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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白头自笑,年年送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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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隔了六七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明明围了远远近近娇泣软语的嘈杂,却仍一眼就看到了她,轻易就听了到她清玉般的声音,万千心事,结成一句:“宫里一切……臣妾会尽心尽力。”
一如既往的端庄温婉,然而奇异的,却能辨出眼角眉梢深藏浸润的眷慕缠绵。不同于那片花雨,也不似那抹骄阳,如此清澈的温暖着,珍贵的温柔着。
最义无反顾的追随,就是这样了吧?
对于亲征,他并非潇洒到没有丝毫的彷徨和后顾之忧,然而所有积郁的乌云阴翳的冻雪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春意柔柔,阳光渐渐。于是他的心软软地放了开来,真真切切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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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衡阳宫。仍是烛火满殿,却摇摇地映着一双人影。不知是因了人、还是因了这莹润的烛光,这个残冬的夜晚显得格外静谧缠绵,悄然酝酿着莫名的温柔。
“嗯?怎么一直不说话?”皇帝笑吟吟,“在想什么呢?”
烛火沉沉,映在万希面上,原本白素的肤色似是笼上了一层胭脂。她望望向窗外,有几分手足无措:“月色似乎很好,明天该是晴天罢。”
皇帝却只一味盯着万希笑,心情出奇的好:“在担心?怕朕亲征被风吹了雪冻了饿了病了?”
万希面上胭脂色又上了一层,似是忽然发现:“呀,汤都凉了!”忙忙立起,扬声唤:“彩月!”
门外,月下,鸦雀无声。
小魏子早把所有“不识趣”的宫女太监统统赶得远远的,自己却拢着手“不得已”倚在门外,时刻待命,因此也一面“顺便”听帝后难得的私语,一面腹诽:“嘿,哪个要是敢进去,这会儿早被皇上轰成炮灰了。”忽而又若有所触望天慨叹,“难得难得,气氛很好嘛!唉,年轻真好!”
“年轻”的皇帝急忙伸手拉住万希:“这就喝了,哪儿那么费事。” 用另一只手拾起玉盅一饮而尽,笑眯眯评了千金一字,“甜。”
万希的手腕被他握住,自觉面上燎了一片,将头别向一边,又忍不住笑:“是燕窝,又不是蜜。还没亲征,怎么就像在马背上饿了几天才回来似的。”
皇帝不答,笑看他握住的她的纤腕,腕上是当日他送的缠丝凤环。
这样的他,实在陌生。她心慌慌的,胡乱捡起个聊天的由头:“听说北疆冷的雪一落地一冬都化不掉。”话一出口就忍不住咬唇——怎么句句都是北疆。瞥上一眼,却见他在对她的手腕皱眉。
她仓仓促促想要抽回手,急于再寻个话题:“要不要尝……”
“怎么还这么瘦?”他仔细用手指量她的纤腕。他极早就亲自嘱咐过御膳房要用十二分的心思安排衡阳宫的饮食,怎么丝毫不见效果?太藐视皇命了,改天定召他们修理来一番!
“啊?不会。”她试图把对话拉回正常的自己熟悉的轨道,努力用最端正的姿态收回自己的手,打开桌上的一个果品匣子,挑一块精致的小点心用丝帕托给他:“这是御膳房特意准备的呢,应该很合口味。”
门外小魏子轰然倒地:“这宫里连鹦鹉都会甜甜软软地说‘臣妾日夜思君,茶饭不思,衣带渐宽终不悔’,怎么,怎么……真是别扭的人。恐怕现在连鹦鹉都相信,如果想听到皇后说出甜言蜜语,除非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可怜的皇上!”
皇帝却仿佛乐在其中,含笑尝了一口,慨然再赏两字:“很甜。”
怎么会?明明是咸味的,她记错了?正疑惑间,却看到他笑眼里的三分玩笑七分无赖。
其实,真的很甜。明明心心念念都绕着他,却端端正正地固守着她的端庄她的羞涩,殊不知悄然的一个眼神,就已泄露了她的关切她的心事。一碰到关乎真心的话题她就顾左右而言他。好,那就随她东拉西扯,看她能避到几时。
象在闲里下棋。两个人漫无边迹地敲着棋子,翡翠棋盘,脂玉手指,黑子白子,东一下,西一下,清如乐音,却每一下,都若有若无地敲进心里。于是,有一种情绪,益渐醇厚,有一种心情,眉尖心上,无计相回避。
“真的,不然你也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