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街行》苏铁

37、情知梦里寻鵷鹭（上）

　　太昌十二年，正月。

　　素来民间有“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的说法。这年正月十五，又应了这句老话。从一大清早，天就阴沉着脸，正午十分，鹅毛般的大雪片从天顶纷纷扬扬洒落下来。仰天眯眼望去，看不到大雪初生的根迹。

　　小魏子仰面看天，懊恼着：“今晚看样子是看不到满月了。雪这么大，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了。”

　　紫衣太监冯仲从他背后的围廊走来，才轻轻咳嗽一声，小魏子就像听见猫打哈欠的老鼠，一溜烟不见了踪影。就听他的声音从回廊拐角处传来，越跑越远：“小魏子这就去会景宫听消息。”

　　冯仲摇头：“怎么在宫里这么久，还是个毛躁性子？真是异数，也亏了皇上宠他！”

　　会景宫里正忙乱作一团。素引从昨天傍晚就开始阵痛，可是煎熬了十几个时辰，孩子就是没有出生的迹象。皇帝在御书房里踱了百余个来回，坐卧不宁、茶饭不思，不停的催促宫人去会景宫打听消息。

　　在无数人的等待和忙碌之中，雪渐渐止了，天色也渐渐浓暗下去。夜色阴沉沉的，像是被谁泼洒了的墨；地面上却是莹白满目，厚厚的盖满了屋顶树梢。空气仿佛是冻住了，一丝风都没有。宫中到处都亮起了各色宫灯，却没有喜庆的气氛，有的只是简单直接的寒冷。

　　僻静处，白发太医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擦拭着满头大汗，把声音小心翼翼的压低：“难产！怕是不能……不能母子平安。不知是保娘娘，还是……”

　　冯仲一袭紫衣，立在暗夜里，幽深得仿若是凝结的血色。他苍白的肤色衬得眼眸益发黑不见底，呼吸间竟然不见白色的呵气，连语声都似乎被黑夜瞬间吞噬了：“保、皇子！”不可以再出现先皇时宠妃干政的旧事！不容许！他冯仲——绝不容许！

　　&&&&&&&&&

　　时间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当你企盼时，它就会越发过得迟缓，慢得好像明天永远都不会到来；而当你不在意时，日子就忽然如流水般滑过，恍然睁眼，已是百年身……

　　春天，就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的来了。天地换上了明快的颜色，一时间，红男绿女、碧水青山。

　　皇长子从打一来到人世间的那个时辰，就永远失去了亲生母亲。他的母亲被追封为贵妃，隆重下葬。满京城的人，到死都不会忘记当时的盛况。

　　然而这个本该也受到隆重礼遇的天之娇子、皇室宠儿，却一直在后宫被沉寂、冷藏着，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他出生两个多月了，皇帝却从没来看过一眼。他的满月席，是在皇后的张罗操持下、在后宫简单庆贺的；参加的，也仅有几个嫔妃奴才。

　　这孩子一出世，就宣告了他母亲的死亡。皇帝不知道是该更加深刻的宠爱、还是要更加深刻的厌恶这个儿子。在没有从失去素引的痛苦中走出来之前，皇帝始终执拗的选择不去面对这个导致他失去爱妃的儿子。

　　呵呵，这段短了些，先贴出来…送给希望打倒牛鬼蛇神的JJMM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