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怕君不饮太愁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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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正一路闷闷的生着气，躲开值夜人的更鼓，穿过一个个幽僻的大街小巷，再转过眼前这条狭窄短小的乐匠巷，就能看到太乐署门前的空地了。然而他矫捷的身形却突然顿住了——
太乐署门口正人影幢幢、沸反盈天，被无数灯笼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在官兵衙役粗蛮的呼喝声中，正推搡出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虽然显然是被从睡梦中惊醒、披头散发衣履不整，却依然难掩其绰约的风姿——那是苏蓉！
汉正暗暗叫苦——那些押人的官差从看服色上看是泰阳府府尹的，素日与刑部不甚和睦。他们一面恨恨的推搡，一面在困涩的哈欠间歇斥骂：“大半夜的都不让咱爷们好睡！看着人模人样，谁知道他娘的是个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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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蓉入狱的事，并没有多少人认真在意，顶多见过他的人叹一声：“唉，可惜了那么个齐整的人物。”皇帝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御书房一边看书一边用早膳。听到小魏子的多嘴，放下手中的桂花糕：“冯仲？”
小魏子见皇帝面色不愉，暗中吐一吐舌头，悄悄摆手，示意一边伺候的不相干的人都退出去。
冯仲毫不闪避：“是奴婢安排的。”
皇帝冷哼，抛下筷子：“不是就为了个秦青，值得这么大费周章的？你是太闲了罢。”
这话已是很锥心了，小魏子即使是事不关己，心里也呼地一窒，冯仲却仍清清淡淡的：“那人若不能为皇上所用，终是祸患。乔国这些年来收买人心、提拔亲信、拔除异己，样样都是这个得力助手暗中一手操办。现下他气候还未大成、乔国又病重不起，乔国一派多在观望、人心不稳，正是除他的时候。倘若置之不理，假以时日，他朝必然是一个比乔国更为棘手的人物！”
小魏子是典型的以貌取人，见不得俊秀的人受到丁点儿磨难，因此对苏蓉的入狱耿耿于怀，终于壮着胆子在皇帝耳边嘀咕：“要治虎，却抓只猫来有什么用？”尤其那“猫”长得好，琴也弹得极好，唉，实在可惜……
冯仲看也不看他，仍向皇帝道：“据奴婢所知，秦青曾经多年间大费周张，只为寻这个兄长苏蓉，是个极重私情的人。如今终于见了面，必然不会任其入狱而置之不理。”
皇帝一挑眉：“你这不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么？朕明白了，既然你安排人一状告到了泰阳府，那就是泰阳府的官司了。早闻泰阳府与刑部私交甚恶，任他刑部有多大本事，此次也难以插手泰阳府的公事！要证明是有人恶意诟陷，十几年前的旧事，恐怕不易，况且你又是早有准备……但这又如何足以让你搬倒他？”
冯仲淡淡摇头：“苏蓉杀人，虽是十余年前的旧帐，但证据却凿，绝非诬告。他当年不堪忍受虐待凌辱，失手将戏班班主杀死。于情可原，于法难容！”
听说苏蓉真的有案在身，皇帝也是一番惊讶。算算年龄，苏蓉那时尚还年幼，竟能背负上一条人命，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但此刻的重点是：“杀人偿命，秦青又怎么能救——”皇帝看冯仲胸有成竹的模样，忽然皱眉，“你是说，他敢私下纵人劫狱？”
冯仲的笑意几不可见：“他排除异己的时候杀人不眨眼，但是对自己的人却十分重情意，倒也算有可取之处。以他的性情，应该会做出这种事情。就算他能忍心对他兄长的死活放任不管，苏蓉也能够被人劫狱救走……”
这回连小魏子都听明白了：必将有人劫狱救出苏蓉，而不论是谁安排的劫狱，保证会出现指向秦青的不利的人证物证……到时候，以身试法、身败名裂的，肯定是秦青！
皇帝默然半晌，忽然站起来：“这样的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即使他是个天大的祸害，朕也自信对付得了他！路上有一两个石子，朕反而能走得更快更稳更留心！”他对着一桌子没怎么动过的点心挥一挥袖子，“朕饱了，撤了吧。”昂然出了御书房。盛夏的阳光迎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皇帝却执意睁大眼睛、眨都不肯眨一下，大步走进明晃晃的太阳地里。
小魏子一路小跑地追在皇帝背后，心里乐开了花：自信满满、爱憎分明，比起那个前几日的假装阴郁成熟，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年轻皇上！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个皇上是不是有些盲目乐观了……
冯仲看着皇帝的背影，有些自嘲的笑了。是不是自己老了，总想着将所有的障碍都扫清，留下一条干干净净的平坦大道给皇帝走？其实，有针芒在背，腰才能挺得更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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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您那么讨厌那个秦大人，干嘛还要去管他的事？少爷，不是小的不敬——贺老爷子怕是老糊涂了吧，他认识秦大人的那会儿，秦大人才多大？过了这么多年，脾气和当年的小孩怎么能还一样呢？就为贺老爷提到以秦大人的性情会跑去做傻事，您就要去管闲事儿？您这也太实在了吧？！”小七儿忿忿不平。
想当日苏蓉刚入城的时候，多少人沿途守候、争相一睹这位名噪一时的琴师的风姿！没想到才过了没几天，就落了个这样的下场……虽然说苏蓉被判斩立决，连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都深感惋惜, 不过他的这个少爷怎么就这么傻呢？就算打一百两银子的赌，他小七儿也不信，秦青那样冷酷自私的人会为了救兄长而自毁前程——更何况，听说苏蓉又不是他真正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只是过继来的而已。劫狱？见鬼去吧！
韩争笑笑：“也不都为这个。我也是官，怎么能对可能的隐患置之不理？”更重要的，是……阿莜，你也希望我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怕君不饮太愁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