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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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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归瞪着眼在破庙周围转了一圈,可惜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半张桌子,无奈地走了回去,蹲在那热腾腾的饭菜面前,咽着口水使劲盯了几眼,摇了摇头,于归拍开狐狸的手,抬手不轻不重地一掌打在那男子胸前,声音怅然而无奈:“吃吧,你的愿望。没有桌子,你也将近点吧。”
而明明刚刚在躺在地上靠着狐狸熟入的一丝灵力维持意识的男子被于归轻飘飘拍下一掌之后却瞬间弹跳而起,抓起食盒里的一双竹筷话也不讲就吃了起来。
那一瞬间,原本就不大的破庙瞬间充满了一股令人心生向往的饭菜香味,于归靠着狐狸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男子不断狼吞虎咽的嘴使劲地咽着口水,不一会儿,竟然连眼眶都红了。
而破庙内多得是饥肠辘辘久未闻肉味的乞儿,被这股味道一刺激,顿时都忍不住地大咽口水,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朝于归他们靠近。
慢慢地,人越来越多,于归皱皱眉,并不是讨厌他们,只是现在他们还是不要靠近的好,这男子还没有吃完,也就是愿望还未完成,贸然靠近,狐狸怕是会对他们出手。
“不要再靠近了,他若是之后没有吃完,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将就吃点,但是,这些饭菜现在是属于他的,贸然靠近,我怕大家会遇到危险 。”于归一向不是什么说话的人,一席话说完,人群不仅没有听话安静或者停下来,反而变得愈发蠢蠢欲动,有人甚至忍不住开始哀求于归。
“小姑娘,我都三天没有吃饭了,那不是你买的吗?分点给我吧,我真的好饿啊,反正他也吃不完,分点给我吧,就一点,我不要多的,分点给我吧,小姑娘,求你了。”
“是啊!他一个人吃不完的,分点给我吧,求你了……”
“求你了……”
“我好饿……”
……
于归咬着唇摇摇头,心底有些难过,真正涉足这个世界的半年里,她已经看过了太多这种路有饿殍的事情,而她也慢慢地由最开始的心痛到最后的沉默和躲避,不是嫌恶,不是害怕,只是,会难过,无能为力的难过,无力改变也不愿意为他们改变的难过,她不是圣女,她也不是善良到可以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一心想着回家离开这个光怪陆离她害怕不懂的地方的自私的女人罢了,她实在做不到那么伟大,哪怕,每一次漠视离开,都会让心疼的跟针扎似的,密密地羞愧和难过。
咬着唇,于归面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十分坚定地摇着头。
但或许是于归的态度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坚决,也或许是面容幼嫩的她并不具有威慑力,在得到于归的拒绝之后,仍然有人毫不放弃地朝他们靠近。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稀稀疏疏的细碎的沙市落地的声音把众人吓了一跳。
一回头才发现,原本就坍塌了一大半的泥像在不知源自何处的巨大力量之下从中间劈成两半,本就松散的沙市在余力之下淅淅沥沥地落了一地。
余声未过,原本还嘈杂吵闹的破庙一瞬间就只剩下那男子大口吃饭大口吃菜的咀嚼声,无边的压力和杀意弥漫在小小的破庙里。
暗自叹了口气,于归收掉面上的不忍无奈,声音冷淡而清晰地缓慢道;“大家都退下吧。”
这一次,破庙里几乎所有的乞儿都又不甘,甚至愤恨,然而,却没有一个做声,只是默默地无声无息地退回了最开始的位置。
那人还在吃,于归却一下子失了胃口,看着那平日看都看不到的饭菜,呆呆的心口也空空的。
狐狸一如既往地没有说话。
于是,整个破庙,除了夏日夜晚穿过破损的窗棱吹进来的飒飒凉风,就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声音了,空气静静地安静着,焦躁着,压抑着,等待着。
亥时过半,一直处于发呆状态的于归忽然被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惊醒,四处张望了一番之后发现,那一直在吃东西的男子竟然就这样倒下了。
于归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扑过去就塔上了他的脉门,一碰之下,于归又呆了。
“他……他……”于归有些紧张有些无措,结结巴巴地看着狐狸说不出话来。
“他死了。”清冷的声音毫无停顿地接上了于归的话,狐狸淡淡地扫了男子一眼,还是青黑色的皮肤,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开始笼罩在其上的一层薄薄的生气,身体也依旧瘦如枯槁,只是由于接连的进食,腹部高高地隆起,乍一看去特别像怀胎三月的女子。
“死……死了?”于归的舌头还是锊不直,如鹦鹉饶舌般跟着狐狸的话。
“嗯,取出星引,我们明天就可以走了。”没有丝毫地起伏,狐狸一向清冷地如半天的月亮。
于归“嗯”了一声没有做声,还是静静地蹲在男子身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狐狸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而于归,就这发着呆,直到有些灼热的光线达到了脸上。
摸了一把脸,于归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脚,却一下子摔倒在男子身旁,揉了揉脚踝,于归叹了口气,眼色也恢复了常色,只是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无奈的忧伤。
“狐狸,天亮了诶。”
“嗯。”
……
“狐狸,他死了,可是,他为什么会死呢?他不是还活着吗?忽然就死了,嗯,死了呢,刚刚才吃完自己想吃的,就这么死了呢,这么快,这么年轻,就死了呢。”或许思绪比较乱,于归虽然声音轻柔,语速缓慢,但话语说出来却杂乱无章,如同沉睡的梦人发出的呓语。
“哈哈,他当然会死了,不仅他会死,你也会死,我也会死,是人都会死的。这人死之前能碰到你们这样的大机缘,死之前还能吃个够,就是下了地狱也不亏,好歹是个饱死鬼。”说话这人正是最开始于归他们进来时同他们说话的那人。
于归闻言这才看了看四周,天已经大亮,原本还满满当当的破庙,此刻俨然冷清的如同一处鬼屋,除了于归他们自己,就剩下那个一直半卧在草丛里的男子。
于归张了张嘴,半响才开口:“他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
于归虽然没有恶意,但这话却听着不太客气,那男子却并不在意,哈哈笑了两声忽然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而后锤了锤自己的两条腿儿,爽朗道:“腿废了,走不了,就只能呆在这里了。”
于归皱眉,而后又追问道;“那你吃什么?”
“哈哈,吃什么,有什么吃什么呗,我今天算比较走运的,他们都被你身边那人吓跑了,这剩下这么多好饭好菜,怎么说我也能吃到点。”于归问得直,那男子也答得直接。
于归听后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干脆端起面前剩的比较多的几盘菜,从外面的破竹篾里折了两双筷子,就着背篓竹筒里的清水冲洗了一下,合着那几盘菜,一起走到那男子身旁,并将其中一双筷子便递给了他。
吃了一口,有些凉,虽然夏日夜里温度没那么高,饭菜也并没有腐坏,但味道还是有些怪怪的,于归摇了摇头,又喂了自己一口,随口道;“你不怕我们?”
那男子正吃得酣畅淋漓,下筷虽快但看起来并不粗鲁,闻言抬眼看了看于归,笑了笑;“怕又怎样?不怕又怎样?有什么区别。”
于归闻言停了下来,皱皱眉,又歪着头看了看男子,点点头,“嗯,是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吃上了。”
那男子却于归的语气逗笑,“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姑娘。”
“嗯。”于归毫不犹豫地立即点头,而后埋头吃菜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吃了一会儿,期间菜吃没了,于归又跑回去端上几盘过来,而后再吃,就这样来来回回跑了大概三趟的样子,于归有些撑,那男子约莫也是吃饱了。
抬起筷子指了指死去的男子的尸体,挑眉道;“心里难过?”
于归此时正含着筷子 ,有些为难再吃那个菜,听到男子如此问,愣了一下,而后抿唇,点点头,闷闷地应了声:“嗯。”
那男子笑了笑,接着道:“他以前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儿,家里是做布匹生意的,算是这陵城一大富户,在允阳都有他们的商铺,他老爹就他一个儿子,宠的不行,他以前可不长这样,那身子圆的跟个球似的,又白又胖,走路都看不到路,出门都是高抬大轿,仆从成群,欺男霸女,是个有名的纨绔,”男子说道这里顿了顿,又吃了一个丸子。
于归被勾起了兴趣,面色也好看了些,想了想追问道:“然后呢?他家那么有钱,他怎么会在这里,还饿成这样?难不成家里破产了,还是家人被杀了?”
男子听得于归如此猜测,失笑而后点点头,眼里都有了笑意:“嗯,一猜就中,后来他爹不知怎么惹了一个大仇家,大半夜的冲到他家里,把他们全家都杀了个精光,可惜这家伙那天刚好歇在楚馆,让他躲了去,等他回来,吓都吓死了,于是花重金请了一堆江湖人士当护卫,真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连江湖上归隐多年的灵杀都跑了出来,一个也就算了,偏偏还有很多个,那仇家可打不过,没办法,就只好使了个法子把那家伙给抓了出来,本来打算把他杀了的,不过看着他一脸蠢样,他忽然觉得杀了他太可惜,于是拔了他的衣服,给了他一身乞丐的衣裳,点上他的哑穴,放在城门口,让他天天跪在那里乞讨,而那仇家就跟他一起,跪在一边,看着他口不能言、手舞足蹈地比划,偏偏无人相信的样子,没有饭吃,没有水喝,特别有意思,不到一个月,这人就不再喜欢说话了,人也瘦了一大圈,那么一下子,他那仇家忽然觉得没意思了,就想把他放回去算了,他也不想杀了,哪里知道,那天他给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忽然有人不知道怎地过来杀他们,不仅要杀这仇家,连带他,也要杀,那仇家一时反应不过来,受了伤,而后拼死把这人扔到一个地方藏了起来,自己带伤离开了,之后,这人不知道怎么地,又寻到了这里,不管谁说都不肯离开,又不肯去讨饭,就这么一直饿着,直到昨天,你也看到了,就饿死了。”
故事很长,但那人说的却很简单,明明是很血腥,很凶残的故事,偏偏经了他的口就变得风轻云淡、不值一提,于归觉得有意思,挑挑眉:“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就他那个仇家?”