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不是苦留君住（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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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上，北赫里的草不知生了什么病，接天的草原忽然烤焦了似的大片大片地萎靡成了暗红焦枯。吃了这样的草，半个月间马匹牛羊倒下了八成，余下的也都瘦骨嶙峋病恹恹的。七月，顺服了几十年的北赫里人忽然躁动，二万铁骑一举占领了两座城池。北方边境的人们早被几十年的太平生活磨失了警醒，一夕之间便稀里糊涂的沦为外邦的俘虏。
镇北大将军海户的名字威震北疆近四十年，在北赫里人的心目中有着如天神临世般的威慑力。因此当镇北军兵临城下，威仪的老将军海户身着御赐金甲从军阵中缓缓纵马而出的时候，北赫里人龟缩在他们占领的城池里，城门紧闭，不肯出战。
北疆的冬天来得异常早，九月就已朔风卷地雪意沉沉。在一个午后，镇北军终于破城而入。洁白的初雪还没来得及停留，就融成满地猩红。
北赫里请降，愿世代臣附、岁岁进贡。镇北大将军胜利回朝。迤逦入京的那天，京城也正迎来她祥和的初雪。
皇帝为海户办了盛大的庆功宴，风光无限。年迈的海户月余后却老病不起，没能看到太昌十三年的新年。举国哀思。海户被追封为镇北侯。
太昌十三年八月，凶悍的番邦大举强渡大尧河，刚刚安稳了一年有余的西南边境再次告急。西南总兵陈录再次奉命抗击番邦。西南水恶土薄，土生土长的番邦人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刻气候，而此次西南守军又先失了大尧河天堑要塞，这一战打得十分艰难。
太昌十四年元月，西南战火还未平息，北赫里铁骑又大举卷土重来，北疆守军节节退败。朝廷震怒，派大将张漠率大军北上。
大将张漠计划出师三路，一路坐中，另有左右各两路夹击北赫里骑军。不料漠北突降大雪，原定出师的日期被延误三日。由于大雪封路信息中断，左路军没有得到推迟出师的消息，仍按原计划开拔，最先遭遇北赫里军，结果虽然初时小胜，然而因为深入敌军、孤立无援，最终全军覆没。
右路军三日后启程，最先得到的消息却是左路军覆没的噩耗，再加上不适漠北严寒的雪暴，因而军心动摇、行动溃散，被早有准备的北赫里骑兵击溃，右路军将领阵亡，所部士兵损伤十之七八。
大将张漠所帅的中路军停滞不前，一面把噩耗上报朝廷，一面向朝廷索要物资金钱兵力武器等等。张漠为人脾气暴躁，嗜酒如命。按国法，军将征战在外不许饮酒，而张漠却在中军帐内日日豪饮，醉后对下属随意打骂责罚，全无顾忌。因此百余兵士密谋，一夜乘张漠大醉，将其杀死以泄私愤。张漠的副将刘峰率军全歼这百余反军，随后六百里加急上报皇帝。举朝震惊。
皇帝接到刘峰奏折，连夜召集群臣，宣布三日后亲征。群臣鼓动不烂之舌，搬出古往今来但凡摸得到触得着的劝谏典故，洋洋洒洒激昂慷慨，从月在中天直说到日上三杆，中心思想紧紧集中在四个字上：请勿亲征！
皇帝把经史子集但凡想得起来的文章都默诵过一遍，再无消遣，于是揉揉酸乏的眼，努力忍回一个哈欠，赶苍蝇般挥挥手：“朕意已决，都去准备罢。”
宫中消息是生了脚插了翅的，传得比风还快。皇帝都还没下朝，宣布亲征的事就已经吹遍宫里每一个角落了，霎时花遭风雨，莺雀惊飞。疲惫的皇帝才挣出群臣包围，就又落入一汪温柔的泪海。
“皇上，臣妾不要皇上离开，一天也不要！呜呜呜……”
“皇上，三日后就出征，臣妾都还来不及备好您出门在外的衣服鞋袜，延后几日不行么？十日，半月……啊皇上，您不能不去么？呜呜呜……”
“在外边，皇上怎么能吃的好睡的好？听说漠北雪深得都能把人埋起来，风大得连脸上的肉都能吹掉，那边的人野蛮得……呜呜呜，皇上您别去……”
皇帝在六宫粉黛的泪海里沦陷。他揉着太阳穴，竟似乎真觉得自己亏欠后宫这些女人们比亏欠朝堂上那些大臣们要来得得多，于是不得不打叠起千百倍的精神来一一安抚。
正乱着，门“碰”地被推开，一身红烈烈戎衣的海攸卷了一阵风进来，桃花般的脸上阳光正盛：“皇上，无论您去哪儿，请带上臣妾。天涯海角，臣妾骑马仗剑，随您出征！”
在汹涌“不”字里忽闻一声追随，在汪洋泪海中突逢一团炙焰，皇帝携起知音的手，心里“霍”地燃了一片。
却似乎心头，仍怅有所失。转头，就看到了他的皇后。
明明隔了六七张梨花带雨的俏脸，明明围了远远近近娇泣软语的嘈杂，却仍一眼就看到了她，轻易就听了到她清玉般声音，千言万语，结成一句：“宫里一切……臣妾会尽心尽力。”
还是那么端庄温婉，却奇异地、能辨出眼角眉梢深藏浸润的眷慕缠绵。不同于那片梨花带雨，也不似那抹迎头闯入的骄阳，却如此清澈的温暖着，珍贵的温柔着。
对于亲征，他并不能潇洒到没有一丝的彷徨和担忧，然而所有乌云积雪都在这一刻消散无痕。于是他的心软软地放开来，真真切切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不是苦留君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