从怀里掏出包盐卤花生摆在桌上,又很狗腿的给韩福重新斟满酒,“我得陪着少爷、时时刻刻提醒他不是?我要是啥都不懂,那怎么派得上用场、帮上少爷的忙?管家老爷,您就讲给我听罢。”

      韩福捏颗花生抛进嘴里,嚼得脆生生的响。月色下的韩福看起来老谋深算:“讲给你听也好。哼,用你的狗脑想想,那只青狐狸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要么是听命给他的靠山扫平障碍,要么是做好了差使去邀功,总之明摆着就是要么是太尉的人,要么是王爷的人!哼,他能逃过我的法眼?其实咱们少爷资质也非常人,就是被老爷当年给惯坏了……你等着,不出一年,那只青狐狸肯定升到京城去当官!也不想想我韩福当年在老爷身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吃过的盐比你们后生小辈门吃过的米还多!……”

      唠唠叨叨……

      小七儿听韩福气也不用传喘地白话了半个时辰,估计后面喋喋不休几万字都会是韩福的老爷经,合府上下听了几万遍,人人都会背了,于是衬着韩福沉浸在回忆中,边陪笑哼哼呀呀的奉承,边偷偷向门口蹭。

      蹭到门口时被韩福发现了,抄起另一只鞋对准小七儿的头扔了过去:“我话没说完,你就想偷溜!现在的后生都这么没礼貌!”

      小七儿手疾眼快关上房门,鞋正敲在门板上。

      韩福在后面叫:“小七儿,你要是敢出去乱说,看我打断你的腿!”

      小七儿吐吐舌头,一溜烟逃掉了。

      快进自己的蜗居时候放慢了脚步,揉着被韩福敲疼的头想:“哼,还说别人,这老头也是只狡猾的狐狸!唉,少爷真是苦命,怎么碰上了这么多狐狸呐?!对,要和狐狸斗,就得先自己变成狐狸!嘿嘿,别小看我小七儿,也是只小狐狸!嘿嘿。”

      月亮不忍看见那个嘿嘿傻笑的黑小子,悄悄躲进了云层里。

      ※※※※※※※※※

      鞠躬~~~
      大家好^*^
      以前都是自娱自乐,把心里的故事码成字给自己看。
      现在才知道,独乐乐果然不如众乐乐!
      有大家和我分享这个故事,好开心!
      举手~~~报告,报告!
      报告雪凝霜,秦青是男的,嘻嘻,最初是我最喜欢滴,所以苏苏会给他配个好老婆~
      还有,那个(羞愧地说),本来我是只爱秦青一个的,不过写到现在,简直见一个爱一个,无限博爱中:P
      抱抱,亲~再次谢谢和我分享故事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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