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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燔柴烟断星河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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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县衙
黄昏时分,汉正玄衣皂靴从府门外走进来,国字脸卧蚕眉,一福老实木讷的模样。边擦汗边和捕快衙役们一路打着招呼。
来到书房外立定,恭敬的道:“汉正回来见过老爷!”
书房里面不知什么东西“砰”地砸在门上,一个清澈的声音带笑道:“汉正!你还搞怪!给我滚进来!”
汉正沉着的推门而入。
虽然书房内已点上了三只蜡烛,对刚从外面进来的汉正来说仍略嫌昏暗。他在门口弯腰拾起一个磕掉了角的石砚,踏过地上淋漓的墨汁,走到书桌前,将手中的砚台规规矩矩放在一边,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低头递上去,神色间无比狗腿和虔诚。
秦青正提笔站在书案前,一幅隶书的“观沧海”还未完成。此刻也不接信,抛了笔,双眼黑亮明利,素白的脸上满是兴致盎然,抱怀看着汉正:“这次你要装老实装到什么时候?好几天了,是不是习惯了,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你了?”
汉正仍是满面规矩,目送毛笔从宣纸上滚过,在“水何澹澹”几个字上留下条浓墨的尾巴,神色间十分惋惜。
秦青“哼”了一声,伸手从他手上扯过那封信。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只用红漆封着。秦青越性撕开,抽出里面素茷的纸,只见上面只十余个龙飞凤舞的字。他很快看完,伸手递到烛火上燃着了,盯着火慢慢的烧,墨玉般的眼瞳映着火苗簌簌的跳。
汉正目光十分有分寸的放在书案前端,仍旧规矩的站着。秦青不觉气闷,顺手抄起手边的扇子向他头上敲去:“老爷我马上要升迁了!”
汉正恰到好处的作出一副很狗腿的惊喜状,一鞠躬,恰到好处地好躲过秦青敲过来的扇子:“呦,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小的们也要跟着老爷鸡犬升天了!”
秦青微眯凤目看他作戏,眸光莹亮,道:“别忙着贺喜,给我先去离州查点事儿。哼哼,否则老爷我真的让你‘升天’!”
汉正憨实的面孔皱作一团:“老爷,去离州路不太好走;办事儿凭着奴才我这几分薄力恐怕还得需要一些人手帮忙。几个人就得又吃又住又打点。节省谁要是有个病痛,为了表现老爷仁慈,免不了还得医药伺候周全……奴才为了节省些,特意每天都穿着这身衣服,一来不容易刮坏,二来脏也看不出来,省得换洗……”
秦青听说,不由笑了,一瞬间,笑容照亮了昏暗的书房:“打住打住。我知道你要什么。我去说,让钱孙给你多拨些银两,要多少给多少,这总行罢?”
汉正嘟囔:“那个钱孙子吝啬的,和他支几两银子就像要他命似的。”
秦青摇头:“钱孙忠心耿耿的,你好歹也给他留些面子,当面背后的叫得这么难听。就为这和我较这么多天的劲?说出去也不怕丢人。有话不来直说,偏要这么来气我,差点气的我胃疼。大热的天儿,也真难为你每天都穿着这么浓黑厚实的衣服。”
汉正神色间竟有些狡猾,对秦青再无恭敬,“奴才”这一自称也不再用。他轻巧躲过秦青敲过来的扇子,双手拍拍衣服,得意道:“我这衣服里面藏着蛟丝编的水袋呢,凉爽的很。”
秦青“哼”了一声:“蛟丝的衣服?比我还贵重,倒和我计较起银子来了。去年那个嫁祸他人的当铺老板私下里进贡给老爷我的珠宝,不都让你拿去中饱私囊了。”
汉正一本正经道:“我是为你着想,那种借刀杀人黑心人的钱,拿了怕脏手,我都分给弟兄们了。要不因为他是乔国的亲戚,我看见他那张脸就手痒的想打他一顿!” 大概想着那个当铺老板的龌龊形象,站在那里摩拳擦掌。
秦青“啪”的展开折扇:“谢了!你怕脏手,给了人。原来黑心钱经过你的手,倒全变干净了。”
汉正不理会他的挖苦,拍拍手又道:“那当铺老板为了求咱们大张旗鼓的帮他掩盖借刀杀人的罪行,就贿赂那么多珠宝银两,那咱们抓到乔国那老儿的把柄,岂不是后半辈子不愁了?”
秦青冷笑:“的确是吃穿不愁了,命都没了,还用愁什么!你要是让当铺老板或者京里得知咱们也知道了他家钱庄和当铺实际都姓乔的话,哼,” 他眼神雪亮,压抑在亲近笑容下清冷的风姿傲骨破冰而出,“那被借刀杀的恐怕就是咱们了。”
汉正肆无忌惮的一笑,露出一口白亮的牙:“那唯一活口已经在南海市集、因为凶残抵抗和伤害无辜民众而被‘当场击杀’,一路追凶目击者甚众,都看见我没有和他有任何对话,我们怎么能‘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